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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 张天如的噩梦(1) 云县.王三儿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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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君子, 张君子”

    天才刚刚放亮,云县这里的街道上便满是行人了,尤其是工厂门口, 更是热闹非凡,上大夜的工人们,懒洋洋地将手伸到背心底下挠着痒痒,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从厂门口出来, 而抓准了换班时间点的小贩们, 却早已是精神抖擞, 吆喝了起来, “新下的黄瓜,顶花带绿的, 又脆又甜,您带几根回去,一天的凉菜有了。”

    “刚投好的凉水稀饭,加点白糖蜜蜜甜, 大人小孩吃了都好, 小孩儿吃了上学去, 大人们吃了好睡觉”

    “凉粽子来了,井水里拔出来的, 还有金丝蜜枣镶着, 不来一嘟噜”

    “新摘的花儿,露水都还滴着呢, 我这里盆花也有的, 这会儿买正好,一会儿太阳出来就蔫巴了。”

    虽然是福建道的地方,但小贩的话音南腔北调, 本地的土话反而相当少见了这云县原本能有多少人现在各地英豪齐聚,厂子和雨点一样的往下洒,三四十万人的总人口,岂不是显不出本地人来了就连停下来购物的工人们,也都是各地的口音都有的,“你这菜,可不是昨天剩的吧”

    “哪能呢”

    “粽子给我两提五个一提是吧哎哟,算算还不够,罢了罢了,三提吧,也不叫你拆了,三提撇脱些”

    “那个掌柜的,豆腐脑打一海碗”

    “你这个菜,我多买些能给我送到家里吗老婆子力气小,有些提不动。”

    工厂周围,除了规模庞大的单身宿舍之外,也有里弄人家,乘着早市出来买菜的,这其中有不少是起得早的老人,这就让前来传信的跑腿,也不敢再骑自行车了行人穿梭,谁知道什么地方忽然就蹿出个孩子老人的,自行车沉重不好刹车,这会儿宁可推着走。

    他逆着人潮,小心地走入窄巷深处,掏出信封对了对门牌号,敲了敲小院的门扉,“张君子,您这里有信”

    小院里传来了含糊的声响,有人似乎被扰动了,含糊不清地问了声,谁啊这小跑腿也不着急,耐心地又敲了敲门他夜里是守在钱街的,专做深夜、通宵、凌晨急送口信的生意,是以打扰别人睡觉简直是家常便饭,一道门敲个十几分钟才开也不在话下,他把音量放大了,“你有信是法学促进会发来的”

    法学促进会,这个词显然引起了张君子的注意,吱呀一声,内门打开了,脚步沉沉,很快的院门也被拉开,一张机警清醒的面孔已经出现在门后,张君子开口说话时,语气里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立法促进会信给我吧口信付钱了吗”

    这位君子身体可真不错

    夜间急信送久了,小跑腿见过的达官贵人可不少大多人收到急信后,都会叫他来盘问一下当时的情景,再给些赏钱,所以别看他这工作简单,但收入却比白班信差要多得多。大多数有钱人,身体都不算健壮,或者是耽于酒色被掏空了,或者是心宽体胖,吃得太好,夜里被叫醒后,脚步沉重、半晌无法清醒、口有异味总之,都是显出了虚弱之相来。

    相比起来,这张君子清醒的速度,确实算是快的,且身上肌肉有型,腰腹一点儿赘肉没有,从外观上来说,简直完全符合买活军这里推崇的审美在上等人里这可真少见,大多人有钱之后便很难再维持好卖相,毕竟应酬总是太多,小跑腿的一大任务,就是根据管家的描述,去云县简直是数不胜数的参观中找人云县这里,商贸太繁盛了,每天的饭局简直比姑苏城还要更多,大多时候都是有钱人在吃,他们也就难免呈现出一副肥头大耳的模样来了。

    从这张君子的卖相来看,他定是从政的。只有从政的人,才会在已很成功的前提下,仍追求个好卖相还能往上走嘛,就得顾虑到六姐的喜欢

    这小跑腿站着等他看信签回执,也是闲着无聊,便随意乱想起来他是吃这口饭的,观察客人几乎已成本能住在工厂附近的小院子,可见手头不算太阔绰,买地的大户人家都是住水泥房的中等院子,往往在西郊那块,工厂这里虽热闹方便,但到底是有点吵,光是每天几遍换班敲钟就够烦人的了。

    这样看,大概不是吏目吏目多是住宿舍的,应是那种各界的名流,或是匠人,或是旁的什么专家,再看屋舍里安安静静,院子也十分简单,晾晒的都是男子衣物,院子角落里散放着石锁、哑铃等物,便可知道大约是一人独居,这人瞧着也二十多岁了,卖相颇佳,作为能被法学促进会写信邀请去开会的专家,不但还没成亲,听着声音屋里也没别人了那就是连干妹妹也没有,可见是个胸有大志,知道自谨的,定有远大前途。

    虽然年岁没到,就算到了,买地这里也只允许一夫一妻,是严禁嫖宿的,一般酒楼甚至都不允许陪侍服务,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反正别人如何小跑腿的不知道,他送信时,可没少见到妙龄女郎从接信人的卧房里出来,瞧着也不像是到了婚龄似的,最多就是十五六岁。

    至于民间,云县这里近年来也多有单身男女互相来往的,虽说年纪还没到,也没婚书,可男女工之间彼此认个干兄妹,就公然合租过起日子来的也不在少数,有些年轻人,上个月和你做干亲,下个月又去和他做干亲了,未婚时就搞出私孩子,连累着丢了工作的都有几个,这要不是都上过扫盲班,知道了按时段和做法来避孕的道理,私孩子的人数可绝不只有眼下这么一丁点儿。

    法不责众,只要没闹出人命,就算是六姐,也管不过男女私下交往,当然,官方的规定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能完全按着规定顶格做事的,那都不是普通人,小跑腿对这张君子俨然已经有几分钦佩和好奇了,见张君子看完了信,便递上回执请他签收,同时问道,“君子,时间颇紧迫,可要搭小人的两轮车一块去车费都包在促进会那里了。”

    他们这样的跑腿儿,送信、载人是两相宜的,时常也这样顺便就做个车夫,比马车、驴车以及近日来逐渐出现的人力三轮车更受欢迎些主要是因为云县道路拥挤,自行车算是所有车子里最快的了,有时还不免要在人多的地方下车走几步,若是其余的多轮车,堵起来还不如自己走路快呢。

    张君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十元的钞票递给他,笑道,“行,就劳烦你,略等我一等,再受累去前头炸果子的老徐那里给我买个油条糯米糍来,加两个蛋一碗清浆不要糖,就说是巷子里小张要的,他知道我的口味余下的钱你也给自己买点早饭吃吧”

    虽然住处寒酸些,可出手大方,是个体面人小跑腿美滋滋的,应了一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一放,拎起廊下的竹篮便忙去街上,果然看到一个挑子,炉子上是支了一个油锅如今早上卖油炸的小贩是越来越多了,主要是棕榈油大量进港,云县这里自然先得了机会,卖价也便宜,炸物的价格比之前更打下来了,早餐吃一两个也不觉得奢侈,便连油条,一般百姓三不五时也能吃几个了,虽然是白面炸的,但在如今的云县已不算稀奇。

    “张相公要的是吧”还没等小跑腿的道明身份,只一个照面,老徐便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地说了,“油条糯米滋,一碗清浆不加糖这篮子、罐子我都是认得的,哈哈老祝,还不快加清浆”

    他隔壁那豆浆摊子上,早有人来把罐子取走,满满地装了一罐过来,小跑腿心下掂量,大概是三碗的量,却只收两碗的钱豆浆两块钱一碗,不算是便宜的,主要是磨豆子费工夫,这人情便是两文钱出去了。便连那油条糯米糍也是老尺加二,比一般客人得的更大几分,钱是一样收的三块钱还加了两个水煮蛋呢。

    看来,这张相公在街坊间颇有些人望。小跑腿的也就跟着要了个油条糯米糍,不要鸡蛋豆浆是蹭不到的,就蹭个糯米糍的加量罢,他其实出门前已经吃饱了,好在现在天气没那么热了,糯米糍放到中午还不至于馊坏,正好等着中午吃。

    糯米饭、油条、榨菜,还有一小撮肉松混在一起,各色香味迸发,还有热豆浆那一股子动人的豆香味儿,小跑腿拎着篮子一路走进巷子,院子里都是有人叫道,“好香啊起来了起来了”

    “张君子今日起得好早”

    “君子今日开助学班吗”

    原来张君子有开助学班的习惯或许还不收钱,也就难怪在街坊间名望十足了,小跑腿一听,心下也是留意了他这里只是勉强上了扫盲班,要再接下去上,就觉得脑子有点跟不上了,做了跑腿一段时间,也攒了些钱,尤其是前阵子云县开大会那段时间,各路豪杰云集,他也跟着大赚了一笔,手里是有些积蓄的,便想着要不要找个补习班上上,多认识些字总是没坏处的

    因此,他听说张君子这里也开班,便留意上了,当下更仔细打量张君子,见他梳洗过后,容光焕发,整个人给人以一种春风得意的感觉,也是暗自点头,心道,“都说跟着走时运的人,自己也能被带旺,我虽不懂得看相,但见这相公红光满面,就知道他正走旺字呢也不知道他原来在敏地是做什么的,来了买地之后,居然如此得意。待我和他攀谈几句,问问助学班的事情,说不得相公心情一好,也给我便宜些学费。”

    他在待人接物上,比学习要有天分,似乎天生就知道和人交往的分寸,张君子吃早饭时并不打扰,而是殷勤帮着收拾院落,规整石锁哑铃那些健身器材,因一会等着开会,时间有限,不一时张君子吃好了,小跑腿推车和他一起出去,主动说道,“我们从城外绕一绕,前头人太多了,骑车慢些。”

    城外绕的确快,但路途远,一般客人如果不加钱,跑腿是不肯走的,他既然主动提出,张君子面色也是和煦,点头笑道,“那就麻烦小哥了你怎么称呼平日里都在钱街那一代”

    小跑腿叫王三儿,非常大路的名字,也是他自己随口取的还不记事就成了孤儿,听说买地日子好过,自己一路乞讨来的,刚安身立命不多久,张君子叫张天如,两人这就通了姓名,算是认识了,张天如日后在钱街一带,若是晚上有事自然会优先差使王三儿。

    这样的关系,对彼此双方来说都是十分便宜的,一个有办法的人,在城市里多少都需要王三儿这样的跑腿,自然也会加以笼络,因此,彼此仿佛要比从前亲近一些,王三儿见是时机,便乘着两人还是并肩而行怎么也得等出了巷子再上车,这会儿巷子里全是小孩要出门去上课了,很不适合骑车抓紧了机会,讨好张天如,仿佛有些好奇地问道,“君子,这个法学促进会,法学两个字是不太听说的,是个什么学问”

    张天如笑道,“法学么,就是立法、执法的学问”他见王三儿还有些迷惑,便道,“比如说买地的新婚姻法,就是法学促进会一手推动的,这门学问,和百姓的生活可是息息相关,日后你也免不得要和婚姻法打交道呢。”

    在王三儿这里,他这辈子注定是娶不上老婆的,除非愿意做活王八给赎身出来的表子做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的龟公,他从前在敏地时,和他差不多出身的男子,有成亲的多数都是娶这样的老婆,能白头偕老或者留后的也是极少,大多都是几年间便散了。因此对于张天如的说法,他没什么感觉,只是捧场笑道,“原来是这样的要冲这个促进会对君子可是倚重依赖呢,吩咐我来请君子时,再三叮嘱想必,是又有什么新法,要来麻烦君子了吧”

    按王三儿所想,凡是重要人物,没有人不喜欢被吹捧自己的重要的,张君子听了,应当十分高兴才对,可没想到张天如一听这话,面上却是苦笑起来,连连摆手,道,“别咒我,别咒我,这福分谁爱要谁要,我可受不了再来一次了”

    王三儿一时不禁十分诧异起来,却又不好多说什么,正好两人已经出了巷子,便搭讪着上车,请张天如在后座上坐了,自己卖力蹬了几脚,等车子速度起来了之后,一边左右穿行避让马车,一边想道“这么不愿去么可为何行动上却又如此配合说一套做一套,这是真被派了苦差,还是,还是那什么,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欲拒还迎还是欲拒还迎的矫情”,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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