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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丰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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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乌乌, 要落雨,海龙王,要娶某”

    “早出工, 晏收工,早起西坡下晡东日昼休息着去困, 暗头换班好停工。”

    “铛铛铛”

    广阔的田地里, 一头正当龄的黄牛, 稳稳地在刚开垦出的田地中,往前拖曳着犁铧前行,将原本便较为松软的土壤, 拖出了长长的, 犹如海潮的波浪, 而除了牵牛人之外, 身后的土垄里还有四五个人,正在忙碌地翻检着土壤中的余下的草根、草籽, 口中还哼唱着本地常有的歌诀, 因为快下工的关系, 大家的心情都很轻松,居然还有人不跟着牵牛的宋阿弟起的调子, 调皮地自行唱了起来, “有钱的人鱼肉饭, 无钱的人食啉汤哈哈, 有啉汤喝都算乃是好日子了”

    “说官话,说官话。”宋阿弟眼看附近辽东的女娘们也赶了过来,便连忙挺胸凸肚地做出精神的样子来, 并且用他那已颇为标准的官话来纠正兄弟们。“歌嘛唱土话没办法, 说话要说官话马上结业考, 只说土话,你记得拼音怎么标”

    这是很有道理的考虑,辽东的牵牛女郎似乎也注意到了宋阿弟,斗笠下那张不怎么俊俏,但却十足精神的脸庞转了过来,对他露齿一笑,又很快在身后众人的嘲谑声中转回头去,指挥着自己的牛折向反方向。不过,能得到她的一个笑,宋阿弟突然就觉得力气更足了,他不再唱天乌乌了,而是暗暗地哼起了小情歌,“今日相见笑吻吻,你牵牛来我拉犁”

    太阳已然要升到头顶了,今日的早工算是已出完,耕完了这亩田,农户们便连忙洗手要去食堂吃饭,宋阿弟则忙着帮牛解下犁铧的套子,放他们回到牛棚里去,又捻了一支艾炬,在牛棚一边续上了原本快燃烧完的那支。他的手脚很娴熟,把一扎艾草压得很扎实,又扭成一起,捻成一根棍子,绕在竹子削成的芯上,又取来一点湿润的黄泥,将其粘合起来,再引火烧着艾炬,很快,艾草那有些呛人的清香味,便伴着白烟冒了出来,萦绕在牛棚外头,宋阿弟接连做了四支艾炬,把牛棚里外都插好,又抱来草料,看着黄牛们在牛棚里惬意地甩着尾巴,饮水吃草,这才到水槽边上,拿葫芦舀起一瓢水来。

    他身边突然出现一双手,宋阿弟愣了一下,便把葫芦倾倒,浇水给她洗手,同时问了声,“小陈,你也赶牛回来啊”

    “是啊。”这个辽东的女娘小陈便笑眯眯地说,她洗了手,从宋阿弟手上接过水瓢,也舀起水来,给宋阿弟浇水洗手,又让他低下头,“把斗笠摘了。”

    虽然是八月里,天气依旧很热,一上午的劳作下来,头发里闷了很多汗,宋阿弟喜欢洗个头再去吃饭,没想到这个习惯也被小陈注意到了。

    他的脸红了,好在晒得黑,不太看得出来,小陈还在他头发上撸了几把,“行了,换我。”

    她便弯下腰来,示意宋阿弟给她浇水洗头,那薄薄的短袖圆领衫,在她结实的腰肢上绷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甚至还露出了一点麦色微白的皮肤一个人的腰有没有曲线,其实没有个统一的标准,只要屁股够大,那么腰看起来就是细的。宋阿弟的脸一下红透了,想看又不敢看,规规矩矩地盯着前方的泥地,举起水瓢来慢慢地往下浇着小陈的头。

    他们都是组里管牵牛的,一般的说来,开荒组里至少有两种分工,牵牛赶牛的,还有在背后拔草根、捡草籽,扔石子的。按照犁铧的宽度,一头牛要配六个捡草籽的才算是不浪费牛力牛在前头拉犁翻地,四个人在后头跟着先捡、碾、筛,还有两个跟在最后查缺补漏。

    看似前头牵牛的这个最轻松,但其实牵牛的要管牛,虽说平时的食料有牛倌配,但他们也得提前来打水、捻艾柱,下工后要把牛牵回来补料,起得比别人早,吃饭还比别人晚,耕地时如果遇到土块紧实的地方,还要套上套子帮着往前拉,因此这也是个辛苦活,往往是组里最有力气的人来做。宋阿弟和小陈被分到一个班里有一段时间了,时常能在牛棚这里遇到,此时正好一起走去吃饭,小陈在路上还对宋阿弟说,“小宋,以后你不用老来打水,我和你分,一人一天吧。要不,艾炬我来捻。”

    买活军这里的牛实在是很多,如果都由牛倌来打水,他一天就干不了别的事了,一般的习惯是来领牛的时候,要把水缸给打满,他们两个组编在一班,牛也挨在一块,用一个食槽和水缸,宋阿弟倒不像是其他很多和辽东女娘拼班的组长,既然你和我拼班,那我做什么你也做什么,不肯吃半点亏,他是每天早上都来打水的,艾柱也抢着捻买活军来了以后,烧荒完先让他们去种了许多艾草,就在规划中的农田不远处,这里气候太好了,艾草长得极快,人、牛都可以用艾草来防蚊虫叮咬,艾炬对牛也很重要,不然,它们被蚊子叮得烦躁了,是要掉膘少力气的。

    “没事,不用”宋阿弟忽然间好像不会说话了,只挠着头傻笑,“我有力气,多干点。”

    小陈无可奈何地冲他笑笑,“下午下课了,我们要去海边抓螃蟹,你来不来”

    “来,来。”宋阿弟好像只会说单字,“我会做咸呛蟹,我带盐来。”

    “不用你带我们有”

    “噢,噢。”

    眼看食堂就在近前,两人都不说话了,彼此相视一笑,很自然地分开,这世道,年轻男女之间总是不好走得太近的,免得招来了旁人的议论,也是烦人。宋阿弟先走到大草棚深处,那里横摆了好几条长桌,上头放着几口大锅,都是熬得很稀的粥,说是粥,和米汤也差不多,里头有各种杂豆、玉米碴子,还有些糙米,一旁横摆了七八个大盆,里头已经空了一半,全是杂面饼,再往一旁,是一盆盆的煮鸡蛋,又有一大盆一大盆的咸菜,雪菜、芥菜,什么都有。

    这些所有东西,除了鸡蛋以外都是可以放量吃饱的,在宋阿弟来说,这日子便不算差了,他先拿起一个大木碗,打满了米汤,放到餐盘里,又在餐盘里摞了三个杂面饼子,个个都有他脸大小,做了一上午的活,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三张饼才算是吃得过瘾。又走到煮鸡蛋那里,伸出手给厨子看了,厨子点点头,给他一个鸡蛋,又在他手上写了个数字,这个染料点上去之后,不是一会儿就能洗掉的,也不怕有人洗了标记,回来又多拿了。

    如此,宋阿弟又在饼子上堆了一个涂满辣椒粉的榨菜疙瘩,这才走回自己班组那里,甩开腮帮子一阵猛吃,他的几个帮伙吃得也和他差不多,一排排长桌边上,都站满了吃饭的人,连筷子都不用,端着碗喝粥,拿着饼,包咸菜吃,煮鸡蛋磕开了,很珍惜地慢慢品味买活军实在是富裕,连开荒的灾民都能吃鸡蛋,这日子的希望感觉一下就来了,连睡帐篷都不算太苦了。

    在这里做活的流民,都被编了两个班,早上从五点日出开始,干到这会儿十点多来吃饭,下午是休息的,到两点多,最热的时候过去了,开始干,干到晚上日落这里日落得晚,要晚上六点多快七点才能来吃晚饭,劳作的时间是差不多的。不劳作的人也没有闲着,要去上扫盲班,若是扫盲班考试的成绩好了,便比较有可能获得提拔。

    这里的人倒是比牛都要辛苦些,牛只做早上这班,下午太热了,吃不消干活,而且也用不上它们,宋阿弟他们上午开垦好的田垄,中午就有人去验收了,下午便是整修田埂,然后开始栽种,一个班分成四组,早上两组,下午两组,一共二十多个人,两天能整一亩地,栽种之后,等到出苗了,又有人专门负责灌溉。

    如此各司其职,虽然比较枯燥,但是大家都是熟能生巧,会比从前顾此失彼,每个人都要学很多来得更好一点各自种田的方法都是不同的,而且只适合原来家乡的气候,来到一个新地方,大家都有些不把稳,全都得跟着田师傅新学,虽然将来分了各自的地,不能再用这样的办法,但至少第一批地这么处理,大家都觉得是很省力的,感觉到了吏目们的聪明。

    吃过饭,大家都懒得说话,在烈日下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帐篷地此地天热,很多人只是把家当放在帐篷里,自己就睡在帐篷旁边,有些勤快的还把砍下来的树枝抬回宿营地做草棚,此时钻到草棚底下,点燃艾炬,闭上眼一下就睡着了,天没亮就起来,做一上午的活,实在是没有力气,不睡一会是不行的。

    不过,到底是吃得比以前好了,睡了一个多时辰,大家便觉得精力恢复了不少,去了茅厕回来,有些大胆的汉子便跳到小溪里去戏水,好在这里是男女分住的,东江女娘们轻易不会过来,众人便有些在水上洗脸洗头,有些在水下摸鱼,彼此玩乐了一会,听到锣响,这才云集起来,去找各自的课堂上课。

    上课时,大家都是有各自的老师的,三十几个人分成一班,围着听老师教拼音,学官话,学算学,又学买活军这里的规矩,“不能骚扰同事,若是被告了上去,要罚钱,屡犯不改,还要送去做苦役”

    偷盗、抢劫、打架、言语挑衅,通通都是不许的,至于,更是不赦之罪,而且此罪不分男女,也就是说,不论是男女之间,还是有些男人强迫认了契弟,都是不允许的,规矩简直就如同在军中一样严厉。另外也不许欺凌、渎职,老师解释说,这里的欺凌是不许上官对百姓们呵斥殴打,如果有哪个吏目对他们推推搡搡、颐指气使,便可以向上告发,而渎职则是指自己做的事情要能做好,譬如,如果牛倌偷懒不去打扫牛棚,而有小组长躲懒了不出工,叫手下替上,只管做验收的活,这些都是渎职,是必须要向上去告发的。

    该如何告发呢在衙门外头,设了两个开了小口的大木筒,若是不敢当面告发,也可以写信,不过必须要署名,不会写字,用拼音也可以。所以老师便更鼓励大家学写字了,而大家也觉得这些规矩简直是有些不可理喻的天下间哪个官老爷对农户不是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的不说官老爷,就连地主身边的庄头、管家,对农民还不是骂骂咧咧的如何在买活军这里,连这样一点小事,都要慎重其事地往上告发了去,那做这样的官,还有什么意思

    但买活军有个特点,是农民们日益发觉的,那便是他们说话非常算话。其实大多数农户,对于长官过分的客气,还是有些不自在的,甚至在他们来说,若是不被骂上几句,好像还有些骨头发轻似的,但也有些本来便桀骜不驯、敢闯敢干、年轻气盛的汉子,被本乡中那些冒出头后,便反过来吆五喝六的小组长给欺负了之后,写信告了上去,这些小组长几乎毫无例外都被撤职了,甚至还被罚了筹子在买活军这里做活,现在是拿筹子的,主要是给他们买些家伙什用,也有些人去临近的镇上买东西,那里倒是什么都有得卖,只是贵些。

    所以,如宋阿弟这样的组长,对组员是一向十分和气的,他有意识地模仿买活军的兵士容易出错的活,譬如发鸡蛋、做饭,这些都是容易出的,全都由买活军的兵士来做,他们可是真挑不出一点毛病,谁也找不出一个错字来,教人不由得挑起大拇指,夸一声好汉子、好女娘。

    宋阿弟本是泉州一带宋家的族人,他们家有个分支在城里做老爷哩,生意也做得很大,自家是有海船的,宋阿弟的父亲、叔叔,原本都在亲戚的海船上做事,日子还过得去,后来父亲染病早早没了,叔叔落海失踪,母亲改嫁,一个家便立刻散了,他爷爷带着他,两人相依为命,所幸受到了东家兼亲戚的照顾,待宋阿弟年纪大一些,便和叔叔一起在养牛场做事。

    做了两年多,又遇到旱灾,泉州动荡,养牛场因为开在城外,怕遇到乱兵冲击,匆忙收歇,宋阿弟把牛都赶到山里去藏匿起来,那几日只听到泉州方向传来砰、砰的闷响,仿佛是打雷一般,大家都吓得牢牢藏匿。所幸没被溃兵找到,等宋老爷的管家来报信,兵灾已过去了,泉州收复,宋老爷便对宋阿弟道,宋家要分家了,而且所有田土都用很低的价格卖给了买活军,以后生意的规模也将缩小,养牛场这片地也卖给了买活军,是开不下去了,问宋阿弟要不要跟买活军到鸡笼岛来鸡笼岛上是有田的,而且也有许多前程,会比在泉州种地更好些。

    宋阿弟没有地,不识字,一直以来都听宋老爷的安排,既然宋老爷说来鸡笼岛好,他便也就点了头,他爷爷因为年纪大了,并不能被选中,便去买活军招揽的老弱病残队里,被安排去扫大街,倒也还有一口饭吃。

    如此懵懵懂懂地来了鸡笼岛,固然和从前比,这里什么都没有,大家都是幕天席地,在一片浓绿色中辛苦地干活烧荒,但几个月下来,宋阿弟除了惦记爷爷之外,倒也觉得这日子蛮不错的,至少能学着认几个字,他们村里原本学认字可要好几两银子呢,一般不是富户可供不起而且这里和外头有一点非常不同,有什么事若是你不会,并不会招来责骂和讽刺,而是会有人一遍遍地教你,教到你会为止。而宋阿弟能想到的所有疑惑,买活军这里都有人为他解答。

    这就相当可以了更可以的是,这里有很多女娘,都是从辽东逃过来的,这里的男女比例竟然能达到惊人的21,也就是说,如果岛上有四千名汉子,那就至少有两千名女娘而且她们也参加劳动,她们也到处的走,甚至买活军的兵丁里也有女娘,这对于宋阿弟是一件非常新鲜的事情,哪怕他什么也不做他也做不了什么,光是看看,年轻的宋阿弟心里不知为什么都非常的舒坦,仿佛干活都比以前有劲了一些。

    甚至于,本来已经接受了自己应该是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的宋阿弟,现在偶尔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在心底暗暗地憧憬着如果就这样努力地干下去,过了一两年,分了自己的田,按照买活军兵爷的说法,农闲时出去做做工,家里有牛,有田,有了自己的水泥小院子,那么等宋阿弟25岁可以成婚的时候,小陈应该也23岁了,也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了

    哪怕已经夜深人静,宋阿弟还是忍不住害羞地捂住了脸,他望着天顶那犹如明灯的圆月,掰着手指计算着田师父教导的农时,这里四季如春,气温暖和,田地都是开垦一亩便种一亩,如此算下来,恐怕再过一个月就到了收割第一批田的时候。

    当真会有千多斤吗哪怕只有个八、九百斤不,哪怕只有个四五百斤也好啊,真不知道一亩地收千斤,该是个什么样子,恐怕连田垄上都要堆满了收成吧

    天妃保佑,这土豆可一定要有个好收成,宋阿弟眼前像是出现了一亩又一亩绿色低矮的叶丛,上头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那叶丛好像变得越来越大,宋阿弟坐在树叶底下,仿佛是走在丛林之中,一片叶子都能当被盖,他在梦中收成着自家的土豆,土豆大得就像房子,堆满了地头,人在其中显得那样的渺小,他梦见有了这样的土豆,天下间再没有了饥馑,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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