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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这么胡闹，竟敢在学塾里玩这些捉弄人的小把戏”
黎若真蹙着眉放下提篮，扶起少年，摸出手帕递过去“摔伤了没别怕，我一定揪出那人，还你们个公道。”
说完，她看着两个少年，好一会儿都未见他们有所动作，便再提起东西，满脸愠怒地继续朝前走。
少年们一惊，连脸上的水渍都来不及擦，就一脚一个水印子地跟上去。
“姐姐，我们没事，我们还是换个道走吧。”
“是啊是啊，说不定前头还有陷阱。”少年焦急道。
“哦”黎若真闻言挑起好看的眉黛，“那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说话间，她脚步不停。
少年们急得互相瞪起眼，心里直怨这人太固执。她中招了倒是没什么，但要是中招后恼了，把那些个好吃的都收了回去，这可怎么办
二人神色紧张，不停劝说着，黎若真却恍若未闻，只是紧盯着前头的路，心里不由得忐忑。
看少年的神色，前面自然还有什么，可她却没发现丝毫异样。
乖乖，莫不是她也要中招
很快，长廊就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向上的台阶，她刚要踏上去，便骤然一停。
与别处不同，这里的台阶亮得逼人，熠熠泛光，直接当个镜子使也未必不可。她微眯起眸子，当即缩回了脚。
跟着身后就有人大松口气。
黎若真勾起唇角，转身冲二人道“你们若是乖巧听话，等下就可以多吃点好的。”
少年们相视一眼，点点头，再无其他动作。
无奈，她只好转身，提起步子就要上台阶。
“等一下”
突然一声大喊，少年将她拉住，另一个少年则是赴死般地箭步上前，使劲一脚踩到台阶上，登时，脚底打滑，呲溜一下，身子就朝后倒去。
眼看就要摔下，少年吓得闭上眼。黑暗中，只听哐当两声，自己被人扶住。
睁开眼，便见黎若真紧蹙着眉。
她本是想逼得二人认错，不料他们竟宁肯摔一下，也不愿主动坦白。
当真是顽劣得很。
少年险险免去一难，面色惨白，一阵后怕地下了台阶。黎若真便懒得再管，蹲下身掀开篮子上的遮布，提篮里的盘子都已被摔碎，但幸好里头没有流水食，倒没撒出来。
她复提起，无奈道“走吧，我们换道。”
堂内，贺沉合拢书，看了眼天色，又看向堂内，视线落到那两张空桌子上，心里一阵叹气。
看来，他当真不适合当先生。
他摇摇头起身“放堂吧，午食后继续上课。”
登时一阵欢呼响起，他正要迈开步子往外走，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黎若真冲他嫣然一笑“先生辛苦了。”
贺沉微怔，心里头的阴霾好像顷刻间散开，忙迎上前“黎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们送吃的。”黎若真淡淡应他，赶忙叫住那些正要往外钻的学子，“大家先别急，今日就留在学塾里吃午食吧，我们吃古董羹。”
说罢，她提了提手里的篮子，引得一众学子亮起双眸。
“不是五溪村的，先回去跟爹娘报声平安，然后再回学塾。五溪村的先留下，我来时已同你们家人知会过。”
学子们一听，异口同声说好，便各自往家里窜去。
待他们散去，黎若真也示意了眼张贵。
张贵将东西放下，也跟着出了门。
“黎姑娘，你有心了。”贺沉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搁到桌案上。
黎若真不说话，视线落到他衣角的大片墨水渍上，顿时沉下脸。贺沉见状，难为情地笑了笑。
留在堂内的人将几张桌子拼凑到一起，随后，黎若真便叫上二娃等人，出门将剩下的食材都搬了进来。
约摸半个时辰，众学子才兴冲冲回到塾内，各自拖着椅子围在桌前坐下。
桌上早已架起了两只锅具，一只是烧得沸腾格外馋人的红汤，一只是看着寡淡但闻起来香气馥郁的白汤，汤面上还漂浮着几根香嫩的大葱。
十几双亮晶晶的眸子在两只汤锅上摇摆不定。
黎若真看了，失笑道“喜吃辣的就涮左边的红汤，不喜吃辣的就涮右边白汤。”
说话间，她又抱出一只瓷罐，给每人的碗里舀了一勺酱料。
这时代下，古董羹早已是见怪不怪的吃食，她也不再多说，直接端起一盘羊肉片，一半扒拉进红汤里，另一半倒进白汤里。
咕噜噜的气泡沸腾几下，锅里的羊肉片就变了色，飘出一阵诱人的香味，众人紧盯着，一个个咽起了唾沫。
黎若真却不急，喝口热茶，笑吟吟出声“吃饭前，我先问几件事，你们答上来才能吃，好不好”
“好”
她满意一笑，继续道“长廊上的那盆凉水谁弄的”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众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贺沉也略微惊讶了下。
“这肉片涮久了可就不好吃，你们不尽快答上来，那可吃不到了。”她说着，夹起几片到贺沉碗里，“那就先生先吃吧。”
“黎姑娘，我”
贺沉本想说再等等，岂料就对上黎若真警告似地视线，心里一惊，忙低下头默默地往嘴里塞。
肉的香气实在太浓，本就饿着肚子的学子更是难以忍受，刷刷将视线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或是刚被浇了一身凉水，少年此刻白着小脸，气恼地瞪了众人一圈，直至对上黎若真的视线，才有些畏缩地低下头。
“答不上来，那我就吃了。”黎若真夹了几片到自个儿碗里，蘸着芝麻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我说”一个学子忙举手。
“是你做的”
“不是。”学子摇头，仰着下巴道，“但我知道是谁做的。”
“那便不行，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谁做的得自己站起来才算。”
闻言，学子面上一片失望，投向少年的视线更加强烈。
几番对峙，眼看锅里的肉都快没了，少年才缓缓起身“是我。”
“为何这么做”
“想跟先生恶作剧一下。”
贺沉正专注着吃，闻言差点呛到，连连咳嗽，直到一杯热茶推过来，赶忙饮下，这才舒服些。
“好，既然答上来，那大家吃吧。”黎若真微微一笑，冲那名少年也道，“你也坐下吃。”
就这么算了
少年满脸惊愕，直至瞧见肉片一块一块被夹干净，才猛然回过神。筷子一伸，却只夹了块小肉渣，不由撅起了嘴。
紧接着，黎若真又端起另一盘，介绍道“这道菜呢，叫做虾滑，是用细嫩的虾肉制成的，可不多见。”
然后拿起勺子一块一块地刮下，同样地，两只锅里各唰一半。不多时，一颗颗虾滑烫成了红色，一个接一个地浮了起来，这下子才看出了有虾肉的样子。
坐席间，一声声稚嫩地惊叹响起。
“趁它没煮熟，我们开始第二个问题吧。”她微微一笑，往下说，“这台阶上的油，是谁抹的呢”
有了方才的经验，这回众学子连想都不想，就直接望向了始作俑者。果不其然，便是两个少年中的另一个。
或许是见承认了也没什么惩罚，少年这次坦白得着实爽快，都用不着黎若真催促，就麻溜地站起说了一通，理由嘛，与方才那个无异。
贺沉这顿饭吃得是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黎若真只是笑笑，便让人坐下。
虾滑吃起来软嫩细腻，滑滑的，还省去了剥壳的麻烦，吃进嘴里，虾的香气弥漫开，渗入唇齿间，吃的众人那叫一个满足。
“这个，叫脆骨丸。”很快黎若真又端起一盘，各自扒拉进锅里，不自觉也咽了下口水，轻咳几声，道，“这是拿猪肉剁碎成泥，再混入鸡脆骨捏制而成的。满嘴的肉，吃起来不仅香，还十分有嚼劲，越吃越想吃。”
众人听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有人却着急问“那这次是问什么”
黎若真淡淡一笑“先生衣裳上的墨水渍，是谁泼的”
话音刚落，就听啪嗒一声。
黎若真紧皱起眉，二娃慌忙俯身去捡筷子，随后低着头站起，怯声道“是我。”
“黎姑娘，这是误会。”贺沉忙放下筷子，冲她解释，“这是我在教小全功课时，不小心打翻了墨砚才留下的，他并无恶意。”
“当真”
“千真万确”贺沉正襟危坐，信誓旦旦保证道，“小全是课上最听话的一个学生了，他断然不会做这种事。”
闻此，黎若真面色才稍稍缓和。
“那你坐下吧。”
待丸子煮熟，她夹了颗到二娃碗里“你若是还记得当初是如何向我保证的，那便是好的。”
“嗯”二娃重重地点头，“谢谢真儿姐。”
随着一道道菜品下锅，黎若真将当初从余秀才口中所听过的恶行一一翻出，发现来来去去，不过也就那几个孩子像是打鼹鼠一样，起起坐坐，看得她一度语噎。
话尽时，视线扫过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她丝毫没瞧见半点悔意，无奈摇了摇头。
“师长者，传道授业解惑。为学子者，当以心怀感激，尊师重道。欺辱师长者，学塾生事者，应先教改之。教之不改者，为以惩戒。轻者，入府衙关暇数日。重者，仗责关暇，驱逐出学，并罚钱以作学塾公用。”
黎若真顾自念叨完，丝毫不在意投来的一道道诧异视线，夹了根鱿鱼须，蘸着酱料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末了，饮口茶润润，淡定自若道“既然你们都承认自己欺辱师长，学塾里生事了，那这事就好办。”
“正好，我已经让人去报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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