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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岗第一天,该说的都在签契前说过了，剩下的也就是岗位培训了。
冬小施详细讲述了工作内容以及要遵守的一些规定，而后当着她们的面,现做了三个难易程度不等的羽毛制品。
“哎呦,这可真精巧”麻氏还是第一次知道鸟毛竟能做出这么好看的东西，惊讶极了。
石秋手里拿着个羽毛扇细细端详着，似被吸去了全部注意。
与她俩相比,甘氏和甜妞要淡定得多，毕竟不是头回见。然而这份淡定也就持续了一会儿。
冬小施拿出提早备好的材料，一人一份发到手中,让她们对照那三个成品，任选一样仿做,当然如果足够自信的话，也可以三样都做。
“这就开始啦”甜妞毫无底气,“只看了一遍，哪里能记得住要不,小施你再做一遍”
麻氏也挠头，她刚才净顾着看花样了，压根没留意做法，眼下只能抓瞎。
冬小施递给她们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开始吧。”
好一阵手忙脚乱，直到日中“作业”才陆续交上来。
甘氏和石秋挑战了高难度,三样都做了,虽差些火候,但已似模似样；麻氏交上来两种，大致成形，手法略显粗糙；甜妞只交上来一个,还歪扭得不成样子。
作为四个人中最先接触羽毛制品、也是接触最多的人，结果上手就露了怯，比不上自家亲娘也就罢了，连石秋和麻婶也不如，甜妞那叫一个羞愧，差点没哭出来。
冬小施挨个点评完，将现有的种类大致区分了三个等级。
中高端类的归为第一级，由于制作比较繁难、原料也较昂贵，再考虑到其他一些因素，这个类别暂时仍由她自己负责。
去掉中高端类，剩下就是大众向产品，其中复杂难做的为第二级，归甘氏和石秋；相对简单也容易学的，则归麻氏和甜妞。
不过
冬小施又翻了翻甜妞的那个四不像，叹气“甜妞，看来你现阶段只能先做愤怒的小鸟了。”
“那、那我还有做其他那些的机会吗”甜妞瘪着嘴问。
甘氏不赞成地摇头“贪多嚼不烂，你能把一样东西做好就很不错了。”
冬小施也点头“你娘说得对，将一样东西做到极致，也是一种莫大的成就。”
甜妞目下显然还不能理解这样的话，只是直观地认为，一起来的四个人中，娘和石秋最厉害，麻婶其次，她最差。
见她郁郁不乐，冬小施就道“用不着沮丧，当然不会永远只让你做愤怒的小鸟，只要你表现得好，以后会让你接触其他种类的。”
甜妞这才振奋起来。
要说在村里招工的好处，大概就是不用管吃也不用管住。到了饭点，各回各家，做饭的做饭吃饭的吃饭。
饭罢稍作歇息，而后再次齐聚老屋。
下半晌主要就是练手。当然不舍得拿原材料练，便都用鸡鸭鹅羽替代了，这也是冬小施平时着意收集的。
新盖的那两间厢房已经风干，可以住人了，冬小施将其中一间特意收拾一番，作为专门的工作室。
她们四个在里面练习，冬小施在上房东屋赶工，偶尔过去检查一下，起初还去得很频繁，渐渐次数就少了，因为甘氏和石秋实在进步太快，自己进步的同时还顺便指导了麻氏和甜妞，先进带动后进，正好也省了冬小施的事。
学一样新东西的过程中总是免不了挫败的，而一旦跨过了挫败的门槛，就会喜欢上这种渐进式习得的过程，成就感从微弱到强烈，甚至会上瘾。
冬小施埋头赶工忘了时间，直到发现天光暗了，才觉已到了黄昏时分，而厢房那边一个离开的都没有。
冬小施只好亲自去赶人“都回吧，加班可没有额外的工钱。再不回去你们家里该找我要人了。”
麻氏头都没抬，把手一摆“来时跟我婆婆说了，家里有她呢。”
石秋来时也嘱咐了弟弟，至于甘氏和甜妞，她俩自由度就更大了。
冬小施却没有随着她们来“既定了时间，就按定的时间来，不然立的规矩还有什么意义天马上就黑了，我可没灯油给你们浪费。”
老板都这样说了，那就只能收工。
冬小施看她们不甚情愿的样子，心中暗笑，等这种“上头”劲儿过了，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新鲜感不再，只当成一种赚钱谋生的手艺，瞧谁还这么积极踊跃的要求加班像她这种把爱好变成了工作的，都巴不得少做一些是一些。
第二天还是练习。即便甘氏和石秋做出的成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冬小施还是以磨刀不误砍柴工为由要求她们再巩固一下。
第三天仍旧如此，直到第四天，才算真正开工。
明明胸有成竹的，却突然紧张起来，大抵这就是练习和实战的差别。
精神一紧绷，手上就拿劲，这种情况下难免会出些残次品，就连石秋和甘氏也没能例外，好在大家稍作调整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傍晚，石秋揉着肩膀回到家，石冬闻声从灶房探出头“姐，你先去歇歇，饭马上就好。”
饭好后，石冬将饭菜各盛了一碗端去西屋，伺候老娘吃完，才回灶房跟石秋一块吃。自姐姐去前面上工，老娘吃饭喝药的差事他就接了过来，虽然往日也没少做，但都是和姐姐轮换着来，如今他是全部包揽了，只想尽可能帮姐姐减轻一些负担。
面饼就咸菜，石秋吃得心不在焉。
“姐，很累吗”石冬问。
拿了半天劲，精神又要高度集中，确是有些累的，但这种累和干农活家务的累不同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充实，是一种有希望的累。
石秋摇了摇头“颈子和胳膊有点酸，还好。”
“我给你捶捶”石冬飞快扒拉了几口，搁下碗就站到石秋背后，双手虚拢成拳给她捶起了肩。
石秋让他坐回去吃饭，他不肯“我吃好了，你快吃。”
其实石冬很想知道姐姐都去南边做什么了。
前天问过，可姐姐什么都不肯说。只道自己签了契书，若往外宣扬一个字，他们一家说不定都会被赶出青田村。
石冬被吓住了，不敢再问。只希望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姐姐也不要太累。
“重不重要不要再轻些”
没听到回话，才发现石秋在发呆，盯着院儿里的老母鸡发呆。
“姐你想吃肉了”
姐姐出去赚钱这么辛苦，杀只鸡补补很是应该，可家里就指着那几只鸡下蛋卖钱
石冬正在犯难，石秋回过神，道“我不想吃鸡肉，就”就只是在看鸡毛而已。
以前都没在意过这些东西，如今不过才接触几天，见到各类毛手就开始发痒，有种拔下来做东西的冲动。
石秋摇了摇头，转而反思起白日里自己手底下出来的那个瑕疵品。虽然冬小施没说什么，也给修正了过来，但练了好几天都没出过错，偏偏今日委实不该。
石冬看她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喃喃自语，有点害怕姐姐别不是魔怔了吧
不光石秋，甘氏、麻氏也是差不多的状态。麻氏说，她现在做梦都躺在一堆鸟毛里，自己差点没变成一只大鸟，长着五颜六色的毛，拔一根下来立马变成金条，老值钱了
甜妞因为被分到三级开外的第四级，立志要把愤怒的小鸟做到极致，为此还主动跟冬小施申请要把自己的工钱折半，还说等她什么时候能和大家做一样的难度了，再拿同等的工钱。
“妞妞，吃饭了你干啥呢，喊几回了”刘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见孙女还没过来，就要去厢房寻。
“娘，你别管她，她今儿一天就做了三十个，连小施一半都没到，还有四个不合格的。”
刘氏肯定向着孙女呀“三十个也不少了我捡得那些松塔都被她扒拉了过去，她还要做一夜不成这小施也真是，饭不是一口吃的，慢慢来，瞧把孩子给逼的”
“这可怪不着小施。”甘氏替冬小施说话，“小施是不让我们把材料带回家做的，而且她那个叫胶水的东西，我们都没有，也做不成。甜妞扒拉你那些松塔，是想提前做些准备，我有块料子还让她剪了呢。”
刘氏这下不知是该心疼孙女还是心疼东西了，“这、这再咋着，也不能不吃饭呀”
“娘你就甭操心了，方才拿了个大包子进去的，饿不着她。再说她不一直跟着小施闹什么减肥少吃点是好事。”阚广喜边说边往甘氏碗里夹了个肉片，“你也吃，昨儿半夜还看你揉手腕”
刘氏没好气道“她还是不是你亲闺女闺女少吃点，都进你这个混账爹的肚子里”
阚广喜和甘氏相视一眼，埋头吃饭。
里正咳了一嗓子“好了，娃学东西嘛，是好事昨天还说挣了钱要给她奶奶买个金簪子戴呢。”
刘氏一听，顿时笑出了满脸纹路“就她那几个钱攒到猴年马月能买不过还别说，这丫头就是有孝心。”
每月逢十是约定好的来取货的日子。
这次取的货并没有比上次多多少，毕竟招的几个人也才上手没几天，不过却让甘霖看到了希望等下次，最迟下下次，他取到的货就是现在的四倍，甚至还要更多。届时燃眉之急自解，他再不用被催的焦头烂额。
等听了冬小施的招工规划以及一系列措施后，甘霖更是服气。如今自家姐姐和外甥女也在其中，他与冬小施的合作也算更深了一层。
两人在院门口说话，院子里也是一片叽叽喳喳。
之前光听说甘氏的弟弟常来跟冬小施做生意，如今亲眼见他驾车拉着几筐羽毛制品走，正所谓眼见为实，这下她们才算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做的那些东西确实是能创造价值的，于是便将更多的心血和精力投入了进去。
如此付出，还有什么是做不好的呢
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中，流程彻底熟稔到了骨子里，也终于体会到了冬小施所说的“手感”，做工时再不是机械性的，瑕疵品越来越少，出货率越来越高，甘霖的期望总算不会落空了。
傍晚，挨个把人催走后，冬小施早早落了门闩，这是自打申长更进山后就养成的习惯。
结果才关上没多久，又被敲响了。
冬小施折身去开门，还以为是甘氏她们中的谁，走近才觉出不对，这拍门的力道像是男性。
申长更回来了
冬小施一喜，急跑几步猛地拉开院门，“你回”
门外站的并不是申长更，而是个意料外的人。
“申长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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