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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40【深渊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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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烛火摇曳,墙壁上的倒影闪烁。

    冥界总是阴沉沉的,这里的光线没有温度,只有少量的植物能够存活,贝瑟芬妮需要植物的力量滋养神力,地府里最多的是蕨类和藻类等不依赖阳光的植物,所以她变得难以维持活力,日渐懒散。

    为了不让自己整日昏睡,她起床坐回桌前,继续写着那本日记。忽然,口袋里的夜明珠动了动,散发柔和的光,贝瑟芬妮好奇地把它拿在手里,发现那光凝聚成一道光柱,照向书架的方向。

    那本书被束之高阁,几乎在遥不可及的高度上,伸手远无法触及。贝瑟芬妮扶靠书架,手指上沾满了灰,一股诡异的恐惧感如同章鱼触手攀上她肩头,令她战栗发抖。

    她搭了把梯子,好奇地把那本书抽出来随手翻了翻,里面是希腊人写的情意绵绵的诗句,读起来很晦涩,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正当她要把书放回书架上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发现自己合不上那本书,即便双手用力去摁,封面大开不动分毫,仿若一只贪婪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

    手中夜明珠的光线打在书页里的一行字上,那些古老的文字穿越了时光,开始扭曲、变幻,书页的封皮从黑暗中生长出荆棘触手,狠狠摁住她的后脑勺,把它拖进了张开的深渊中去。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竟然被一本书施法拽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哈迪斯”

    她面露恐惧,死死盯住爱人的胸膛。肋骨如蝴蝶展翼般分开,又像多足蜈蚣抖动触角,血管根根凸起,连接着毫无防护的裸露心脏。

    地狱女神赫卡忒毫不犹豫地抽刀,狠狠扎进他心脏中。地狱的灵魂惨叫,无数黑鸦从深渊底部飞出,遮天蔽日。

    月华如银,照耀在小茶几上。

    赫卡忒坐在窗前。她缓缓拔出腰间的匕首,眼前光景恍惚而过,好像那匕首还残留着鲜血,等她仔细一看却又光洁如新。

    她回忆起过去每一年里冥王的生日,她都是用这把可恶匕首钻进他心脏,猩红滚烫的血四溅飞到她手背上,亦落在她眼中,刺痛落泪。

    来自地狱的魔君啊,您何以忍受此罪。

    神王穷尽所有的目标,是永生永世安稳坐在神位上。

    而冥王却堕入英灵神殿,以胸膛为监牢,化心脏为容器,盛满一身的灾厄罪孽,扫除浑浊污泥。

    冥王的心,是贪婪的漩涡,是不详的鬼魅。

    她不敢说、不敢想,亦不敢追寻。人世间的罪恶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都在加剧,塔尔塔罗斯深渊看似无限吸纳着罪业之火,却无处释放这份随时会炸开的诡谲。为了释放泰坦巨人赢得圣战,冥王打开了心房,把一切灾难恐慌、疾病痛苦全部吸收。

    可他无法永远战胜欲望、战胜邪念

    每年生日,是这个诅咒的应验之时。无论是贪婪、嗜血、杀念、毁灭还是,通通会被数以百倍、千倍地放大。胸口的红色心脏是他的弱点,但是只会打开一瞬,错过了将匕首插进他心脏的机会,冥王就会转化为无敌的煞神,彻底释放心底压抑已久的欲望,把一切活物撕碎。

    这就是女神与冥王之间的秘密,在她心中,她们同生共死。如果那把刀没能扎入他的心脏,那么他的爪子势必会贯穿她的喉咙,留下残破的躯体,灵魂堕入地狱深渊。

    所以,她从不犹豫。她用这把匕首杀过他几千次,每一次的恐慌、惊呼、尖叫都会扰乱她思绪,凝固成无声的叹息,终是在她无情的手腕中消散,化为尘烟。

    赫卡忒无法想象,一个柔弱至极的女神,怎么能接受得了冥王残忍嗜杀的一面,原来答案是,不告诉她自己拥有那不堪的一面,祈求爱人心中完美的自己;抑或是怕自己的疯狂和血腥伤害到她,所以宁愿不断自杀、不断剥离血肉、不断重生。

    卧房的门被猛然推开。赫卡忒深深皱眉,想知道是谁这么不礼貌,她愣住了。

    美丽的女神沐浴着月华,眼角流下晶莹剔透的泪珠。

    贝瑟芬妮突兀地开口“告诉我,他在哪里”

    赫卡忒看着她,没有回答。世间最可贵之处是慈悲,最残忍之处也是慈悲。

    “他到底在哪”

    连绵的大雪、呼啸的山风、激昂的雷电、汹涌的波涛世间万事万物阻挡不住她眼中的痛苦深爱。

    “他在受苦是不是”

    她该如何告诉她,这是他的必由之路。冥王只有不断吸食深渊的黑暗,内心的恐惧之力才能茁壮成长。任何人无法帮助他,只能杀死他,甚至毁灭他。

    这是痛苦,也是成长和蜕变。所有打扰到他蜕变的人,除了她全都死去了。

    赫卡忒平淡看着她,随后将视线移开了,她不擅长说谎。

    “殿下,冥王殿下他很好。”

    “不你在骗我”贝瑟芬妮上前几步,跪倒在她床前,死死拽住她曳地黑裙,“我看到了,他要遭遇什么他的生命岌岌可危。”

    “没有的事,殿下。他很好。”

    “赫卡忒,我看到你用匕首扎他了他对你举起了利爪,你还击了,他流了好多血”

    赫卡忒无言,推开了她握紧的手,喘息声如鼓点作响。

    “殿下,冥王殿下不希望您受伤。他把您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重要,所以情愿受罪。请您安心留在这里,不要让他继续痛苦。”

    贝瑟芬妮跌落在地,犹如一件精致瓷器,月色下光影重重,她旖旎多姿却华美破碎。

    寒光闪过,她抽出一把刀抵在细长白嫩的脖颈上,赫卡忒猛然怔住。

    唇齿的轻语化为悦耳的琴声,眼角泪珠五彩斑斓倒映着地狱女神凌乱的表情。

    她缓缓启唇“赫卡忒,带我去见他。”

    贝瑟芬妮行走在深渊的雨林里。

    浓雾编织的帐幔密布,让人分不清黑夜还是晨昏。随手触及的藤壶与蕨类植物触感湿滑粘腻,忍不住恶心作呕。色彩艳丽的蘑菇遍地泛滥,头顶巨大的菌杆亭亭如华盖,露珠滴落在脚下水坑里,水花四溅。

    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气味,无数干枯的树杈枝桠凌厉地编织成网,阻挡她前进的脚步,无不暗示着前方的诡异不详。

    密林里传来低语,是她听不懂的冥界语言。一会急促、一会缓慢,语速像擂鼓敲打她耳膜,又低沉如聒鸦啄食她的理智。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越往深处走去,越黑得不见底。她从怀里掏出夜明珠,微弱的光辉稍许照亮前进的路,那雨林里一定藏着不少饥肠辘辘的邪恶生物,四处盯着她看,找准机会要掠夺她,把她撕碎。

    她仔细聆听,和夜晚扰得她无法入睡的嘶吼有何不同

    她变得更贴近黑暗和恐惧了。

    深渊的真相是什么她很快会知道,也会后悔知道。

    光线越来越暗,她在雨林中快速穿梭,纵深越过小路,却越来越投身黑暗。

    林中不闻鸟鸣声,没有拾果的松鼠,不见奔跑的野兔。只有吐杏的毒蛇,它扭曲着身子刚要咬下,就被一只藏在暗处的蝙蝠拍落在地,笔直地掉下深渊的下一层。

    尽头处豁然开朗,让她以为有了新的曲径。结果是更为深不见底的黑暗,她不敢低头仔细去看,捡起一块碎石扔了下去,深渊没有任何反馈,只余半声低鸣。

    萧瑟的风戛然而止,乌云散开,风销雨歇。

    赫卡忒告诉她,只要顺着深渊一直爬上去,到达最宽阔的那层平面,哈迪斯就在那里受劫。

    她告诉自己不必害怕,爱人在等她。于是她背后紧贴着悬崖峭壁,步履微动一点点挪向另一个可以向上攀岩的地方。听着深渊的呐喊,无数亡灵期待她坠入,这是一件让人崩溃的事情。

    贝瑟芬妮想起自己写的那本冥王传记。在她眼里,他是那么得强大可靠,从不畏惧黑暗,震慑着深渊里所有试图逃跑四处作恶的灵魂。他用最残忍的手段惩罚他们,但那同时他的心灵也承受了不小的伤痕。

    世人怎么那么无情,忘记了他遭遇的一切。

    手掌直接接触到锋利碎石,细碎伤痕爬满纤长手指。这点轻微刺痛难不倒她,拯救爱人的冲动超越一切,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希望陪在他身边。

    石岩上她爬过的地方留下无数鲜血斑驳,这诱人的腥气惹来了馋嘴的蝙蝠,它们扇动翅膀从她的头顶飞过。

    双手攀岩的触感变了,从坚硬变得柔软,还有一股恶心的粘腻。她皱眉慢慢抚摸寻找可以抓牢的地方,一排尖锐的东西扎进她掌心,她立刻痛哼出声,等她爬上顶峰,所有的光线聚拢穿透云层。

    眼前的景象惊骇万分,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可怕的梦。

    无数断臂残肢组成的尸山骨海,竟然堆叠得很有艺术感。脚下的路铺满脑浆和肠子,走上去能带起一大片的血污。

    不远处万尸攒动的祭坛上,冥王哈迪斯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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