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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酒渍酸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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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日的早晨, 岑阳刚走进医疗中心,就看到不少同事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件大新闻。医疗中心的工作枯燥乏味,许多科研人见面最多面无表情地点个头, 摆多余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很久没看到有这种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聊天的盛况了。

    岑阳好奇, 支着耳朵听了一嘴。

    大概说的是宠物所的黄教授下班路上遇到拦路的劫匪, 保护公文包的时候被对方捅了一刀,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眉头紧锁, 黄博士的死只怕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八成是幕后黑手灭的口。

    “天哪, 老人家一辈子辛苦操劳, 眼看马上就到退休年龄了,最后平白遇着个飞来横祸, 连善终都不能。”

    有人抱着咖啡杯不解地问,“那他当时为什么不呼救啊”

    “据说他那天在所里加班,凌晨才出门回家。那个时候路上能有什么人估计连流浪狗都没有。”

    “啊那我们这种经常加班的人, 岂不是很危险”

    有眼尖的同事见到岑阳路过, 连忙眼神示意周围人噤声,等他走进电梯,才重新开口,“黄教授在的时候最喜欢岑阳,现在出了这种事情, 他可能要好一阵伤心呢。”

    “要不我们这些经常加班的人在一起建个群, 相互约着一起回家,有伴还是比单独走夜路,安全很多的。”

    其余人纷纷赞同这个提议,拿出手机扫群聊二维码, “对对对,这样也是个办法。”

    在更衣室穿好白大褂,岑阳有些烦躁,跟了这么久的目标忽然被灭口,队长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昏迷不醒,他现在就像个扎进迷雾里的无头苍蝇,一通乱撞,找不到正确方向。

    他翻出之前队里做出来的关系图,重新分析起来年宏,年氏企业的董事长,公众眼里成功的企业家;他的独女也就是年稚,被嫁入季家,和队长成了未婚夫妻;年稚的生母,又是a市军校的学员,跟季伯礼的夫人沈曼是同期。

    年家和季家的这些巧合,究竟是命运安排的缘分,还是有幕后黑手在暗中故意为之呢

    岑阳决定晚上去找朱澄接头,跟他一起商讨下一步究竟应该怎么走。

    “岑阳,你怎么在这”

    他立刻推出伪装页面,装作在刷新闻的样子。

    同事见岑阳一大早就躲在更衣室看新闻,还以为他在刷黄博士的讣告,忙宽慰几句,接着切入正题,“但是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去见我们的新老板,去晚了工作都保不住。”

    解释清楚状况,他急切地拉着岑阳往外赶。

    “什么新老板”

    “你不知道吗瑞康被季氏分割到年氏名下了,年家大小姐作为我们中心所有项目的总体负责人,今天初次上任。她好像还是个演员来着,叫什么”

    岑阳提醒他,“年稚。”

    “对对对,你想啊,才订婚四个月,就能拿到季家25的股份还有季少爷一手创立的医疗中心,这个女人的手段肯定不简单。我们去晚了,万一被她穿小鞋,怎么办。”

    年稚新官上任第一天,把各个所的领导和项目负责人们召集到一起,开了个没什么意义的碰头会,讲些“好好努力”、“稳住心态”之类的车轱辘话,就让大家都回去了。

    除了岑阳。

    果然要被穿小鞋了,同事离开之前给岑阳留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年稚示意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把会议室的门关好,走到岑阳面前,“你这副表情,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跟少爷订婚,真的是为了他家的财产”

    拿杯子接了杯热咖啡递给岑阳,年稚意外道,“你还挺有意思,别人都觉得我深藏不露,心机叵测。你说,我到底是不是为了钱”

    咖啡豆浓郁的香气飘浮在两人之间,岑阳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你跟少爷,三年前在耶鲁读书的时候,就是情侣了吧。”

    “嗯在网上扒出那些事情的人是你”

    岑阳喝了口咖啡,摇头,“不是我,我只是恰巧看到了。季少爷他当年去耶鲁读书的选择是无奈之举,他那个时候状态很差,有非常严重的厌食症。但是,从学校回来之后,少爷就康复了。”

    他继续补充道,“我认为这里面你的功劳占了大头。不瞒你说,当初你和少爷订婚的时候,我还纳闷他怎么可能会把当年那个女朋友给忘了。现在看来,他才不是忘了,他是一直记得比谁都清楚。姐姐,北城任何一对儿豪门夫妻都有可能是为了利益,但你们两个不会,绝对不会。”

    岑阳到底年纪还小,除了本职工作的保密条例遵守得严格之外,心里根本藏不住事。他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弯弯绕绕,既然彼此相爱,那好好在一起不好吗

    年稚突然笑了,脸上挂着像是见到路上有个可爱孩子的那种笑容,“岑阳,我今天见了你才知道,年轻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无惧无畏。怪不得大家都想长生不老。”

    什么意思

    岑阳疑惑地看着年稚。

    “你也说了,他既然一直都记得,那当初为什么和我分手,是觉得我的真心玩弄起来很有趣吗他还真是可笑,真的觉得三年以后重新见到,玩些简单的手段就能让我重新爱上他了我确实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好好报复这个负心人。”

    岑阳急得站起来想解释清楚,但他不能把事情说得太明白,只能苍白地告诉年稚,“姐姐,不是这样的,少爷他是有苦衷的。”

    “好了。”

    年稚的声音沉下来,语气威严且不容置疑,“不要在工作时间讨论私生活,尤其是干涉你的上司的私生活。我叫你留下,是因为听他们说你以前是黄博士的得意弟子,那他的研究资料,你那里都有备份吗”

    黄博士她要黄博士的东西干嘛

    岑阳警惕起来,直直地对上年稚的眼睛,“老师的资料一直都看得很紧,就算是他的助手都拿不到,更不用说我只是个不相干的学生。”

    年稚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好像并没有很期待能从他这里拿到东西。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记住,做好本质工作,才是你目前最重要的事。”

    岑阳表现得格外乖巧恭敬,“明白。”

    好不容易把这个小朋友送走,年稚疲惫地揉揉眉心,拿出电话给年宏汇报进度。她知道电话汇报只是走过场,在这间办公室里,她所有的一言一行,都被年宏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被人暗中窥伺监视的感觉,就像是夜幕之中隐匿着一头血盆大口的猛兽,随时都要冲出来用尖牙利爪把她撕碎。

    年稚长出一口浊气,给自己也倒了杯咖啡。

    她小时候最爱读诗,尤其喜欢高尔基的那首海燕。

    “海燕说,乌云遮不住太阳。1”

    是啊,黎明的曙光,马上就要来了。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年稚走过去瞥了一眼,是宋宁,“喂,宋大警官,工作日给我打电话,这不是敬业如你的一贯风格啊。”

    “呜呜呜,只只,我失恋了,你要不要来我家喝酒”

    年稚在电话这头忍不住睁大眼睛,宋宁性格张扬,长相上佳,家世又好。这些buff加成让她从小就备受小男生的喜欢,从来都只有宋宁万花丛中过,辣手摧花伤害别人的份,她失恋这种话,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说出来。

    声音带着试探,“你确定你现在的意识是清醒的,不是喝醉以后在说胡话”

    宋宁幽幽开口,“年小只,如果你十分钟之内没赶到我家楼下,我保证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好的,还能威胁人,看来的确是清醒的。

    年稚连连答应,“好的好的,小的一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决不让宋大人多等。”

    王哥知道年稚要去跟朋友喝酒,特地在车上给她备了解酒药和酸奶。

    中国好司机,非他莫属。

    宋宁家住在顶楼,连带着天台上的一小块地方也是她的。当初装修的时候,年稚就和她一起,把那里搭了个花架子,种上几种观赏性好的花种,旁边还有专门请人设计的北欧风格的桌椅和秋千。

    是夜里邀请朋友聚会的好地方。

    但是现在是大白天,所以宋宁只能一个人窝在沙发上,边看苦情剧边喝闷酒。越看越哭,越哭越看,两只眼睛已经进化成只纯种的兔子眼。

    年稚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副又好笑又凄惨的样子。

    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嗓子都变了音,“宁崽,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见好朋友来了,宋宁把酒瓶子甩到旁边,搂着年稚的脖颈,细软的嗓子呜哝抽噎,“呜呜呜只只,我现在就跟被放在烈火上烤一样,又疼又煎熬。”

    年稚轻柔地帮宋宁顺气,“没事没事,慢慢说,我今天一天都陪着你。”

    怀里的人坐直身子,眼泪汪汪地开口,“只只,你还记得我爸当年的那个得意门生吗”

    宋宁和年稚能玩到一起,就是因为她们都有一颗称霸周围方圆几里的心。当时,他们这群小屁孩在同一所贵族初中上学,年稚坐拥北派天下,宋宁手握南派江山。

    两个大佬一朝相遇,还没来得及一决雌雄,就被当时高中部的学生会主席逮个正着。原本打算仗剑走天涯的两个人,还没出校门,剑就被那位学长崴了。

    年稚无所谓,武的不行,她来文的也可以,论斗嘴,她也从来没输给谁。但是宋宁咽不下这口气,从那以后奋力拼搏,考入高中部,加入学生会,废除了那位学长在任时,制定的一系列章程守则。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如果故事发展到这里,恩怨情仇就已经了了,宋宁自然不会继续找学长的麻烦。

    可是,两年之后,宋宁高三。宋老爹担心女儿成绩跟不上,高价聘请自己的学霸研究生,来给宋宁做家教。

    冤家路窄,家教老师和崴了她剑的学长,是同一个人。那段时间对于宋宁来说,简直就是暗无天日,她每天四点钟就被学长的夺命ca叫起来背书,周六周天连半个小时的游戏时间都没有。

    在她快被数理化折磨得大彻大悟之前,高考终于结束了。解放了的宋宁宛如孙猴子摘了紧箍咒,一心一意想各种办法报复学长。

    “记得是记得,你当年不是还追过他,想让他当你男朋友么”

    宋宁摇摇头,“我那明明是在给他下套,好让我爸把他开了。只只,你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跟我师父睡了吗”

    “记得啊,就是你们队里那朵高岭之花江彬警官嘛。”

    “当初的那个学长以及后来的家教,都叫江彬。”

    他们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年稚瞪大眼睛看着宋宁,对方生无可恋地点头,证实了这个可怕的猜测。

    “那你俩这孽缘,还挺纠葛的。”

    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电,突然意识到宋宁讲这些的意思,“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但是,你们家不是给你找好未婚夫了吗”

    宋宁给自己猛灌一瓶啤酒,抽抽搭搭地说,“自从我被上一个案子的嫌疑人伺机报复未遂之后,江彬就让我去住他家,方便随时保护我,毕竟我也算是半个证人。本来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我都已经做好准备离开了。”

    想到那晚的荒唐,本来快要止住的眼泪,再次哗哗地往下淌,“可就是没想到,搬家宴上我喝了点儿酒,就没控制住自己。他前两天还找我,说要负责,他能不能不要那么好呜呜呜”

    年稚明白宋宁的无奈,她虽然从小爱跟宋伯伯对着干,但是大事上从来都拎得清楚。她明白该怎么做选择,才能让整个家族获益。本质上,她们俩属于同一种人,清醒理智,却不得不在情感和欲望中挣扎。

    宋宁拉着年稚的衣袖,“只只,我爸今天给我打电话,说跟未婚夫的婚期已经定了,那个男人我连见都没见过。然后,他今天早上,请了假没来。同事说,他相亲去了,对方是他父亲战友的女儿,能成的概率很大。”

    “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在难受什么明明他来的那天,是我亲口把他赶走的,是我活该。我这辈子只做这一次梦,明天,梦就醒了。”

    年稚葱白的手指捏着旁边的啤酒,单手打开易拉罐,跟宋宁干了一杯,“好,一起做梦。”

    宋宁伸手扒拉她,“你走开,你情感生活美满幸福的,做什么梦,晦气晦气,呸呸呸。”

    “别呸了,前两天没看热搜吗我跟季初掰了。”

    啊

    宋宁的眼眶更红了,她捧着年稚的脸,心疼地看着她,“不能啊,你们俩怎么能掰呢你都不知道,每次季初看捏的那个眼神,都快要溺死人了。你们那么好,为什么啊”

    “傻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黄了就是黄了嘛。来,喝酒”

    “你说得对,没那么多为什么,认命就好了,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  楚楚这一章的我,依旧在演“床戏”,微笑jg

    宝贝们看自`杀小队2了嘛,鲨鱼王太可爱了,太适合当晋江男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注1出自高尔基的散文诗海燕里的一句它深信,乌云遮不住太阳是的,遮不住的。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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