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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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潺潺的溪流卧在林间,高大的树木间有浓雾弥漫。

    拨开遮挡在身前隐匿自身行踪的枝叶,八云遥奈虚掩着眼观察了一下天边,那里隐隐露出一丝白芒。

    看来太阳很快就要要升起来了。八云遥奈下了判断。

    她靠着树干直坐起来,因为一夜的好眠连神情中都不自觉地透着畅快。调整了下姿势,她欢快地瞧准了左前方一棵结满了橙黄色果子的树木,右手臂轻巧地一挥,纵身一跃。昨日入夜前便顺利找回的日轮刀从宽大的袖口弹出来,同样是天蓝色的刀身倒映出八云遥奈清润的眼眸。

    哗啦啦啦

    饱满的果实接二连三如下雨般落下,体型娇小的鸵鼠敏捷地穿梭其间,一个不落地将果子完好无损地收进了袋子里。

    装果实的袋子是八云遥奈就地取材,用较为柔软的枝条随手编织而成的。

    在她遥远的被妥善珍藏的记忆里,五岁以前,母亲常常在闲暇时分坐在廊下,温柔地将自己和妹妹礼奈搂在怀中,边哼着歌谣边指点姐姐润子编织花篮,父亲带着孩子中唯一身体强健的和也哥哥在一旁的院中挥刀,最年长的信也哥哥坐在一旁的软垫上微笑。

    但是这美好的一切都再也不复存在了。

    八云遥奈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强迫自己不去沉溺在过去的记忆中。

    再等等,再等等,你们不要走得太快,等我斩杀鬼王,灭尽恶鬼,就和你们一起

    同一时间,坐落在山中的三溪神社。

    几辆黑色的轿车先后在神社前停下,广津柳浪朝早几个小时前就等在神社确认过好几遍周遭环境安全的手下点了点头,恭敬地向车内的港口afia首领汇报了情况。

    车上走下了一个老人,他浑身没有多少肉,干瘦得像是一只老掉的鱼鹰,一双浑浊的褐色眼睛深陷在眼眶里,稀疏蓬乱的灰白色头发也几乎所剩无几。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就是盘踞横滨的巨虎港口afia的首领。

    “森森医生”老人朝他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黑发青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扶扶我去去拜殿”

    “遵命,首领。”森鸥外扶住了老人的手,平静的面上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到了拜殿前,老人把手拍了几下,合十祈祷后,拉住了殿前挂着的粗麻绳摇动了两下,因为力气不够,麻绳上的风铃始终没能发出响声。老人有些气急败坏,他枯瘦的手指深深地扒在麻绳上,用尽力气晃动,嘴里含糊地念着“要长寿活很久”

    森鸥外陪站在一旁,眼中注视着首领,老人的每一根手指都无法伸直,里外布满了茧皮,像是已经被蜘蛛舍弃了的破碎无用的网。

    “被紫藤花海揽入怀中把一切忧愁都淡忘就这样睡去吧可爱的孩子啊愿你幸福快乐成长”

    八云遥奈哼着歌谣沿着小路拾级而下,路过神社的时候眼角瞥见有不少黑衣人散布在神社附近。对这样的穿着打扮有些神经过敏的八云遥奈谨慎地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身藏到了身旁的树干后,打算先让雀罗确认自己的路线和这些大概率归属于那个名字奇怪的组织的人没有交集再继续前进。

    过了一会儿,雀罗回到了影子里,汇报道遥奈殿下,这里出去只有一条路,不过这些人好像马上就要走了。

    那就好。八云遥奈靠着树干静静地等待着,仅不时地用余光观察情况。

    从神社中走出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浑身透着阴厉的气息,他对着身旁的黑发青年说了句什么,黑发青年拉开了车门,和老者一起坐上了车。

    一辆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视线中,八云遥奈却一直僵立在原地没动。

    遥奈殿下雀罗疑惑地出声。

    八云遥奈没有回复,她甚至没有听见雀罗的声音。在看到方才老者枯瘦的脸时,八云遥奈就像被激活了身体内的罗盘一样,感受到了过去只存在于蓬山女仙和好友采麟口中的王气。

    换句话说,八云遥奈作为徇麟的本能告诉她,方才那个被众多黑衣人恭恭敬敬地称作首领的老者,就是天命替她、替远在常世的徇国所选的王。

    但是这样一个人,凭什么是她的王呢

    从短短几日的经历中,八云遥奈就已经对那个名为港口afia的组织有了不算浅薄的了解,特别是传闻中它残忍、暴虐、疯狂、令所有普通人都厌恶到恨不得立马死去的首领。

    “我不接受”八云遥奈抬起头,怒视天空。

    “我本来就不想选王我一点也不想当这个什么劳什子徇麟凭什么王治国有失,麒麟就要因此得失道之病被牵连死掉”

    八云遥奈想起初见采麟时她浑身上下触目惊心的失道斑痕,明明那么痛苦,却仍旧在采王来到蓬山自请退位时强撑着跟了过来,忘记了之前心底的一切恨意,愿意陪着辜负了自己的王一块去死。

    “更何况是那样的王,那样的王,还不如就让徇国没有王”八云遥奈的嗓子因为过分的撕扯而显得有些沙哑,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等我在三十岁的时候,或者更早的时候死去,徇国就会诞生新的麒麟,它会选出新的徇王。”

    遥奈殿下雀罗担心的声音传来。

    雀罗,我要立刻就去找回采麟帮我向廉麟借来的「吴刚环蛇」,努力学会“蚀”后穿越“虚海”到常世,尽早把它还给采麟。

    所谓“蚀”,指的是一种特殊的空间波动,它可以由环境天然生成、也可以由仙人或者麒麟自主发动。常世的人皆知,只有通过“蚀”才可以穿越“虚海”出入常世与蓬莱或昆仑。然而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是,十二国中涟国的宝重「吴刚环蛇」,也可以打通阻隔空间的“虚海”开辟道路。

    一年前,十三岁的八云遥奈在与鬼的战斗中重伤濒死,本能的“鸣蚀”将她带到了常世的蓬山。或许是没有经由女怪哺育长大,又或许是内心强烈的排斥,备受蓬山女仙喜爱的徇麟尽管身为百年罕见的白麒麟,却一直没能学会如何“转变”与发动“蚀”。

    学不会“蚀”就无法连通去往蓬莱的道路,也就无法回到鬼杀队。

    在八云遥奈心急如焚地一遍遍尝试却徒劳无功时,刚好也暂住蓬山的采麟默不作声地跑到涟国向一同长大的廉麟借来了「吴刚环蛇」,转借给了八云遥奈。

    从回忆中抽出注意力,少女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我会偿还恩情,将「吴刚环蛇」完好无损地交给采麟。

    遥奈殿下

    但是,我是八云遥奈,是鬼杀队的剑士,我永远也不会成为徇国的台甫。八云遥奈将双眼复又睁开,眼底是澄净的蔚蓝色。

    我的性命只为了灭尽恶鬼而存在,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十二国记背景小科普2

    王在治理国家时,如果所作所为违背了天道,则麒麟会得失道之症,王若不及时改正错误,麒麟便会病死,麒麟死后一年内王也会死去。蓬山会在第二年结出该国新麒麟的果实,新麒麟会接受天启选出国家的新王。但若王去蓬山退位,则仅有王本人会死去,麒麟会活下来选出国家新的王。如果麒麟诞生后三十岁前没有选王,则会自然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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