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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蛊惑狐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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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 道人您这是在帮他把虫取出来”秦涓恍然问道。

    道人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是试一试,至唐末历五代十国,南疆战局纷乱, 巫蛊术在中原已几近失传,现在蛊术又重新回到视野之中, 但存世的处理巫蛊之术的典籍也几近失佚,贫道只是通过师祖留下的只言片语, 用浅薄的记忆来推断对蛊术的破解之法。”其实, 当他得知这人身上带蛊的时候, 他便以大致猜到这人的身份了

    秦涓明白了, 缓缓点头。也就是说赵淮之依然有性命之忧。

    他不知道是什么人要给赵淮之下蛊, 但也能从道人的话中知晓蛊虫来源复杂, 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

    许久之后,道人没有等到那蛊虫从赵淮之颈部破皮而出。

    秦涓隐约察觉到异样,只见道人继续吩咐小道童去熬药, 秦涓想也没想跟了上去。

    当三碗药下去,秦涓依然没有见到破皮而出的蛊虫, 倒是赵淮之脖颈那处已快皮开肉绽看着令人无比揪心。

    小道童给赵淮之脖颈处敷了一层药膏,很快的, 那滚烫的红立刻退散了, 肌肤以令人心惊的速度很快愈合秦涓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小道童慢腾腾的从床上爬下来,对秦涓笑道“有我狮虎在你不用担心你的朋友的。”

    秦涓难免感叹“你师父当真神人也”

    “那当然, 我师父的师父是丘处机, 你应该听过名字吧”这一刻小道童可神气啦。

    秦涓尴尬的摇摇头。

    “”小道童顿时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成吉思汗你应该知道吧。当年成吉思汗西征归来遇到我师父的师父, 我师父的师父三言两语就动摇了成吉思汗继续西征的心思。”

    “”秦涓很显然不相信。

    “你既然不信我,就不和你说了呜呜,今天好累啊, 我想去躺躺,你注意一下炉子上的药,可别搞忘记了。”小道童伸了伸懒腰走到一边的小榻上躺着了。

    头一贴着枕头就睡着了,很快的冒出了鼻泡

    秦涓叹了一口气,取来了一床毛毯给小道童盖上,他似乎很有小孩缘,这两年也一直在遇到有趣的小孩子。

    他守着炉子,不敢让火熄灭了,也不敢再往里头添加柴火。

    也正是他坐在炉子前发呆,想松蛮长胖长高了没有,曰曰现在抵达安荻枯没有奴奴秣赫的身体还好吗

    这时候,道人披了一件大氅突然站起来往门口走。

    秦涓惊道“你是要出去吗”

    “嗯,凌晨时分草原与沙地交界处有一种草芽会冒头,我要去采一点,你在这里守着”道人说着往外走。

    “谢谢你。”

    道人似乎是愣了一下,淡淡一笑。他快步往外走,他想,若是这孩子知道那少年体中之蛊与他们有些渊源,便也不会这么真挚的感谢他了

    是因果吧,当年师父与师叔没有解决完的问题,现在留给了他。

    既然如此,他只有全力而为,让此事有个了结。

    秦涓不知道道人具体是要怎么将赵淮之体内的蛊虫引出来,道人已经试过那么多次了,蛊虫还是没有动静,若蛊虫一直在赵淮之体内,秦涓不敢想象赵淮之变成蛊虫繁殖器皿后的样子

    他只觉得浑身发麻。

    赵淮之这样的美人,要死也该是长命百岁的死才不能死的那么难看

    他才不想看到惊艳过他的年少的少年被虫子一点点啃食掉

    他紧张的身体微微颤抖,将罐子里的药倒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完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这样的赵淮之。

    甚至,他开始怀疑昨夜赵淮之醒来的时候是什么都知道的。

    或许赵淮之知道他可能会再也醒不来了,甚至知道他将变成蛊虫繁殖的器皿

    秦涓端着药坐在赵淮之身边,此刻如同灵魂出窍一般。

    赵淮之啊赵淮之,或许这人间,你已无甚牵系,便也能看淡生死了吧。

    秦涓目光一黯,紧抿着唇,须臾,才缓缓伸出手将药汁滴在赵淮之的脖颈处,循环往复重复此前的动作。

    蛊虫仍不见动静,赵淮之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放下碗,凝着赵淮之数眼,突然将手贴在赵淮之的脸颊上,只感觉一阵冰凉。

    他顿时站起来,手又往赵淮之鼻尖探去。

    气若游丝,一点生气都没有

    “赵淮之”他大喊一声,双手不停的搓着赵淮之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冷赵淮之你挺住”

    他的声音惊醒了小道童,小道童迷迷糊糊的醒来,就见秦涓手忙脚乱的样子他揉了揉眼睛,有些明白了,穿衣起床,小跑过来。

    秦涓和小道童,一个给赵淮之搓身子,一个给赵淮之捂脚。

    床榻边燃了三个火炉子,小道童把他们院子里能用的炉子都找过来了。

    小道童将赵淮之的双脚抱在怀里,小胖手不停的揉搓着赵淮之的脚脖子。

    秦涓则揉搓着赵淮之的四肢与胸膛。

    “我狮虎的意思是蛊虫在他的身体内好多年了,蛊虫被药物压制休眠的时候反而对他的身体是有利的,而蛊虫醒了,他没有药物再压制它了,蛊虫开始蚕食他的元气,他的身体就会变冷,现在蛊虫被困在了银针的范围内,蛊虫意识到了危险所以它想要吃光他身上所有的元气来保证自己活下去。之前狮虎对我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啦”小道童生怕秦涓理解不了,多解释了几遍。

    “现在试图将蛊虫逼出来,若是一直没有结果岂不是在给他催命”秦涓恍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道童一愣,眼睛眨巴了两下,没有明白秦涓的意思。

    小道童见他脸色很不好看,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目前只能先等师父回来。

    天亮了,小道童抱着赵淮之的脚睡着了。

    秦涓趴在赵淮之手边上应该是累极了,也睡着了。

    道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他将采来的新鲜草芽丢入未熄灭的炉火里。

    草芽与炭火接触发出“呲呲呲”的声音。

    秦涓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猛地站起来,恨不得敲一下自己的脑袋。

    道人将烧成灰的草芽从炉子里扒出来,又筛去较粗的颗粒,留下细末,用纸卷成筒。

    道人走过来,将草芽灰轻轻吹入赵淮之的鼻孔、耳孔之中。

    秦涓看着这一过程已经傻掉了站着动弹不得。

    直到赵淮之耳鼻四孔有殷红的血水冒出,他方觉得额头已冒出冷汗,四肢微软。

    而这时,他见到银针围着的地方,那细小的痣变成了米粒大小

    这痣在一点一点的变大,是不是意味着那鬼虫子要出来了

    “去把炉子点大火。”道人吩咐了一声。

    秦涓麻利的跑到院子里取木炭,再进来的时候道童曲儿已经醒了,被他的师父叫去熬药了。

    秦涓将炉子点了大火,擦掉额头上的汗,这时只见那红痣更大了也开始慢慢变黑了。

    就在秦涓惊叫着喊出“它出来了”的那一刻,道人已眼疾手快的用银筷夹住那蛊虫扔入大火燃烧的火炉之中。

    中原了解到的巫蛊术曾盛行于苗疆的时候,是苗疆女子为留住其倾心的男子而潜心制蛊。

    至于此事究竟可不可考已与从传言到混谈,变成了故事与传说。

    但可以知道的是,银质物对蛊虫确实有作用。也许是苗疆的蛊师多为女子,起初她们用银质的饰品只是为了防止蛊虫上自己的身。

    蛊虫遇水而生,故蛊师多住在水边,蛊虫遇大火而亡,所以处理蛊虫的方法是直接烧掉。

    大火将那只蛊虫烧成了灰。

    秦涓竟然觉得不真实,真的没有了吗

    等等,刚才那个丑陋的东西就是蛊

    好丑好丑

    一只这么丑的虫子竟然霸占赵淮之这么久

    气死人了

    恨不得把烧成灰的虫子再弄出来踩上几脚。

    “我要将银针抽出来,你去打点热水来给他洗涑。”道人一吩咐秦涓便拿着浴架上的盆子出去了。

    也是在秦涓离开后,道人将赵淮之胸前的衣裳打开,双眸微震,手已探上赵淮之的脉搏。

    “为什么会这样”他惊呼。

    这少年的身体脉搏已经恢复正常了但为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查不到原因。

    秦涓端着热水进来,拧干毛巾给赵淮之擦脸。

    道人已将银针收好,也给赵淮之的脖颈敷好药膏了,负手站在一旁。

    秦涓给赵淮之擦干净脸颊,又给他擦手

    擦完后,他看向道人笑着问道“他真的没事了吗”

    道人一愣,答道“脉搏已恢复正常,应该不日便会醒来。”

    “太好了,谢谢你。”秦涓从怀里取出两锭马蹄银,放在桌上,“这次真的感谢您了,还请神医务必收下。”

    “我医人全凭兴趣,我感兴趣的便会医,不感兴趣的求我也不行,所以你不用给我银子的,收好吧,你路上还需要用钱的。”道人微垂着眼眸笑道。

    秦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道人已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夜里,赵淮之醒来了,秦涓很高兴,他打算带赵淮之回客栈,赵淮之却对他说去客栈收拾好东西后来此处找他,他们明早就启程出发去斡端。

    秦涓应下了,牵了马儿出来,先行回客栈收拾东西。

    道童曲儿从院子里出来,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哥哥,你是要离开了吗”

    秦涓笑了笑“是吧,明日早晨就走。”

    曲儿有些小失落“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师父说莫问前程,可是我总学不会,我以后还是要回辽州去的,哥哥若是哪一天去那里,请去长春观找我玩,我会给哥哥做好多糖葫芦。”

    “嗯。”秦涓点点头,摸摸他的小脑袋。

    “那明日我就不起早了,你趁着我睡着了偷偷的走,这样我就不会难过了,”曲儿说完笑着跑开了。

    秦涓愣了一下,点点头“好的。”

    在秦涓骑马离开后,曲儿便被他的师父哄去睡觉了。

    整个房间只有赵淮之和道人。

    赵淮之并不是习惯久卧的人,当身体恢复后立刻穿衣起来。

    “殿下千岁。”

    烛光中道人对着赵淮之跪地一拜。

    “这里不是宋国,无需行礼。”赵淮之转身面向窗子。

    很显然此刻的赵淮之在想此人到底是谁,怎知他的身份,却又不得不怀疑此人是他手下的人安排给接应他的人。

    可是他在押儿牵没有安插过探子。

    所以他是有疑惑的,他沉思的时候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

    “贫道虽已非宋臣,但仍为宋人,便理应遵循礼数。”道人站起来,缓声淡道。

    昔日天子门生,今日是四海为家的云游道人。

    从战场上捡过几个婴孩,剩下的养活的却只剩下曲儿一个。

    他的师叔曾被一个王爷花高价买去救过一个女人,那时长春观被战火毁坏需要重建,师叔说若有五十金五百银愿意一试。

    那个王爷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也是这一场双方同意的交易种下了因,有了今日的果。

    师叔怎么也没想到女人身上的病会是蛊。

    师叔不懂蛊,只得写信求救于师父,失信于王爷不是能善了的,是得丢命的。

    那时师父与师叔已经“分了家”,但听闻师叔有难还是来了宋国。

    一个月后,女人的所有威胁性命的症状都消失了,王爷大喜,赐师叔三百金五百银。

    女人是救活了,但只有师父和师叔清楚用的是什么方法。

    他们连夜坐船离开宋国,只留下一张可能用的上的药方

    十个月后,王爷的儿子出生了,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是娘胎时就带着蛊。

    是这个孩子三岁的时候御医才发现他体中带蛊的。

    没有人想到师叔,因为都认为是有歹人想害王爷,所以连小殿下也不放过。

    师叔至死也对此事难以瞑目这大概是他一身做的做错的一件事,为了达到救人的目的,让一个女人将蛊转移到孩子身上。

    师叔对那个女人说夫人还能撑一年,夫人最好能给王爷留一个孩子。

    没有想到女人听信了师叔的话。

    于是,有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淮北王赵淮之。

    “我体内的蛊真的除掉了”

    当赵淮之沉郁的声音划破道人的思绪,道人仓惶抬起头来看向他,许久不曾说话。

    赵淮之转身看向他,许久又说“我好像见过你。”他不是一个记性差的人,见过就一定是见过的。

    道人的身体有些轻颤,许久才说道“秋色涟涟醉晚,燕儿轻赶,廊腰灯儿颤,簪花慢,玉溪烟里笼儿窜。”

    “是你。”赵淮之长眉微微拧起。

    “难得殿下还记得贫道。”道人声音微微喑哑。

    赵淮之记得那年琼林宴,官家让状元榜眼探花作词,三人辞藻精美、太过周正让官家有些腻味,便随便点了一个进士让他作词。

    那进士先是愣了好一下,旁人都以为他吓傻了,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方听到那人说道“秋色涟涟醉晚,燕儿轻赶,廊腰灯儿颤,簪花慢,玉溪烟里笼儿窜。”

    虽然不怎么正经,但难得的轻快活泼,仿佛让人吃多了肉之后突然喝了一口甜辣的酒,眼前为之一亮。

    官家本来是要赏的,有大人说道“可也没这个词牌名啊。合不上。”

    官家便问他是哪个词牌名。

    他回答是自己造的,没有词牌。

    官家一听眉头一皱,十分扫兴。

    倒是琼林宴后,赵淮之和他在廊腰处碰上了,才十一岁的赵淮之勾唇一笑淡淡道“不若这词牌就叫廊腰唤。”

    他拱手一礼,笑道“谢小殿下赐名。”

    那一年,许洛笙年方十七,也从未想过哪一天能成为洛笙道人。

    曾经他以为他一生会停留于庙堂,佐天子,做贤臣。

    可是后来,在翰林消磨了两年后,许洛笙离开了宋国。

    终于放下了家乡,一身白衣,芒鞋踏破。

    “贫道能冒昧问一句殿下为何在此”洛笙道人自然是想不明白一个宋国的王爷为何会在押儿牵

    赵淮之“中了埋伏,与手下的人失散,至今未取得联系。”

    “殿下可要贫道助您”

    “不必。”赵淮之自然知晓许洛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此句,不说出来又对不起曾为人臣子今仍为大宋子民的身份,说出来又必须承担起这一份责任。

    赵淮之从来不想麻烦人,所以他不会让许洛笙帮他离开这里。

    既然选择了云游四海,就别为了过去的羁绊而回头。

    许洛笙如何做想他不知道,但若是他,他若选择便不会回头。

    只是,他始终迈不开许洛笙走的这一步,五岁时他做不到放下宋国,至今也仍做不到放下宋国。

    当然,他也放不下阿爹放不下伯牙兀,所以才在草原与沙漠徘徊着。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我体内的蛊不简单,真的除掉了吗”他突然看向许洛笙,目光微凉。

    洛笙道人有些惶恐,低下头“贫道不知。”

    赵淮之愣了一下,勾唇淡道“吓到你了,只是我不想死太早。”

    真的不想死太早

    这一刻洛笙道人双眸微红,鼻尖有些酸涩,身体微微颤抖,他真的不知淮北王赵淮之还能活多久

    但,那蛊虽死,蛊毒未除。他体内很奇怪

    他不敢说,选择了沉默。

    尤记得,那一年初到临安府,街市画楼酒坊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淮北王赵淮之。

    郡封淮北,封地却在荆北,大宋仅此一人。

    他是大宋之清风霁月,招摇了属于他的时代

    古往今来,唯此一人尔。

    宋人喜爱这位小殿下,也怜惜他身世凄楚,他们拥戴这位殿下,更有术士言其为大宋国运之昌隆

    他初来时觉得这位殿下风评太高,若真见了定是言过其实。

    然而却没想到,这世上表里如一者也是有的。只是他似乎没有心,悲悯人世,却又冷漠异常。

    古往今来神童的命运大多类似,年少盛名,或早早夭折,或误入歧途,或身败名裂,又或江郎才尽。

    而淮北王赵淮之,年少闻名天下,却为人冷漠,行踪诡异,行为乖张

    有人说他是官家特意培养的细作,有人说他虽贵为王爷,生就一副天人姿态,是官家要敬献给外邦的美人,总之,当盛名来的时候总有流言如洪荒而至。

    “行吧,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强迫于你,但你总该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体内的毒的解法的”赵淮之一眯眼,“我听我父王说当年救我母亲的人也是两个道人,这么说你是那俩个道人的徒弟。”

    从许洛笙跪地拜见他喊他殿下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了,这个人不该是通过容貌认出他来的,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他体内的蛊。

    “贫道”深吸一口气,洛笙道人才说道,“给殿下母妃诊治的是我师叔。”

    “哦”听到这里赵淮之的眼睛变得异常明亮,他近乎急切的问道,“你师叔可告诉你那个女子是何模样他有向你描述过吗”

    “这”

    其实,洛笙道人心里已经起疑了,殿下何故要问这个,殿下不记得自己母妃的容貌想听别人的描述这个说不通的,殿下的母妃是殿下大了走的,这位殿下三岁能诗五岁能文,不可能记性不好记不得自己的母妃的。

    “师叔说的少,对我提及也就两次,一次是刚好讲到巫蛊术,一次是师叔临死前,我记得的是您母妃好像有眼疾。”

    赵淮之愣了一下,又微眯着眼看了洛笙道人一眼,又后退了一小步。

    洛笙道人有些惶恐的去扶他。

    赵淮之深吸一口气,记忆里他的母妃并没有眼疾,而且眼睛应该很好,目力比之父亲几个副将过之而无不及。

    他三岁的时候便知道,他的母亲只在父亲面前爱他。

    四岁后渐渐明白了,母亲不光不爱他,还想要他死

    于是他开始试着忘记自己还有一个母妃,当她不存在,她就不会恨他也不会爱他了。

    他以为是因为母亲无名无份跟着父王,是因为他是私生子的缘故,可他求父王给母亲一个名分,也不见母亲高兴。

    那时,他很难过。

    这是他五岁以前的记忆。

    洛笙道人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妙之处,低声再道“殿下,时隔多年,贫道记错的可能性更大,师叔教贫道医术,所讲述之妇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贫道记岔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殿下不要太在意这个答案。”

    “嗯。”赵淮之点头。

    院中传来马蹄声,是秦涓回来了。

    “殿下,那个孩子是殿下信得过的人吗”洛笙道人问道。

    赵淮之点点头笑道“是的,道人不必忧心我,他不会害我。”应该说这世上唯有秦涓不会害他。

    洛笙长吁一口气“那就好。”

    秦涓推门而入,见他一人站在窗前,一人站在不远处,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正在说话,竟然硬生生倒退回去,还把门给拉上了。

    “”

    次日临别时,秦涓拉着洛笙道人问了快半个时辰,夹带大大小小的药方数十张,草药数包后终于启程了。

    洛笙看着二人骑马远去的身影,心下有些异样。

    不是,这一个男孩子一个少年骑马一起走也没什么吧,但为何总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道人没有多想,他要进屋去叫小曲儿起床了,太阳要晒屁股了。

    去斡端的路上秦涓的心情很好,风沙似乎是停了,没有遇到沙暴这是最幸运的事。

    只是正午的太阳格外的大,夜里又格外的冷。

    “赵淮之你冷吗”

    入夜,他们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在帐篷外不远处燃了篝火。

    “嗯,过来抱抱我。”少年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

    “”秦涓正啃着羊腿骨,没被惊掉下巴,脸和耳根子都红的能拧出血来。

    赵淮之似乎在关注天空里的星子,没有注意到秦涓的惊讶。或许还在疑惑狼崽怎么还不过来抱他。

    蛊虫被除后,他开始畏寒起来,半生都没有体会过冷的他,突然很不适应了。

    秦涓火速啃完羊腿骨,擦干净手坐过来,颤抖的手伸出来。

    狼崽害怕的闭上眼眸。

    又不是没抱过现在怂什么

    想着,他的手已颤巍巍的搂住了他的狐狐。

    呜呜

    抱是抱过,但是没有夜里这么一前一后抱过,还是抱着狐狐看星子

    什么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什么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什么什么关于星子的浪漫情话都是看星子得出来的

    所以,他这是和狐狐花前月下

    被抱在怀里的人没睡着,抱着的人却趴在别人身上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果然,幼狼还没有成长到明白风花雪月,也没有看一夜星子的耐性

    小狼崽睡的极香,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安稳过。

    没有战鼓与战火,没有恐惧与惊惶。

    他的世界只有他和狐狐。

    “狐狐”

    身后,传来狼崽的梦呓,仰头看天的某人,身子轻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是笑还是该忧

    他以为幼狼恨极了年少时遇到的那只狐,没有想到这孩子记了他这么久

    真的没有想到。

    赵淮之轻闭了闭眼。

    他甚至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误会了

    抵达斡端是六日之后,进城之后他们要去寻找旦木。

    既然此前万溪让旦木过来送信,旦木应该是去了斡端官府那里。

    “我去安置客栈,我们夜里在集市汇合。”赵淮之如此对秦涓说。

    秦涓担心赵淮之遇上麻烦的人,比如博博怒的人,当然他们跑这么远了博博怒的人不会再追来了,但他就是担心。

    当然他更担心赵淮之不辞而别。

    可是赵淮之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秦涓坐在马上,有些怅然若失,他似乎还没有想过如果赵淮之不辞而别,他应该怎么办。

    可是他没有管赵淮之的权利,去留,都是赵淮之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可是

    秦涓突然调转马头,追了上去。

    马蹄惊风,掀起一地尘埃。

    “赵淮之”他喊他。

    赵淮之缓缓回首,看向他。

    “嗯”

    秦涓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将手中一水袋递给他。

    赵淮之接下转身继续走。

    只听身后那孩子淡声说道“赵淮之,去罗卜后我攒点钱安置一家羊舍,我们一起养羊好不好。”

    他似乎是用尽了十三年的年少孤勇与玲珑心思,才想出这么一句话来。

    握着马缰的手颤抖着,他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若赵淮之继续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该用怎样的心情平复这一份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不知道为何一定要留下赵淮之,为何想和赵淮之在一起。

    他连回宋国去找谷谷的心思都没有这般强烈

    或许只因为这是他目前能伸手抓到的唯一的幸福吧

    他沉默的等待着赵淮之的沉默。

    他只想留下一个朋友,哪怕用一群羊儿来留住他

    赵淮之的身子在轻颤,他停了许久,才回头对秦涓淡淡一笑“这事得计议,你回来再说。”

    还好他没有拒绝他,还好他没有扭头就走,秦涓竟然长吁一口气,他也跟着笑了,至少赵淮之觉得他的提议是可以计议的

    至少他还想等他回来。

    “嗯,那你等我,在集市等我哦。”

    幼狼在一瞬间又恢复了明媚与张扬,他笑着大笑着,骑马转身离去。

    惹得许多人多看他几眼。

    这是谁家飞扬眉目的少年郎,意气风发,生机勃勃。

    赵淮之在秦涓离去的那一瞬间突然沉默了。

    他,又开始动摇了。

    以前他不曾这样。

    他开始有那么一点渴望罗卜城的羊舍与那个孩子。

    秦涓抵达斡端的官府是晌午,这时官员告知他旦木前天离开了斡端。

    什么

    “那孩子说等太久了,又接到了什么消息就赶回大斡耳朵去了,走的很匆忙,我当时留他多住几日他都没有答应。”官员说道。

    这个结果让秦涓有点郁闷。

    给旦木准备的吃的,可以进自己肚子了,不然都要坏掉了

    秦涓有些抓狂。

    “等一下,请问他走的哪条路”秦涓问道。

    官员“自然是去罗卜,再去沙州”

    “好的,知道了,谢谢您了。”

    秦涓骑马离开,他要去集市等狐狐了。

    在集市,秦涓多买了几个水囊,预计十日后他们能抵达罗卜城。

    他逛着集市,在集市上看到一个小贩在卖梳子和发簪,他不禁多看了几眼。

    因为有一把梳子是玉雕的,很好看,雕着松竹梅,不是什么精雕,却让他第一眼就想到赵淮之。

    “老板,多少。”

    “客官您要是喜欢,我给您便宜点,五粒银豆拿走”小贩露齿一笑。

    五粒

    这么贵有没有搞错

    可是因为太喜欢还是硬着头皮买下来了。

    隔壁摊子上的小贩都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只有这个小贩一脸笑嘻嘻的收下银子给他递上梳子。

    他刚将梳子收在怀中没多久,一队人向他这边跑过来。

    他以为是在抓什么人,却没有想到这几个人要抓的就是他。

    “你们什么意思”秦涓冷声问道。

    “你别反抗,反抗官兵是死罪,即便你是罗卜城大永王麾下副将。”

    “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抓我况且斡端也是我们王的封地,你们在他的封地上抓他的人谁给你们的狗胆子”秦涓嘶吼道。

    “有什么话,跟我们走了再说。”

    秦涓正想挥拳打这人,这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说道“我说过,你若反抗,必死无疑,不想死就老实点老子可没少杀人”

    秦涓猛地龇牙,却没再反抗被他们带走了。

    他不知道这些是谁的人,但他明白,他的行踪是斡端官府透露给他们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博博怒派人在这里等他,如果真是博博怒还好赵淮之不在

    可是,他又要和赵淮之分离了

    希望赵淮之不要找他,快点离开这里,去罗卜去,这里一点也不不安全。

    狼崽已经以身饲虎了,傻狐狸可不要再来个双杀,呜呜。

    秦涓越想越气。

    好想把博博怒碎尸万段哦。

    “这小子狼崽似的龇牙,看着好怕哦。”

    “哈哈哈哈。”

    “这两粒小虎牙生的好想摸一摸哈哈哈。”

    “你也不怕他把你的手当猪蹄啃了哈哈哈。”

    “”

    一路上押解秦涓的人都拿他作乐。

    赵淮之没有想到他还是回了集市,可是他等到很晚都没有等到他的幼狼。

    “我见你在这里站了一个半时辰了,你是在等什么人吗”一个收摊的小贩上前问道。

    赵淮之没有回答。

    那人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赵淮之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一个很漂亮的孩子,骑着马,个子高高瘦瘦。”

    “漂亮的孩子那就是他了,买了一把梳子然后被官兵抓走了,是你的朋友吗”

    “你说什么”赵淮之一把抓住小贩的手腕,力气之大让人心惊,小贩疼得嗷嗷直叫,没有想到这人看着瘦弱,力气这么大

    “您饶过我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贩被他吓到了,只会乱喊。

    赵淮之好半天才放开小贩,疯了似的往某处走去。

    他不该丢下他的幼狼,不该想着要离开他的

    那些人竟然敢抓他

    那些人不要命了

    他不会注意到自己猩红的双眸,也不会注意到脖颈处跳起的青筋。

    斡端城有他的探子,秦涓去找旦木,他则去见他的人,他的人告知他,乃马真氏逼迫三名大臣告老。

    三名大臣告老还乡,在回大斡耳朵途中遇害。

    这三名大臣有两个年轻时和伯牙兀氏家主,他的爷爷走的近,还有一个也是和他爷爷一起上过战场的。

    旦木收到消息后,在斡端等了他们三日后离开了。

    他不在大斡耳朵,亲信里头,最信任最靠得住的的只有伯牙兀氏管家和旦木。

    旦木必须得赶回去的,因为旦木能代表他。旦木虽时常迷糊,但大事面前绝不含糊。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他师父,耶律丞相病危。

    简易的土房里,里面的人没有料到公子去而复返。

    “公子”

    来人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他进来。

    “除了大永王的人,还有什么人在斡端驻军。”赵淮之问道。

    那人没多想立刻答道“如果属下没有料错,大永王归封地以后,扩端王虽然撤走了驻扎在斡端明面上的军队,但这暗地里的”

    “知道了,去给我准备马、干粮和水。”赵淮之说道。

    那人立刻起身去后面马厩,他的动作很快,很快马匹已牵至院中。

    “公子去哪,我早些写信让其他人准备。”那人问道。

    “凉州。”赵淮之答道,背上行囊,牵着马儿走出院子。

    那人愣了一下,也立刻明白了。

    “公子保重。”那人低声道,快速关上门。

    赵淮之没有想到扩端王的人依然死盯着秦涓。

    他不清楚秦涓被扩端抓住后经历了什么,扩端王没有杀他,还让他逃了。

    但从秦涓在斡端城被抓,也就表明这些人一直跟着秦涓。

    扩端王如此费一番心思抓一个孩子又是为什么

    他不了解扩端此人,便也没有想明白。

    他知道扩端的人不会去罗卜城,应该会直接去沙州,尽管去沙州得经过罗卜,但他们不会近罗卜城方圆五十里内,那样会引起大永王的注意,毕竟抓了大永王的人。

    赵淮之猜的没错,秦涓被这一队人直接带去沙州。

    路上快马加鞭,除了睡觉就是赶路。

    当秦涓抵达沙州之后也算是明白了,这不是博博怒的人。

    博博怒的人敢去斡端,去罗卜,也不会来沙州的。

    因为这里是扩端王的封地

    扩端王见着博博怒的人就砍,怎么会允许博博怒来沙州。

    这个时候秦涓眯着一双好看的眼眸问他们“你们是扩端王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文中那个蛊虫治疗方法是胡编乱造,不要试图尝试

    许洛笙话里的那段词,我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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