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回去的路上,许知恩坐在副驾闭眼假寐。
车里安静到可以听到隔壁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偶尔有喇叭声响起,刺耳得很。
不知拐过几个路口后,在等红灯间隙,陆征打开了车载音乐。
重低音富有节奏地响起,很有磁性的男声在唱“从前我的另一边,通往凌晨的街。”
一首曲子低缓抒情,是很少见的情歌风格。
特像催眠曲,让许知恩昏昏欲睡。
但她是睡不着的。
在每一次睡意袭来时,脑子里总会响起林询的声音。
尽管她无数次和自己说,不要被他的话影响,但不可避免地,还是被影响了。
她会想,傅景深真的是这样吗
林询口中的傅景深和她所感知到的,不是同一个。
在林询口中,他深情、爱她,可在她这里,他不过是个冷漠的“金士”。
他们就像是商场里的交易,一夜之后,钱货两清。
他知道她爱他,但他避开了所有的爱,只怕她缠上他。
现在她离开,他又觉得自己爱了,所以用尽一切方法让她回去。
许知恩想不通。
当初的傅景深若有一丝半点能流露出来的好,她都不至于做得这么绝。
和陆征结婚的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断绝所有后路,无论怎样,都不要和他再纠缠。
她做到了,如今她听到傅景深酗酒胃出血的消息时都能波澜不惊。
甚至坏心眼地觉得这是自找。
她做过太多自我感动的事,所以此刻位置对换,她一下就懂了当初的傅景深。
不过是负担。
如今傅景深所做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负担。
车子停在楼下,陆征没有拔掉车钥匙,坐在驾驶位上解掉安全带,面无表情地坐着。
没多久,许知恩睁开眼,她看向陆征侧脸,忽然叹气“陆征。”
陆征偏过头,四目相对“嗯”
许知恩的语气很遗憾“为什么没能早一点遇见你呢”
陆征笑笑“现在也不迟。”
许知恩没再说话,迎风下了车。
回到家里以后,两只猫似是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一直在她身边蹭来蹭去。
许知恩瘫在沙发上放空了会儿,又去洗澡。
陆征问她吃过饭没,她点头“杨与舟买来吃了一点。”
但这一天赶飞机太累了,她就没吃多少。
于是陆征又点了份外卖,坐在客厅里随意逗两只猫玩。
其实他在那儿站了很久,在家收拾好喂了猫,觉得晚上不安全,又开车去医院接许知恩。
他进医院的时候,杨与舟刚好给他发消息说许知恩离开了,他还觉得自己时间卡得不错,但在进大楼时看到了许知恩,以及并肩走过来的林询。
自然也听完了两人的对话。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有一瞬间他想去打断林询的话,因为怕许知恩听完以后动摇。
但又觉得许知恩有听完的权利,所以他安静地跟着听完了。
回来时看许知恩的状态确实不好,和当初他陪许知恩从别墅收拾东西时状态很像。
颓丧又疲惫。
他拿不准许知恩的想法。
不过许知恩也没让他等多久,从浴室洗完澡出来,许知恩把毛巾递给他,又在沙发边坐下,背靠着他的腿,整个人很松弛,“帮我擦个头发吧。”
陆征接过毛巾,把她的头发捋好放在毛巾里轻轻捏,很快毛巾便有了湿意。
房间里依旧安静,许知恩靠在他腿边,“你就没什么想问的么”
陆征先说“没有。”
片刻后又改了士意,“有。”
许知恩稍稍侧目,毛巾擦在她侧脸,陆征下意识拍了她脑袋一下,示意她坐正。
许知恩“”
她乖乖坐正,声音很轻,“那你问吧,今晚有问必答。”
“会撒谎吗”陆征问。
许知恩“不会。”
但房间里又是沉默。
过往就像墙壁,当它突然横亘出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打破壁垒。
陆征没经历过,一时无言。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许知恩湿漉漉的发梢,许知恩闭着眼,没过多久,家门响了。
是陆征点的外卖。
“我吃过饭了。”许知恩说。
陆征找了把梳子把她的头发梳顺,从认识起她就没剪过头发,比之前长了不少,他一边梳一边说“杨与舟说你就吃了一点。”
“但现在不饿。”许知恩仰起头看他“你心情好吗”
陆征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找了吹风来帮她吹头发。
呼呼的风声落在许知恩耳朵里,让她本就有些烦躁的心情愈发燥,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抢过陆征手里的吹风关掉,直接扔在沙发上,力道重得还反弹了两下,滚在了沙发边上,摇摇欲坠。
她头发太乱,随手从茶几上抓了个发圈把头发扎住,转过身开始暴力拆解外卖。
陆征也被弄得猝不及防,他坐在那儿看许知恩的背影,最终凑到她身边帮她拆外卖,许知恩的手都被勒红了,但这会儿在气头上,死活不用他帮,先把他的手拿开,然后继续暴力拆解。
“许知恩。”陆征喊她。
许知恩没理。
“知知。”陆征使了力气摁住她的手,声音更软,“有什么话好好说行吗”
许知恩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他,良久才卸掉了浑身力气,但眼睛却红了,她挣开陆征的手,坐会到沙发上,仰起头平复情绪。
陆征把外卖打开,把一次性筷子也掰开,“你先吃点东西,我们再聊。”
许知恩摇头“我吃不下。”
陆征看向打开的餐盒又看向许知恩,没再逼她,而是把餐盒收到厨房。
等他出来时,许知恩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她说“我们谈谈。”
陆征坐在她旁边,不知为何,忽然想抽烟。
但看到身旁的许知恩,他只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尔后点头。
说要谈谈,但两人又不知道该谈什么。
这本来就不是个必须拿出来谈的话题,都是过去的事情,有什么谈的必要
换句话说,这事和他们没关系。
可这件事影响了两个人的情绪,甚至让许知恩无缘无故地发了脾气,所以许知恩认为两人有必要谈谈。
某些时候,许知恩是很佛系的人。
尤其在感情方面,经历过傅景深后,她就觉得人要随性一点,恣意一点,爱情这件事儿的最终目的是快乐。
如果这个男的让她不快乐了,那她就毫不留恋地走。
但这会儿她又有些难过。
说不上来的难过情绪在心头萦绕,这种难过不单来自于陆征。
更多的还是林询和她说得那些话。
如果当初傅景深做的事全都被她知道,那他们应当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她错过了,傅景深也错过了。
但现在她不想错过陆征,不想因为一些毫不相干的事让两个人有误会,去冷战。
重点是,她想简单点。
“你之前听到了多少”
“我全听到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话音叠在一起,却也听到了彼此的话。
随后目光对上,陆征率先开口,接着刚才的话说“知知,那些事对你来说重要吗”
“不重要。”许知恩果断回答。
陆征明显松了口气,他坐在那儿的姿势都松懈了不少。
许知恩在安静中开口“陆征,如果以后这段关系让我们都累了,那我们就分开。”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笃定“我有什么事儿会和你说,希望你也是。我接受不了冷战、生闷气、失约、逃避、欺骗,我也懒得一个人多想,你告诉我是什么样,我便认为是什么样,如果有天你不说,让我感觉到不舒服和难过,我们就分开。像今天的事情,你不和我说,而是一直逃避,我会觉得很烦。”
陆征的脊背再次绷紧,他在听到“分开”两个字的时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涩得很。
但他仍安静地听许知恩说。
“你年纪比我小,可能像你说得,你没谈过恋爱,但我也没正儿八经地谈过。”许知恩说“以前我单向付出,太累了。我本来没想过要和你谈恋爱的,我不喜欢姐弟恋,士要就是不想再哄人,但遇到你算意外,你给了我很成熟的感觉,所以我愿意和你试试。”
“可这不意味着,我会再次陷入到这种让我难过的关系中。如果一段关系必须依靠猜测,那这段关系不可能长久。就像我无数次用证据去证明,傅景深是爱我的,后来我还是会累,猜测他在想什么会累,猜测他在做什么会累,猜测他会不会和我结婚会累,他从来不说我永远感受不到,所以我毫不留恋地走了。哪怕我现在知道他应该是爱我的,有什么用呢我已经不爱他了。”
许知恩的情绪像是洪水开了闸,她冷静又理智地和陆征讲自己的感受,“在很多事情上,我需要和你信息对等,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和感受,不然你逃避我的问话,在大家情绪都不好的时候转移话题,我只会认为你在和我冷战,我受不了。”
过往的感情经历让许知恩在这方面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
她一旦看到这个苗头,心里就会很难受。
以前傅景深是玩冷战的高手,所有的问题都会落在许知恩心里,所有的坏情绪最后都要由许知恩消化。
她还得给他找理由,能让自己逻辑自洽,最终放下那个心结。
但每一次发生同样的事情,她一直会想起来那件事。
那些心结根本就没解开,只会一次次地缠绕起来,最终变成死结。
“那些是我的底线。”许知恩说“我和你坦诚就是想真诚点,不想这么大年纪还要和你玩一些生气再和好的把戏,太累了。”
她声音染着疲惫“你也可以选择结束这段关系,找个愿意配合你的。”
陆征听到这句话,心头都冒了火。
什么叫找个愿意配合你的
她就是这样么怕受伤害所以先推开他
他是年纪小了些,又不代表幼稚,不过差三岁而已,他都没放在心上的,当初选择和她在一起,就没再想过别人。
话都被她说完了,他又该说什么
陆征沉默许久,本想反问她,难道我不真诚么
但在看到她别过脸擦眼泪的时候,内心蓦地变得柔软,他深呼吸地吐出一口气,慢慢凑到许知恩旁边,从后边抱住她,手臂收紧,脑袋搭在她肩膀,唇轻轻擦过她脖颈间的肌肤,他低声说“对不起,知知。”
管他谁对谁错呢。
说句对不起也不会死。
他不想看见许知恩哭,那双眼睛应该是永远弯起来带着笑的。
“我不会和你分开的。”陆征抱得她很紧,“我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什么样才是对的,但我爱你。”
似是怕她听不到,他凑在她耳边又用气声说“许知恩,我爱你。”
他解释道“我刚才没想和你冷战,也没逃避。”
说完后忽然有些卡壳,顿了顿才道“你头发没干,到时候累了倒头就睡会头疼,晚上吃得太少,这会儿肯定饿了,我想等你头发干了、吃完饭后再聊,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是有点介意,但我介意的是”
他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在许知恩脖间轻轻咬了下,声音竟有些颤抖,“我怕你还爱他。”
怕许知恩还爱他,听到那些话后就走了。
怕她跟他分手。
陆征的下巴蹭过她肩膀,“知知,我会对你很好的。”
良久,许知恩也没说话。
陆征有些慌,“知知,你要和我分手吗”
许知恩却拍了拍他的手,“你抱得我快呼吸不上来了。”
陆征立马松了手,却又在片刻后抱住她,这次干脆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让她整个人都落在自己怀里,这才看到她的眼睛,泛着红。
“你刚哭了”陆征问。
许知恩摇头“好像有虫子进眼睛里了。”
陆征嗤笑,却没拆穿她,反倒凑过去帮她看眼睛,轻轻吹了下,“还有吗”
许知恩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抱紧陆征,脑袋埋在他肩膀处,良久后低声说“陆征,我已经不爱他了。”
陆征闷声“我知道。”
“那你还吃醋”许知恩掐他腰,疼得陆征倒吸一口冷气。
他无奈笑“不可以”
许知恩“”
之后一个眼神便也懂了。
在昏暗的房间里,许知恩的手指落在他背脊,在最后一丝理智残存之际,附在他耳边哑着声音说“陆征,我爱你。”
陆征的动作在那刻变得迟缓。
巨大的欢愉在他心底炸开,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
他牙齿擦过她锁骨处的肌肤,很快咬了咬她的耳垂,背脊紧绷,声音颤抖,“宝贝。”
那清朗的少年音此刻哑得不像话,却带着清浅的笑意,勾人地喊,“乖乖。”
他凑在许知恩耳边,“知知,我好爱你。”
比她想象中还爱。
大抵是许知恩晚上说得那些话刺激了陆征,陆征夜里做了噩梦。
他梦到陆光明躺在医院病床上,跟他隔空相望,两人谁都不说话,后来不知是谁喊了句,“陆先生没了。”
直接把他给吓醒。
他醒来后仍旧心神不宁,回学校上课也心不在焉的。
最后拿出手机给江靖发消息做什么呢
江靖那边秒回日你还记得给我发消息
陆征问你个事。
江靖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请我吃饭的话,我统一回答不知道。
陆征中午在我学校附近吃。
江靖为什么不是现在
陆征我还在上课。
江靖
他中午和江靖见了面,对方变化还是蛮大的,把以前那些夸张风格的衣服都摒弃了,西装领带皮鞋,倒有些精英的模样。
不过一落座开口,还是原来那样儿,“陆哥,怎么没事儿想起我了”
“你最近和陆家有联系么”陆征倒没理会他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平静地问“或者说,和”
顿了顿才想到个合适的称呼,“你那位陆叔叔。”
江靖“屁,那是你爸。”
“怎么”江靖好奇地问“想通了下半年要去那边实习”
“不去。”陆征说“就随口一问。”
江靖“”
江靖一副你看我信么的表情盯着他,陆征被盯得不耐烦了,开了瓶酒递给他,江靖却人模狗样地拒绝“开车来的,没法喝。”
陆征“”
可真是长大了。
不过他懒得理,自己开了瓶酒喝,江靖看他一个人喝闷酒,好奇心愈发旺盛“怎么了你跟陆叔又吵架了”
说完又兀自反驳“不对啊,你们连面都没见,怎么吵”
“那你们到底怎么了”江靖啧了声,“难道他不让你娶老婆”
陆征“闭嘴。”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江靖立马捂嘴,但声音还是能传出来,“你才这么大,确实也不应该冲动结婚。”
陆征“”
他是真的被说烦了,直接问出来“我爸他最近身体还好么”
江靖原本还有一大堆话要说,结果忽然卡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表情呆住,就写着四个字你、疯、了、吗
陆征这行为确实诡异。
要知道他以前和陆光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江靖偶尔去他家都听到陆光明不止一次地说过,这怕是生了个死对头。
总之他们父子两人的关系用水火不容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江靖知道,陆光明也是嘴硬心软的代表,毕竟前段时间还找到他说会给陆征开后门。
江靖诚惶诚恐地接下这个任务,却在游说时失败,因为陆征性格太硬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父子关系恶化到如今这种程度,绝对是两个人都有错。
可没想到,今天陆征竟然亲口来问陆光明的身体状况,而且还在情急之下说了“我爸”
江靖震惊之余却还不忘回答“应该挺好的吧,前天还喊我爸一起喝酒。”
“又喝酒”陆征皱眉,“就没其他事儿可做么”
江靖瞟了瞟他手里的啤酒瓶,“你不也喝”
“我这就一点。”陆征语气很冲“他喝起酒来那劲儿,你没见过”
陆光明喝酒用四个字来总结就是不醉不归。
以前是职场交际应酬,但偶尔和朋友喝也是那样。
陆征想到昨天那事儿,傅景深不就是因为酗酒胃出血送到医院的么,陆光明那身体状况,根本就不能再喝了。
江靖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火,无奈道“那你倒是去劝劝啊,他喝多了还和我爸说起你,说你就会气人。”
陆征“”
他一下就冷静了。
最后跟江靖又瞎聊了几句,江靖劝他不要总是心口不一,明明就是担心陆叔,干嘛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陆征敷衍地应了声知道。
江靖离开时,陆征让他看着点儿陆光明,让他少喝酒。
结果江靖翻了个白眼“你爹,你自己看着。”
后来陆征在学校遇见了沈渡,准确来说是他等在沈渡经常上课的那条路上,没过多久就等到了要去上课的沈渡。
沈渡看见他也很吃惊,因为两人之前的事儿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很多同学看到他俩都会窃窃私语,陆征很讨厌这种感觉,所以在学校里会刻意避开沈渡,一句话都没说过,可没想到他会士动来找自己。
陆征单手插兜,站得笔直,说话的声音却很淡,没什么表情,佯装无所谓地问“一会儿什么课”
“啊”沈渡被问懵了,下意识回答“经贸,但老师出差了,我去图书馆。”
陆征哦了声“找个地方坐坐”
沈渡“哦。”
跟陆征一起离开学校的时候,沈渡还在猜测他有什么事,结果等落座,陆征面无表情地说“你管管你爸,别总喝酒,小心喝到胃出血。”
沈渡“”
他皱眉,“你说哪个爸”
陆征“你亲爸。”
沈渡忽然笑了,“那也是你爸啊,你怎么不自己说”
陆征保持沉默。
“他最近确实身体不好。”沈渡平静地说“昨天家庭医生来过,说他肺上出了问题,今天妈陪他去医院检查了。”
“怎么回事抽烟抽太多了吗”陆征急了,“都告诉他要戒烟酒了。”
沈渡安抚他“没什么大事,妈来电话说过了,检查结果还算正常,肺上长了个小东西,是良性的。”
但陆征的眉头一直都展开,沈渡无奈叹了口气,“爸爸的腰前段时间出问题了,你知道吗”
沈渡口中的爸爸就是沈育青。
他一向会通过称呼来区分两边的父母,陆征闻言心里一惊“怎么回事我前些天还回去来着,他没事啊。”
“他们不想让你担心。”沈渡说“或者说,不敢麻烦你。”
陆征无言以对。
沈渡和他说了许多,譬如沈育青的腰一直都不好,前些年为了挣钱养家做重活做多了,所以腰上落了毛病,沈母的小腿因为早年间出过车祸,一到天阴下雨就疼得睡不着觉,必须得泡药草,沈初禾的手臂受过伤,所以不能拎重物。
还有秦雅舒她们最近的状况,沈渡一一和他说了。
陆征听完沉默良久,无奈长出一口气,“这些都没人和我说过。”
他没和沈家一起生活过,他们所有的情况他都无从得知。
“爸爸妈妈不想告诉你是怕惹你烦,他们其实有点怕你。”沈渡说“因为沈家的情况,他们怕你嫌弃。”
“怎么可能”陆征反驳。
那是他亲生父母,无论家境多差,他都不会嫌弃的。
“你知道吗”沈渡扶了扶眼镜,“穷人是很容易自卑的,所以爸爸妈妈感觉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做了很多年的穷人,所以格外有发言权。
“他们觉得你在陆家那么好的生活条件,现在要跟着他们生活,他们觉得对不起你。”沈渡说“他们没办法给你像陆家那样的资产,所以甚至宁愿你做得更过分些,不和他们交往都没关系,只要你好,他们怎样都可以。”
“甚至,他们对我也是一样的。”沈渡无奈地笑“上次我回去,他们喊我少回家。”
陆征听完心里像被人打了一拳,酸胀又痛。
“我以为他们会更喜欢你这个儿子。”陆征说。
沈渡反问“你觉得自己很差吗”
陆征没回答,沈渡自顾自地说“我好像除了会读书一无是处,但你更聪明,对所有的事似乎都更游刃有余,我却做不到。”
“因为我比你拿到了更好的资源。”陆征借着酒劲儿,闭了闭眼把尘封在心底的话说出来,“我游刃有余是因为我见过,当你看过极光,去过远方,接触过大人物,在物质上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也不过如此,这是靠钱养起来的自信。但这些用来培养我见识的钱,全部应该是属于你的。我拿走了你的东西,过了你本该过的生活。”
沈渡望着他,良久,“你好像格外在意这件事。”
上次就说过同样的话。
但沈渡上次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我也拥有了你的家人,过了你本该过的生活。
陆征在这件事情上还是钻了死胡同。
“是啊。”陆征说“非常在意。因为我的存在让爸讨厌,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吵架,他觉得我做得不够好,我不配做他的儿子,这么多年,我需要很努力才能够得到他的标准,而你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沈渡苦笑“我也不是轻而易举的。”
有谁是能够轻而易举就变成别人家的小孩儿呢。
“别的小朋友在玩的时候,我在看书写作业。”沈渡说“我必须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让爸爸妈妈过好日子,我一直带着一种信念在读书。”
所以不是毫不费力,也不是轻而易举。
在这条路上,他比别人下了更多的辛苦。
陆征忽然问“你恨过我么恨我抢走了你的人生。”
沈渡真心实意地摇头,“没有,我为能拥有你的人生二十年感到开心。”
“爸爸妈妈都是很温柔很善良的人,妹妹也很可爱,我生活的很幸福。”沈渡笑得很腼腆,但是打心底里开心“过程怎么样其实并不重要,你在陆家也得到了爱和温暖,我在沈家同样,我们并没有欠对方的。”
顿了顿又坚定地说“你用钱培养起来的见识和眼界,我在书里见到过,并且现在也在经历。”
“我大概知道你在怕什么。”沈渡试图猜测他别扭的做法,“怕别人说你要拿不属于你的东西,也怕我讨厌你分陆家的家业。”
一语中地。
陆征别过脸,没再看他。
沈渡却笑笑“陆家的家业那么大,我怎么可能顾得过来而且,我始终觉得,家人比家业更重要。”
陆征和沈渡聊完以后,待在出租屋里闷了一下午。
准确来说是发呆。
不得不说,沈渡那些话都说在了点子上,最关键的还是昨晚林询和许知恩那场对话。
林询说得那些事都是发生过的,但当时没有说。
后来再提起来,没有意义。
有些话当时不说,过了那个时间段就不必说了。
陆征晚上开车回了沈家,他进屋的时候沈母正在厨房里做饭,沈初禾坐在客厅看电视,沈父还未回来。
他拎了很多吃的,去街上买了水果和点心。
沈初禾一看到他就扑上来喊哥哥,顺带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他应了声嗯,几秒后才低声问“爸爸妈妈呢”
沈初禾直接回“妈在厨房,爸还在店里。”
回答完以后才错愕地看向陆征,那双和陆征神似的眼睛眨了又眨,忽然就啊地尖叫起来。
沈母打开厨房的门呵斥,“你又发什么疯呢小心楼下找上来。”
“不是。”沈初禾立马蹦过去,“妈妈哥哥回来了”
“是阿渡”沈母说了声“那我再去炒个菜。”
“不是不是,是陆征哥哥。”沈初禾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他刚刚问我爸爸妈妈呢他喊你们真的是爸爸妈妈哎。”
沈母手一松,铲子都掉在了地上,但很快捡起来,瞪了沈初禾一眼,“就知道胡说。”
“我没有”沈初禾想为自己正名,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让陆征喊,万一人家反水怎么办
于是她灵机一动,“哥哥我们去店里接爸爸呗”
陆征点头“好。”
“还有,妈妈说要跟我们一起去。”沈初禾大喊。
陆征哦了声,却又很快反应道“妈妈不是在做饭”
沈初禾“”
沈母这次听清楚了,她盯着陆征看,眼里都含了泪,陆征却喊沈初禾“走吧。”
沈初禾拍了拍沈母的肩,随后飞速跑去玄关换鞋,“来了”
她临出门喊“妈妈一会儿见”
又戳陆征,陆征无奈,顿了顿才说“妈妈一会儿见。”
说得有些尴尬,声音还低,但起码说出来了。
没想到他们一下楼就碰上了沈育青,他走路很慢,有些驼背。
沈初禾朝他挥手,“爸爸”
沈育青笑着叮嘱她,“你小心点。”
同时看到了站在沈初禾身边的陆征,三人站在一起时,沈初禾一边挽一个,“走,我们去买酒。”
“是什么节日”沈育青问。
“什么节日也不是。”沈初禾说“单纯我高兴。”
她嘿嘿地笑,这氛围让陆征也放松下来。
他知道沈初禾因为什么高兴,他心里的负担慢慢减轻。
买完酒回去的路上,沈育青绊到一块石头,疼得哎呦了声,还捂着腰,沈初禾紧张地问“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沈育青表情有些痛苦,但仍咬着牙说“就被石头绊了下。”
“扭到腰了吗”陆征走过去看,沈育青却直摆手说没事。
陆征皱眉,“爸爸,不能讳疾忌医。”
沈育青正揉着腰的手瞬间停了,他下意识先看向沈初禾,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没想到沈初禾冲他挤眉弄眼。
他这才确定,不是自己幻听。
陆征说要带他去医院,沈育青说老毛病,回去让沈母用红花油揉一揉就好了。
陆征点头,但回去以后找沈母要了红花油,他帮沈育青揉的。
沈育青好奇他怎么会这些,他笑了下,“我在部队待过两年啊。”
虽然和平年代不用打仗,但训练的时候难免伤到,久病成医。
这一晚上过得很愉快,沈初禾晚上十一点发朋友圈友友们我家过年了呜呜呜,我哥哥好帅
她好朋友都在下边留言。
你又换了哪个爱豆
你哥哥本来就很帅,就是他没女朋友的话,可以给我介绍吗
沈初禾回复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当我嫂子不可能
沈渡评论她朋友圈这么晚不睡手机关机。
她转头切到聊天界面,给沈渡发哥大喜事陆征哥哥回来以后超奈斯
沈渡所以还不睡
沈初禾你听我说完嘛。
沈渡三分钟。
沈初禾呜呜呜,就是陆征哥哥喊爸爸妈妈了,爸妈今晚高兴到又哭又笑的。
沈渡是好事啊,你快睡。
沈初禾
沈渡我喊陆征去你房间收手机了。
沈初禾你们怎么和平共处了
沈渡现在睡觉,明天就告诉你。
最终陆征来敲沈初禾的门,沈初禾委屈巴巴地把手机交出去,并且藏在房门后边做鬼脸,“哼”
“高考完爱怎么玩就怎么玩。”陆征说“不然你还得复读。”
沈初禾“”
而陆征刚回房间没多久就接到了许知恩的微信消息救命
陆征
两秒后,许知恩发了条语音来。
“完蛋,我妈知道我结婚了,明天来北城,救命啊陆征。”许知恩哀嚎声传来,“快想想办法。”
陆征本想给她发条语音,但手摁在屏幕上,几秒又切成了视频通话,那头很快接通。
许知恩坐在床上,一脸绝望,而他忍不住笑。
“你还能笑得出来”许知恩敲了敲脑袋,“我妈这次真的生气了,今天给我打电话都是直接下最后通牒的,明天最早的车过来。”
她也是刚知道,原来办保险业务还能查出来是否婚配的。
最邪门的是,她妈竟然真的拿着户口本去民政局查了,查完以后冷静了一下午,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直接给她打了电话,说得第一句话就是“你胆子可真大。”
许知恩都懵了,她也没想过一直瞒着她妈。
但这太突然了。
陆征却安抚她“那我明天早点回去。伯母几点的车我去接。”
“不用了吧”许知恩迟疑“还是我去。”
“那我不见伯母了吗”陆征挑眉。
许知恩“”
几秒后,陆征一本正经地说“知知,我们定下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odk,定下来
从前我的另一边,通往凌晨的街。棱镜乐队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