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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夫而去
在听见这个说辞的时候, 秦文卿简直想扑上去掐着张遐的脖子,问他可还记得自己与他才是正经拜过天地的夫妻
秦文卿的身子颤抖着,幂笠底下眼泪簌簌地掉落, 她哑了嗓子一声不吭。
从前她总是巴望着,期盼着, 能和张遐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始终都在遗憾自己空顶着“妻子”的名头, 却连与张遐圆房都不曾有过。
可张家母子对外人是怎么说自己的呢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表妹
而且还被随便几句话就给许配到远方,还莫名其妙就因为丈夫的逝世就病痛致死
秦文卿在这一瞬间恨不能顶着自己“丈夫”的名头死去的那个人就是张遐
他是被张母蒙蔽了吗
秦文卿从童年到少年所有的期盼和仅剩的温暖记忆让她无法轻易地放下这个男人, 隔着白纱她望向那几个朦朦胧胧的人影, 心脏的地方一片冰凉,而在寒寂的表层之下,燃烧着连秦文卿自己也不知道那到底应该叫什么的火焰。
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烧融了,又被一层坚硬的冰雪给封存,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把闫婉怡的手掌用力握到变形。
闫婉怡屈起指尖轻轻挠了挠秦文卿的掌心, 被仇恨浇灭的了理智的少女这才猛然惊醒, 连忙放开了闫婉怡的手“姑”
闫婉怡忍着手上的疼痛又一把抓住了秦文卿的手,少女们纤细柔软的手掌藏在宽大的衣袖底下, 坚定地交握在一处。
而秦文卿也确实从姑姑那里汲取到了勇气,她再次站定身形,双眼噙着泪水, 咬紧牙关,从紧咬的缝隙里压抑着仇恨的情绪“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她的声音略微沙哑,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嗓子里。
张遐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见过, 他这才将目光转向头戴幂笠的女子,微笑道“西南的气候不比中原,山高林密,瘴气丛生,表妹自小身子就弱,又逢丧夫之痛,这才”
“既然你们知道她身子弱,那为何还要将她嫁去西南”闫婉怡立马接了上去。
张遐依旧不紧不慢,张母跟他确定过,秦文卿“已死”,哪怕有人偷窃了她的尸身,带着尸体找上门来,只要自己母子二人不承认,旁人又能如何呢
毕竟秦文卿可是有近十年未能出现在旁人眼前过了啊
“情之所起,一往而深。”张遐故作叹息,“表妹为情而远嫁,为爱而殉夫,母亲和我都劝过她的,奈何,奈何。”
他脸上的悲伤无奈浑然不似作假,哪怕这张脸现在丑得出奇,却并不妨碍张遐足以以假乱真的表演。
他气定神闲地编织着谎言。
然而与秦文卿相处的时间更长的张母已经从她声音里察觉出了不对。
她提着一颗心不停地打量站在闫婉怡身后的少女,胸腔里一阵阵混乱的鼓动。
这声音虽然很像,但
秦文卿没有这么高,看体型也不及这个姑娘丰满,露在袖口外面的指尖秦文卿常年做针线女红,指腹上有一层小小的茧子,但这位姑娘手指指腹莹润白皙,完全没有长茧的迹象。
张母越看越觉得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她可是亲眼看着秦文卿断气的,哪怕那棺材里没了尸身,但这世上哪儿会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奇事呢
怕是连所谓的鬼神也是不存在的。
不然的话,早在自己母子强占秦家财产的时候,就该遭报应了。
张母逐渐放下了怀疑。
把注意力转回闫婉怡身上,眼下要紧的,是张遐跟公主的婚事,只要能攀上这位天家贵女,那自己的儿子飞黄腾达就再也不是梦了
张母扯出一个最和善的笑容“殿下,不如咱们入屋内坐下来说话,站了这么久,想必殿下也累了。”她故意含嗔怒地瞪了张遐一眼,“你也是,人家殿下姑娘家家的,哪儿能久站,一点儿也不晓得疼人。”
张遐也一拍脑袋,连连对闫婉怡致歉,并且热情地邀请她到自己的书房坐坐。
闫婉怡快要被这对母子的表演膈应得吐出来,她感觉到自己身旁的小侄女被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于是冷着脸拒绝了张遐的邀请“你说你们都劝过她不要远嫁”
张遐与张母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下落不明的钱婆子,他点点头“是的,表妹在家中时素来柔顺,只有在这件事上格外执拗,对了,说起来,公主吩咐我送回家里,给表妹的添妆,竟然被一个姓钱的婆子给偷走了,我已在当地报了官,那钱婆子却还潜逃在外,公主可是曾见过她她盗窃主家财物,还满口污蔑之言,公主千万莫要轻信呀”
他自认为找到了今日闫婉怡如此咄咄逼人的缘由,抢先给钱婆子上起了眼药。
钱婆子
闫婉怡愣了下转头看向秦文卿。
秦文卿现在的情绪已经平静许多,在听见这个当初给自己强灌毒药的凶手之一的名字时,心底已经没了太大的波澜。
她轻轻捏了一下姑姑的手,然后放开来,转而向上掀开幂笠底下垂着的白纱,露出真容“钱婆子逃了,还是死了”
她的声音依旧在发颤,眼眶通红,脸颊上泪水划过的痕迹无比显眼,任谁看了,都知道秦文卿是在强撑着发问。
“她也被你们杀了吗”秦文卿回忆着父亲在责问朝臣时阴阳怪气的语调,模仿了个三成,“我怎么不知道我看上了西南来的游商,还要死要活地想嫁给他”
“表哥,还是夫君”她闭上双眼,睫毛被泪水沾湿,再睁开的时候,秦文卿看着脸色惨白的张遐笑了起来,“你知道的是吗”
“你们母子强占秦家家财的事情,你娘要杀我的事情,你都知道的。”
秦文卿笑着,眼睛止不住地发酸,眼泪无法自抑地滚落,她心里的火一下子烧穿了躯壳,她像只终于从沉睡里清醒过来的野兽一样嘶吼着“我真是瞎了眼蒙了心”
她听见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断开,眼前被泪水朦胧的一切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天上厚重的云层散开,阳光倾洒。
秦文卿的心从来没这么平静过。
曾经对张遐的眷恋也好,对张母的惧怕也罢,在这一瞬都化作冰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消失无踪。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身侧,满脸担忧,同仇敌忾的姑姑。
张遐这样的垃圾,怎么能配得上姑姑这么美好的女子
她眼眸一垂,看似娇弱地踉跄脚步,晃到闫婉怡身前,而后者极为心疼地接住了她“卿卿,别哭。”
秦文卿哽咽着“没事的,我没事的姑姑。”她脸上的笑容脆弱又坚强。
闫婉怡不忍再看。
对面的母子两个已经彻底呆滞。
“文、文卿”张遐不可置信地喊出了,记忆里那个总是用恋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姑娘的名字。
他没想到秦文卿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跟在了德婉公主身边
额头上瞬间布满一层冷汗。
思绪疯狂转动,他那些编造出来的谎言已经说出了口,秦文卿已经知道自己清楚是张母毒杀她的事情了。
但她不知道其实是自己授意母亲去毒害她的
张遐找到了突破口,眯起已经成了一条缝的双眼,若是想在德婉公主跟前洗白自己,那就只能让母亲承担下所有的罪过了。
他没能开口为自己辩解,就看见张母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秦文卿你这死丫头,这么些日子都去哪里疯了”
张母的表情恐惧之中带着近乎癫狂的愤恨。
有个声音在她心里不停地说着。
秦文卿没有死。
自己没有杀人。
太好了。
这样就不会因为一个死丫头而影响儿子的前程。
但自己竟然为找不到她的尸体担心这么久,让自己每天晚上都因为担心会有人带着秦文卿找上门来而睡不好都是这死丫头的错
她凶狠地上前,抬起手就要朝着秦文卿的脸上扇下。
站在不远处屋檐上的秦玑衡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提气运功,张母还没能来到秦文卿跟前,就被地上突然伸出来的一条根茎给绊倒在地,她的脸跟大地来了一次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整个鼻子被砸扁了,鼻血一个劲儿地流着。
秦玑衡悄悄地跳到张家外墙的墙根,在这儿他发现了正爬在墙头眼看就要翻进去的封古意,于是就顺手抬了他一把。
封古意被他这么一抬,“扑通”地砸进张家的院子。
在张母冲上前来要打人的时候,闫婉怡下意识地要把秦文卿拉到自己身后,可她拽了好几下硬是没能拽动,反而被秦文卿牢牢护在背后。
张母摔倒,危机暂时解除。
闫婉怡疑惑地拉着侄女儿纤细的手腕看了又看,怎么也想不出娇娇软软的小侄女刚刚怎么会沉得像尊石像一样。
本能地运转真气保护姑姑的秦文卿看上去被吓坏了,她泪眼婆娑地抱着闫婉怡求安慰,实际上是让自己挡在张家母子和姑姑中间虽然还不知道父亲说过的法术该怎么使,但如果有谁敢再冲过来,她就用真气把他们弹飞
张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张遐心中已经决定要让母亲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了,而他就只是一个因为太过孝顺,而不得不帮着母亲圆谎的可怜孝子而已。
于是乎他跑到张母身边,口中哀叫着“母亲”,伸手去搀扶张母,然而
“嗷呜”
从门外飞速地冲进来一团花里胡哨的影子,虎崽儿张着满口尖锐的小奶牙,狠狠地咬在了张遐的腿上。
肉体撕裂的剧痛让张遐一个踉跄,把才爬起来的张母撞得又滚到了地上。
“小虎怎么会在这儿”闫婉怡一边拍着秦文卿轻颤的后背,一边惊诧地问道。
她们出宫的时候根本没有带上小老虎,再一抬眼,却又刚好看见封古意从墙头摔下来“封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封古意尴尬地揉揉鼻子“可能是路过吧。”
蹿到门口悄悄把小虎崽子放进院子的秦玑衡,在闫婉怡跟封古意尴尬对视,张家母子地面翻滚的时候,对着趴在闫婉怡肩头,已经看见自己了的妹妹竖起一个大拇指。
然后就又缩了回去。
秦文卿
皇宫里远程关注着张家院子里这一出闹哄哄剧目的秦晞笑得打跌。
“太虚仙境的结界和阵法我都重新布置过一遍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尝试合道”老萧的声音隔着好几个世界的距离传到秦晞耳边。
“不急不急。”秦晞耸肩,“早死晚死都是个死,等我乐够了再说。”
他指着水镜里开窍顿悟了的女儿,和难得用阴人小手段一起胡闹的儿子,说“瞧,我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理解不了捉弄旁人所得的乐趣”
老萧沉默了一阵“玑衡没长歪可真不容易。”
“得了吧,那小子且嫩着呢,连自己的道途都还没能看清楚,现在只不过是一门心思地想跟我这个当爹的对着干罢了。”
秦晞杀人,秦玑衡便不杀。
秦晞换着花样儿地挑拨众人心思,秦玑衡就想出百般计策在其中缓和虽然因为脑子太直而从来没能成功过。
秦晞作孽太多,秦玑衡就尽己所能地做个好好先生为父积德。
“真是天真又愚蠢,叫人忍不住想要把这世间最最险恶的人心全都摆在他面前呢。”秦晞拨转水镜的画面,镜中印出秦文卿哭红的双眸。
她依旧在落着眼泪,但这泪水中并没有类似于悲伤的情绪,单纯就只是看着可怜而已。
“我这宝贝闺女儿好悟性”秦晞隔空戳戳女儿的脑门,心说万一自己合道失败死了,搞不好今后他们兄妹几个都要由秦文卿来出谋划策,提防外敌。
他越看越欢喜,越是欢欣喜爱他的孩子们,道心崩毁就越加严重。
“我很好奇,以你的心性而言,杀亲并非难事,为何不在一开始,就杀了他,避免后来者一连串的连锁事件呢”
秦晞用手撑着脑袋,发丝散下来,在躺椅上蜿蜒出深黑的溪流“谁知道呢,我这辈子就心软了那一次,仅仅一次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数营养液的时候,看到e为什么是“往作者菊花里”
‵′︵┻━┻
后 窍 一 凉
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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