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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玑衡没觉得自己安慰妹妹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一直在留意女儿反应的秦晞无奈地按了一下太阳穴。
面对生死难题，陶建安怂得飞快，而姬夷却选择带着孩子赴死, 她在幻境中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不能更清楚自己死后是何等的无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爱上仇人，甚至明知那是杀害自己父母的仇人, 她也愿意抛下道德抛下底线抛下父母的亲情选择跟仇敌携手。
幻境里被秦晞故意放大了“爱女之心”的姬夷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幻境外她清醒地意识到那个俯视自己悲怒的男人并不打算留她一命, 于是她在绝望与癫狂之中选择毁灭自己, 也毁灭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鲜血流了一地，鲜活的女子带着疯狂的笑声逐渐失去人形，变成一只雪白的小兔在血泊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同样对女儿的爱护之心在陶建安那儿显然没有起到这么好的作用，他那双变成蛇类竖瞳的眼睛依旧不安分地朝四周乱转, 企图能让自己抓到逃命的法子，或许是秦晞身上的杀意太过明显, 又或许是姬夷摆在眼前的死亡过于真切。
这个曾经叫嚣着会为姬夷扫清一切障碍, 也曾在被秦玑衡捏住七寸时，依旧选择叫姬夷抛下他自行逃命的蛇妖, 在死亡已经贴到了眼前，而他也因幻境里的争执淡化爱情之后，陶建安才发现, 比起抱着摸不着的情情爱爱奉献生命，他更想要活下去。
哪怕变成一条狗，依偎在他从来没看得起过的女人脚边。
他也想要活下去
陶建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跟姬夷一样，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被一面水镜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破，这倒没什么, 毕竟他本来就是恶妖，跟道士和人族天然站在敌对的位置上。
他更在意的是这对为女儿、妹妹寻仇而来的父子。
他看不出秦晞父子的深浅，只知道身为父亲和兄长，对自家姊妹喜欢的，愿意为之赴死的男人就算是讨厌到了骨子里，也绝不会能拗得过沉迷进情爱里的女孩儿，只要宋云也喜欢自己就好了，这是陶建安能找到的唯一生路，也是他曾有过的经验。
“云云，放下从前那些误会，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他低声下气地恳求，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宋云也，只不过脸部因恐惧而不停抽搐的皮肤让他表演出来的情深显得无比滑稽。
被姬夷果断而惨烈的自尽有些吓到了的宋云也，现在只觉得陶建安更加地令自己恶心。
还没等她开口，从道士堆里传出一个声音“宋道友千万别信这妖物的花言巧语”
出声的是一个娃娃脸的小道士，她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咬牙切齿地扬声说道“这恶妖三年前为了骗取我家的法宝，刻意勾引了我师姐，师姐为他寻死觅活非他不嫁，最后师傅拗不过师姐，同意让她嫁给这死个妖怪”
小道士的双眼恨得快要喷出火了“结果就在他们成亲当日，这妖怪偷了法宝抛弃师姐扬长而去，师姐跪在师傅门前三日三夜，求师傅再给他一个机会，师傅心软答应了，松口让师姐去寻这恶妖，结果师姐一去不回，我们只在一片林子里找到她一片衣角，那上面沾的，正是这妖怪的毒液”
说到最后小道士哽咽起来，直指陶建安狼心狗肺，为夺宝而害人性命，她们师门上下为了报仇，四处寻找这妖怪多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仇敌本尊。
小道士虽然年纪小，但行事谨慎，先前她没法确定洞穴里的前辈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才一直没有出口说破，眼看着陶建安又要“以情动人”，她才终于是忍不住了。
听完小道士的故事，众人对陶建安更加警惕鄙夷，纷纷抬起双眼看向主导了这出好戏的秦晞，每一个眼神里都仿佛在说着绝对不能放过这条蛇妖。
若说道士们对挂着一圈“善妖”光环，最后明悟自尽的姬夷还存着些许同情的话，那他们对陶建安这妖中渣滓就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了。
秦晞当然眉宇要放过陶建安的意思，他欣赏这条蛇妖为了求生而拼命挣扎的丑陋姿态，但在发现自己的宝贝闺女很明显被渣男的话给恶心到了的时候，秦晞立马就沉下了脸。
“如此看来，此妖当真是不可饶恕”秦晞正经起来的态度还是很能唬人的，他温声将宋云也招到自己身边，问她想要如何处置陶建安。
“他必须死，为了母亲的仇”宋云也的回答从来没有变化，早逝的父母在她的记忆里坚不可摧，同样无法消逝的是这刻骨的仇恨。
陶建安神色大变。
却听秦晞又说道“好孩子，你说过要亲手取他的性命，身为父亲，我会教你如何使用力量，为你递上利刃，再将你的仇敌的四肢折断”
他的话语里有种奇怪的力量。
宋云也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瞬间充满了陌生却澎湃的伟力，而这个曾经让她惧怕、不得不仓皇逃窜的蛇妖，突然变得渺小起来。
众人耳中忽然听见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
他们纷纷向着声音源头看过去。
陶建安的手腕被完全翻转了，紧接着是肘弯、胳膊清脆却也叫人心底不寒而栗的脆响接连响起，在蛇妖痛苦的嘶嚎声中，他的关节和骨头都被扭曲得不成形状，而他也在这般可怖的酷刑中逐渐从人身退化成了一条漆黑的大蛇，大蛇的身体同样是扭曲的，骨刺从皮肤底下突刺出来，而本该坚硬难摧的鳞片也崩裂开来，一片片脱落掉到地上。
黑蛇瘫软的身体让他完全无法移动，只能倒在地上长大无声的嘴巴，弯曲的毒牙弹出来不停地流淌着浑浊的毒液，他看上去痛苦极了，一双蛇眸变得浑浊，眼底的细小血管因痛苦而爆裂，从眼角淌出股股血泪。
感受着一阵接一阵的剧烈疼痛冲击，陶建安终于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宋云也身后有如此可怕的大能存在，他又何必为了姬夷随口说的几句话去招惹她呢
在浑身的骨骼都被强力扭曲之前，陶建安以为死，就是最可怕的了。
他瞪着一双逐渐染红的眼睛，无法移动的头颅把秦晞的身影清晰地映入脑海，他想要移开目光的，他不想再看见这个可怕的男人，可是他什么也做不到了，他的生死，他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能自主。
被蛇妖的惨状一时间吓住了的宋云也，手里忽然塞进来一把造型精巧的匕首，匕首的刃尖微微向上弯着，秦晞握着女儿的手，教她该如何将这柄匕首送进黑蛇的心脏、大脑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用这个把他的心脏剜出来，或者先挖掉他的两只眼睛，趁他还活着的时候剥皮泄恨最为解气，此妖的生命力还算顽强，你可以慢慢儿地杀死他。”
父亲的眉目一如既往地温柔平淡，他的声音不近不远，稳重而富有磁性。
“我只是，要杀他”宋云也握住匕首的指头微微颤抖着。
她想过自己该怎么杀死陶建安，她曾设想自己能修炼到足够强大，正面打败这条蛇妖，也想过让哥哥帮忙把蛇摁住，让她先抽几个大巴掌再给他一剑穿心最过分的也就只是幻想把陶建安死后剥皮挂墙头了。
从来不是像这样的虐杀。
宋云也忽然有点明白，兄长为何总是用那种戒备的目光看着两人的父亲。
“别怕。”秦晞握住女儿的手，帮助她将匕首拿稳。
宋云也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要将手抽出来。
秦晞眉毛一皱“只是处置一个敌人而已，你很有修行的资质，等你引气筑基，便要随我一同回归太虚仙境，在这个世界之外，宇宙之中蕴藏无尽的危险和恶意，你必须让自己的心变得坚硬起来，不然是没法在道途上走得足够长久的。”
“够了。”秦玑衡上前来，与秦晞对视着，把父亲的手指，从妹妹手上一根一根掰开，匕首掉到地上弹了两下，“不像你一样心如铁石，我不也好好地活到这么大了吗”
秦晞回望他。
秦玑衡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火药味儿太浓，他把宋云也从父亲身边拉开，换了一种稍微缓和的语气“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她在害怕，父亲，有的时候我也会很害怕。”
“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他把被父亲残暴行径吓住了的妹妹保护在身后。
没来得及为一声久违的“父亲”而欣喜的秦晞百思不得其解“你以为我要伤害她”
杀死仇人的时候，当然要让他越痛苦越恐惧才越好，不过是小小地折磨，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秦晞有些无措，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出现些许慌张疑惑，他看见被秦玑衡护在身后的女儿因为害怕而小脸苍白，看向自己时的眼神也不像一开始那样依赖濡慕。
显然他的女儿像秦玑衡一样，并不能理解自己独特的“趣味”。
秦晞反应过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
瘫在地上的陶建安正祈祷这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冲突的一家子不要想起自己，就看见那三人停止交谈。
一道银光朝着自己飞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就感觉到一阵麻木，随后便再没了意识。
蛇妖被一只匕首钉死在地上。
秦玑衡感觉到父亲又生气了。
这一次秦晞的怒火明显得连宋云也都能感觉到，坐在下方的道士们更是一个个缩起脖子不敢出声。
但是秦晞没有向某人随意倾泻出自己的火气，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最后那股无名火自己消了下去，而他再一次挂上笑容，十分好脾气地对兄妹二人说道“抱歉，是为父考虑得不周到，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看来自己再去找乐子的时候，最好躲着女儿些，免得又吓到她。
秦晞摸摸下巴，感觉秦玑衡那一声“父亲”叫得自己心里十分熨帖，得想个法子让他多叫几次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老秦我应该好像大概也许什么地方做得不太对，但是我可以做得隐秘一些，不让宝贝闺女揪到那我就没错
玑哥云云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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