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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玑衡在他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都对“父母”这个词没什么概念。
他出生后被秦晞随意地丢弃在太虚仙境,身边只有一只老猫,老猫用不知从哪儿抓来的鸟雀活鱼甚至是老鼠喂养他, 直到老猫寿命耗尽,秦晞才找到这个被自己刻意遗忘的孩子或许是出于某种奇怪的补偿心理, 他把老猫的皮硝制后写上符文做成一双护腕送给了秦玑衡。
“你不是很喜欢那只猫吗这样一来,他就能永远永远陪伴着你了。”
秦晞到现在也不明白, 原本会软乎乎地喊自己父亲的小孩儿为什么会在自己说出护腕来历之后,瞬间换了脸色, 与自己哭闹个不停;他原本就不喜欢这个因意外而来的孩子, 给自己做了好几年心理建设才勉勉强强想要接受秦玑衡,结果一开始就闹得非常不愉快。
不过是一只猫而已。
秦晞心想大概是这孩子的心太过柔软了,以秦玑衡的资质而言,长生不过是伸伸手就能拿到的东西罢了;只要他不出意外, 或者突然被人打死了,那么他迟早还要送走更多的猫猫狗狗, 甚至是包括自己这个父亲在内的其他人。
瞧瞧他那哭得惨兮兮的蠢模样吧, 一只猫而已,如果将来他长大了, 到家外边去闯荡,再认识上一两个善于攻心的坏人,那岂不是被人卖了还要帮对方数钱
孩童的啼哭搅得秦晞心烦意乱, 直到现在,秦晞一看见儿子的脸,还是会想起那天他魔音灌耳般的哭声,哦,对了, 他还扑上来咬了自己一口。
瞧瞧那猫都教了他什么
秦晞觉得自己的儿子像个没开化的野蛮人,但他越是严厉地管教秦玑衡,秦玑衡就越跟自己对着干,这又让秦晞发觉自家崽子脑子里怕是只有一根筋,倔牛一样,难管教得很。
与之相对的。
在一次次父子对抗中,秦玑衡也发现生了自己的这个人是个十成十的恶棍,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被秦晞找回去,如果从一开始就不知有父母亲人,就不会产生期待;不曾期待,便不会有后来的失望,甚至绝望。
秦玑衡不想让同样被父亲丢在外面的妹妹也经历和自己一样的生活。
他曾经做过秦晞最钟爱的“游戏”中的棋子,并且因此失去了至交好友。
眼下他还能没弄清楚为什么秦晞会突然说他要找回失落在外的女儿们。
父亲会对妹妹们做什么
秦玑衡想不出来,但他真的是害怕了。
“哥,父亲是不是”宋云也斟酌着开口,“他对你不好吗”
“不。”秦玑衡下意识地为父亲辩驳,然后瞬间反应过来,闭上嘴巴。
他还记得老猫死去的那天,秦晞宛若天神降临在自己面前,他记得父亲的怀抱里那让人心安的温度,却又在眼睁睁看着老猫被秦晞轻描淡写地做成一双护腕时,整个身子都凉了下来。
“父亲他,跟常人不太一样。”秦玑衡压下快要涌到舌根的苦水,“他很固执,他一直认为外面的人都对我心怀叵测,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是想要伤害我利用我,他不会给我自己去经历,去学习,去闯荡的机会,他只想把我牢牢锁在家里”
他的父亲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为了能控制住独子的方方面面,甚至不惜引诱秦玑衡偶然认识,相谈甚欢,最后深交的朋友们,让他们一个一个堕入绝望与疯狂之中,直到那些人终于发疯地伤害自己,或是伤害秦玑衡的时候,秦晞才会站出来,以他们的惨状劝说儿子看呐,他们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他其实是关心在意我,但”他沉重的叹息声让宋云也听得很不是滋味,她捏起自己的一段袖子,从后面替秦玑衡擦了下脸。
“哥哥别难过,父亲不好的话,咱们就一起逃得远远的”宋云也故作轻松地说着。
秦玑衡背着妹妹,一路奔走,想要远离坠在自己身后那个不安的源头。
他听见宋云也活泼的声音中略带着些细微的颤抖,秦玑衡停下脚步“是我不对。”
他把不明就里的宋云也放下来,伸手将妹妹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我不能这么自私,因为我的胆怯,让你连见都没能见到他一面,就跟着我这么狼狈地到处逃窜。”
“诶”宋云也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迷惑。
在清晨带着点儿橘红的暖光里显得格外可爱。
秦玑衡的心都快软化了妹妹跟自己是不一样的。
父亲会因为自己的出生而讨厌抵触自己,因为长时间以来累积的矛盾对自己怒目相向。
但妹妹不同。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如果父亲真的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来寻找妹妹,那么秦玑衡摸着藏在袖子里的剑穗“他是什么样的人,要不要跟他回家,总归要你自己来判断才好。”
他不能也变成一个不容许他人做自己的选择的家伙啊
“别多想,饿了吧咱们先去吃点儿东西。”秦玑衡抬手指向前方,一对老夫妻挑着担子,在管道旁支起一座小小的简陋面摊。
秦晞慢悠悠地追上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那糟心的小崽子正带着个可爱的女孩子,两人一个端了只粗瓷海碗,蹲在路边稀里哗啦地往嘴里扒面条。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动作一模一样,让秦晞看得既好气又好笑,他驱赶着被自己控制的黑犬走上前去。
宋云也咽下嘴里的面条“二狗”
黑犬“汪”
摇尾巴。
宋云也感觉有些奇怪“二狗你怎么了,说话啊。”
“汪”黑犬又叫了一声。
秦玑衡已经站了起来,把面碗交还给那对摆摊的老夫妻,他的表情变得冷硬,看向缓步走来的秦晞。
因为只是神识的缘故,只有秦玑衡才能看见他,而宋云也正满脸疑惑地掰着黑犬的嘴巴,想看看他嗓子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才一下子不会说话了。
秦晞十分嫌弃地扫视了一眼尘土飞扬的官道,破破烂烂的小摊“我往日是短了你吃用不成,竟然带着你妹妹到这种地方来吃东西。”
他一张嘴就忍不住开始数落起来“还有那两只妖怪,为什么要放任他们逃走别告诉我是因为你见那女妖怀孕了就心生怜悯,你自己乱发善心就算了,可别做那爱慷他人之慨的傻子”
“我没有。”秦玑衡咬咬嘴唇,看了一眼被黑犬慢慢引着走入道路旁一片茂密树林的妹妹,抬脚跟了上去,压低声音,“妹妹说想要亲手解决他们,我才暂时放过他们。”
秦晞飘在旁边诧异地看着他,竟然没有像从前那样跳起来跟自己顶嘴
再一看秦玑衡隐隐将宋云也护在身后的模样,秦晞摸摸下巴“那你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放了二妖”
确实没能想到留后手的秦玑衡一愣“我去追他们。”
“得了吧,我就没指望过你能长心眼。”秦晞绕过了他,向宋云也走去。
秦玑衡紧张地握住袖中长剑的剑柄“你不要乱来。”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秦晞眯起双眼,果然这小崽子生来就是招自己心烦的,他看见从秦玑衡袖口露出的陈旧剑穗,已然出鞘的刃光惊心刺目。
被无声威胁的秦晞气笑了“怎么想跟我动手。”
秦玑衡垂下头“不敢。”
今天的小混蛋状态很奇怪。
秦晞倒宁愿他像往常一样,暴躁地跳起来用那稚嫩的小爪子挠自己一顿而不是变得这么沉默。
他抬起手。
秦玑衡猛地后退一步,藏在袖中的利刃寒光闪烁着,血从他的指尖滴下来。
“蠢货”秦晞看见了那滴血,瞳孔瞬间收缩,他恼怒地挥起衣袖。
在宋云也惊诧的目光中,秦玑衡倒着飞了出去,撞在一颗树上,袖子里的剑刃掉出来,落在地上,刃尖还在滴血。
“哥”
宋云也飞跑过去,她眼前一花,竟然出现了一个身着浅青色儒服,面容与秦玑衡十分相似的男人。
他的乍然出现十分诡异,宋云也却瞬间明白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的身份。
但她还是飞快地跑到秦玑衡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秦晞望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秦玑衡捂着胸口痛苦地咳嗽,宋云也搀扶着他,一脸警惕地看过来。
秦晞突然觉得有点儿难过,心脏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紧了。
他走过去,对着宋云也歉意笑道“吓着你了别怕,让我看看他。”
宋云也依旧不肯放开秦玑衡“父亲”
“诶。”秦晞温柔地回答,“是父亲,你别怕,他受伤了,来,让我看一看就好了。”
他柔和而低沉的声线渐渐与宋云也记忆里的父亲重合了起来,那条黑犬跑过来蹭着宋云也的腿,她缓缓把秦玑衡交到秦晞怀里,神情依旧紧张“父亲,是你打了哥哥,你为什么要打他”
身为没有写修炼过的普通人,宋云也一开始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根本看不见没有将神识实体化的秦晞,她只知道一瞬间,自己的兄长就被人打飞了出去。
比起头一次见面的父亲,她更偏向救了自己,给自己撑腰,让自己明理的兄长。
秦晞的袖子挥在秦玑衡胸口,他没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道,毕竟从前也不是没打过孩子,秦玑衡这崽子抗揍得很,挨上这一下顶多骨裂,而以他们的体质而言,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能伤愈。
但今天不知为何,在看见秦玑衡袖子里不经意露出的一抹剑光,还有自他指尖滴落的那滴血时,秦晞的胸中一下子被某种郁躁与不安的情绪填满了。
他强行把还想挣扎的秦玑衡按住,他的护腕,看见在小臂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血痕正在愈合,秦晞皱起眉头,又“哧啦”一声把秦玑衡的整个袖子给撕了开来。
从他的臂弯到手腕上,深深浅浅地横着许多大小不一的伤痕。
“糊涂”秦晞一巴掌拍在秦玑衡脑袋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章有点沉闷。
老秦给玑哥的心理压力一直非常大,他虽然也关心孩子,但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真的不做人,所以我一直在说老秦不是个好父亲。
玑哥很怕云云也会经历和自己一样的遭遇,然后就不太想让老秦找到云云,但后来他发现妹妹在为自己的心情着想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地不让妹妹去见父亲,毕竟云云是真的无辜。
因为玑哥来得太意外了,老秦没做好当爹的准备,又不愿意面对一个需要自己去保护去教导的小孩,所以一直都很排斥这个孩子,而他们中间的矛盾是日积月累下来,很难解开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那么双标地对待女儿们,这个后面会有解释。
玑哥的心态是我参考了老师说过的一个学长,平时看着没什么异常,甚至很开朗,人缘非常好,但他某天上课的时候就非常非常突然地跳楼了。
最后才发现他其实抑郁了很久,身上全是自残出来的疤。
写这章的时候很纠结啊删删改改,本来不想写得太沉重的qaq还是早点过完这个剧情把渣男渣女拉出来虐好了orz
老秦道德盆地。
玑哥情商盆地。
云云愁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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