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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陆星洲又又又又生气了。
作为一个严谨的人, 沈识秋翻遍了一整本日记本，本来想得到一个陆星洲生气次数确切的数字。
结果因为陆星洲生气的次数太多。
沈识秋数一半就放弃了，最后果断决定用省略号表示。
陆星洲确实是生气了, 而且生气的时间点很奇怪。
沈识秋自己也琢磨不透。
明明自己都委婉表达对发财树的喜欢了，然而陆星洲还是对自己的言辞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具体表示在回学校路上, 沈识秋想攥住对方的手腕，结果反倒被陆星洲甩了三次手。
三次。
沈识秋郑重在日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 冥思苦想好半晌，最后还在句末做了总结
陆星洲真是一棵爱耍小性子的发财树。
从很小的时候, 沈识秋就有做日记的习惯。
这也是之前医生给的建议, 据说对治疗有帮助。
遇见陆星洲之前，沈识秋的日记很简单，无非就是今天学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很直白，也很枯燥。
然而自从认识陆星洲之后，沈识秋的日记又多了一项功能, 记录陆星洲的成长情况。
再后来, 由于陆星洲在自己日记出现的频率过多，莫名有点喧宾夺主。
沈识秋索性给对方单独制作了一个小本本
陆星洲喂养指南。
而此时此刻, 沈识秋正在指南上做今天的记录。
女孩仔仔细细回忆了下陆星洲的体检报告，开始动笔。
长势喜人，高度
其他的都还好, 然而等写到发芽情况时, 沈识秋却开始为难了。
女孩咬着笔尖，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要是平时，沈识秋还能明目张胆自己上手扒拉扒拉。
可是陆星洲现在在生气，连手都不肯给自己牵了，肯定也不会同意自己碰他的头发。
沈识秋默默叹口气, 莫名的懊恼，早知道就记录完再惹对方生气了。
照沈识秋之前对陆星洲的统计观察，陆星洲每回生气的平均时长是十三小时五十分。
十三个小时
沈识秋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都中午一点多了，要是等陆星洲生气完，可能还要等到明天早上。
沈识秋在记录方面有自己的原则，她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作假，也不会拿明天的数据充当今天的。
几番思索之下，沈识秋最后将视线锁在陆星洲头顶。
按照沈识秋的推断，只要自己动作足够轻，足够谨慎，就能赶在陆星洲清醒之前，拿到今天的数据。
沈识秋想了很多，连最坏的打算都想到了，比如最后拿不到数据，比如不小心被陆星洲发现。
可惜她忽略了客观因素。
聚餐后，班上一众人都相拥着去了网吧。
沈识秋本来也想跟着过去，然而瞥见身侧一言不发的陆星洲，沈识秋最后还是将话咽下了。
沈识秋有种强烈的直觉，要是真去了，陆星洲生气的时间可能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午休时间，整座教学楼像是静止停歇的古老钟表，偶尔有脚步声穿插其中，像是挣扎走动的分针。
夏日的风卷着窗外的暑气，轻盈吹开窗纱的一角，大片的阳光洒落进来，肆无忌惮在地板上徜徉。
窗外蝉鸣鸟叫，是独属于夏季才有的伴奏。
陆星洲是正对着沈识秋午睡的，沈识秋要想扒拉人头顶，还得绕一圈，站在陆星洲身后。
沈识秋就那样踩着日光，偷偷的、偷偷的，靠近陆星洲。
窗外的蝉鸣安静了一瞬，周遭的声音也渐渐被紧张的情绪所淹没。
恍神之际，沈识秋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短促有力的心跳声。
女孩娇小的身影暂时为陆星洲撑起一片隐蔽，陆星洲半边身子都笼罩在阴影中。
沈识秋又往前走近了一点
“叩叩”
忽然，门口有一阵不小的声音响起，阻止了沈识秋接下去的动作。
沈识秋惊慌失措收回手，一抬头，正好对上门边上姜琪疑惑的眼眸。
女孩正偏着脑袋，双眉紧拢盯着沈识秋。
“陆星洲居然还让你帮忙挡阳光”
很显然，姜琪完全误会了沈识秋的行为。
女孩伸手，直接将手上的酸奶塞到沈识秋怀里。
“给你，我刚买的。”
“你们班中午不是吃的火锅吗，现在喝酸奶正好，解腻。”
瞧见沈识秋余光却落在教室内陆星洲身上，姜琪恨铁不成钢，强硬将人身子掰了过去。
“别看了，又丢不了。”
姜琪下巴高高扬起，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酸奶刚从冷藏室拿出来的，你自己喝就行。”
沈识秋说了句谢谢。
本来还以为陆星洲会被吵醒，结果等她折返回教室，陆星洲还是之前趴着的样子。
沈识秋暗自松口气。
酸奶盒子上还有残存的水汽，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沈识秋将酸奶放在桌子一侧，自己一溜烟跑下楼，回来时手上还多一瓶酸奶，不过是常温的。
陆星洲还没醒，依然是之前那个睡姿。
沈识秋小心翼翼将酸奶放在陆星洲桌角上，没惊动对方。
因为之前姜琪的打岔，沈识秋记录都只做了一半。
程雪已经从网吧回来，女孩眉眼间都洋溢着笑意，恨不得拉上沈识秋聊上个三天三夜。
“秋秋，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
程雪恨不得给沈识秋做现场转播，一张小嘴叭叭叭就没停下过。
“你知道吗，柯文浩居然被隔壁班一个女生强吻了”
“还壁咚了哈哈哈哈哈”
“听说那女生暗恋柯文浩好久了”
程雪说一句笑一句，沈识秋怕吵到陆星洲休息，直接将人带到走廊上。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
程雪已经笑得弯不起腰，半蹲在地上捧腹大笑。
“柯文浩当场都愣住了，我们也是。本来应该马上拍照留念的”
程雪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沈识秋都没怎么听清，耳边只有程雪魔鬼般的笑声。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大家也不玩游戏了，全都挤在网吧门口偷看。
“后来他们都走了，我就先回来了。本来还以为他们俩先回的学校，结果座位连个人影都没有”
很明显，方才先行回来教室的那几人也是过来堵柯文浩的，沈识秋认出那几人平时和柯文浩玩得很好。
可惜对方压根就没回来过。
程雪抱着沈识秋胳膊抱怨一大通，忽的，女孩却猛地从地上站起。
手指不受控制指向教学楼楼下多出的一对人影。
“秋秋，那是柯文浩吧”
一句话，直接引发了不少骚动。
教室好几人本来就蠢蠢欲动，商议着要去学校门口堵人，一听程雪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一溜烟全跑了个没影，都为了看好兄弟的好戏。
程雪自然也在其中。
刹那间，原先还有丁点人气的走廊又只剩下沈识秋一人空荡荡的身影。
从楼上往下望，还能看见程雪那几人躲在树后鬼鬼祟祟的身影。
沈识秋恍恍惚惚收回视线，瞧见自己桌上合上的笔记时，女孩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事未做。
她慢慢将目光投向了隔壁的陆星洲脸上。
其实早在程雪进教室那会，陆星洲就差不多醒了。
半梦半醒之间还听到好兄弟的绯闻。
陆星洲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赖床是好多人都有的通病，陆星洲也不例外。
手臂枕得发麻，陆星洲正想着起身换个姿势时，忽的，眼前突然暗下一瞬。
盛夏，蝉鸣，头顶是吱呀转动的老风扇。
窗纱被风吹开一角，轻薄的窗纱宛若迎风而上的帆船，鼓鼓的涨起一角，将沈识秋和陆星洲的包拢在其中。
日光落在耳后，鼻息间是沈识秋轻盈的呼吸。
陆星洲呼吸一顿，手指不自觉往里蜷了蜷。
“不过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快点告白，我男朋友就是这样来的。”
“你知道吗，柯文浩居然被隔壁班一个女生强吻了”
“听说那女生暗恋柯文浩好久了”
耳边嗡嗡作响，夹杂着不同人的说话声。
最后又都回归安静。
夏日的时间在此时停下了一秒，两人心跳声相互交缠。
刚才给陆星洲买酸奶的时候，找零时店员给了沈识秋一块柠檬糖。
所以此时此刻，陆星洲鼻息之间还有淡淡的柠檬香味。
似是假期随手调的一杯莫吉托，薄荷的清香混着青柠的酸涩，随性又散漫。
心跳声慢慢接近。
额间的碎发也被人小心翼翼拨开。
就在陆星洲终于忍不住想要睁眼阻止时，沈识秋突然松开手。
少年的碎发也随之从女孩的指尖滑落。
一切又归于安静。
青柠的酸涩味不再，有的只是沈识秋轻轻的一声叹息。
女孩语气说不出的失望。
“怎么还没生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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