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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陈第二日下朝将手头上要紧的公事安排给详覆官后, 就去审刑院公廨找德阳王,商议萧珩的案子该怎么办。
他人到了审刑院,却被告知德阳王不在, 出去了。
“王爷去哪儿了”甘陈问。
“这下官哪能知道王爷的行踪。”详议官甲说。
看甘陈皱眉,详议官乙说“王爷是叫人套了马车出去的, 会不会是去皇陵了”
详议官甲乜了乙一眼。
甘陈沉吟着道了声谢,转身出去了。
他出去后, 甲问乙“你为什么要跟甘尚书说这话”
乙说“我们摊上这么个差事,你就不想快点解决了”
甲并不被他转移话题, 说道“但这不是你胡乱猜测, 试图误导甘尚书的理由。”
乙笑道“那你说德阳王还能去哪儿”
甲不说话了。
昨日德阳王来了公廨,明面上是问询案子, 实则对罪人萧珩的现状关心多过于案子。
德阳王想做什么, 他们不知道。只是预感自己恐怕会因这个案子前途未卜。
如详议官所猜测,德阳王萧珹的确去了皇陵。
葬着先帝的永陵在龙首原以北,山环水绕,周围除了陵户无其他人烟, 萧珹到的时候,永陵署令带着人在下马碑前等。
“下官刘从典见过王爷。”永陵署令行礼。
“免礼。”萧珹下车站定,问道“萧珩可还好”
刘从典道“罪人萧珩居于斋宫, 每日卯时在斋宫正殿为先帝念经、为朝廷祈福,从未间断。”
萧珹叹了一句“他能这么老实, 都不像他了。”
刘从典等陵署官听到也只当没听到, 恭敬地微垂着头。
“前方带路罢。”萧珹道。
刘从典引手请萧珹先走,他落后半个身位走在左侧。
永陵与大梁的定陵、昭陵、德陵等皇陵都是差不多的三套方城格局。
最外面是土城,祠祭署衙门设在此,四十四陵户轮流直守, 拨设皇陵卫巡绰。其中有神路,长三里,傍植松柏,路达都城,亦设本卫巡守。
中间的是砖城,斋宫、太牢。具服殿等具在此,每每祭祀皇陵,帝王宗亲便在此停留。三十二陵户轮流直守。守皇陵的萧珩就是住在砖城斋宫的西寝殿。
最里面是皇城,皇帝的地宫就在此,正殿九间,丹陛三级,黄琉璃瓦、青碧绘彩。二十家陵户轮流直守。非皇令不可进,即使是郡王萧珹,没有得到皇帝的命令也不可以进入皇城,否则就是以下犯上。
皇陵代表着萧梁皇朝的尊严,凛然不可犯。在这里,高声说话都是错。
至于,有刺客敢潜入皇陵搞刺杀。
不得不说,胆子是真的大,下令之人对先帝也是一点儿敬畏都没有。
萧珹忍不住腹诽萧珉。
既然想萧珩死,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他,何必留他一命然后又安排人来刺杀。他知道萧珉当时是为了名声着想,可万一皇帝安排刺客来皇陵刺杀的消息走漏,这名声就很好听
反正他是想不通萧珉的所作所为,斩草不除根,下手留尾巴,现在倒是成了别人手中的把柄了。
萧珹满怀着复杂思绪到了斋宫,却没有在正殿看到萧珩,他疑惑地看向刘从典。
刘从典忙问斋宫直守的陵户“罪人萧珩呢”
陵户道“这个时辰,是在祭堂念经。”
刘从典皱眉“没告诉他,德阳王要来吗”
陵户慌忙解释“小的说了,可是他不来啊,小的也不能把、把他拖来呀”
实际上,萧珩不仅不来正殿,还大笑说“萧珹这个墙头草也有来求爷的时候”。陵户可不敢把这话说给德阳王听,德阳王可能不能把罪人萧珩怎么样,但是为难一个陵户可不要太轻松。
刘从典还待发作,萧珹摆手制止了他,说“罢了,本王去见他就是。”
“是,是,王爷宽宏。”刘从典点头哈腰,紧接着剐了陵户一眼,喝“还不给王爷带路。”
陵户慌慌张张在前头带路。
从正殿往东,过穿堂,再从角门过红桥,才到了萧珩每日念经的祭堂。
祭堂的门大开着,萧珹刚到门口就一眼看到里面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的萧珩,仔细听,念的是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出乎萧珹的意料,萧珩还真老老实实念经。他一贯是嚣张跋扈、目下无尘的,萧珉强迫他做的事,萧珹以为他不会做。
“三弟。”
“超度三界难”
念经声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跪在蒲团上的人才撑着慢慢转起来,再慢慢转身。
“二兄。”萧珩缓缓咧出一个笑来。
萧珩看着萧珹,眼里有明显的嘲讽和不怀好意。萧珹看着萧珩,却是满脸的吃惊。
他想不到,多年未见,曾经张扬跋扈、明朗肆意的萧珩竟变得形如枯槁。人极瘦,眼眶和脸颊都深深凹陷下去,头发是枯黄的,衬得一双眼睛深黑,衣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曾经的玉贵妃能得先帝盛宠十几年不衰,模样自然是一等一的好,萧珩长相似母,说句容貌冠盖京城都不为过。
然而现在的他,已经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影子了,甚至性情都变了。
“二兄来皇陵,是来祭拜父皇的吗”萧珩阴阳怪气地说“我听人说,人生最无奈之事,便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萧珹跨进祭堂,点了三炷香,对先帝的牌位跪下。
萧珩在旁边看着,继续阴阳怪气“你的确得多跪拜,父皇生你养你,给你皇子的尊贵,没有父皇,你什么都不是。”
萧珹拜完起身,对萧珩说“三弟,借一步说话。”
萧珩一动不动,还转身面向了先帝牌位“做什么要借一步说话,有什么话是父皇不能听的。说吧,我听着呢,父皇也听着呢。”
萧珹莫名就觉得有点儿冷,背后似乎有阵阵阴风吹过。
皇陵里不许大声喧哗,直守的陵署官、皇陵卫、陵户说话都习惯性压低嗓子,宛如怕惊扰到什么一样,偌大的皇陵,虽无漆黑,但有阴冷。
萧珹看萧珩油盐不进,就是要在先帝牌位前说话,也无奈了,说“我今日是为你的谋逆案来的。”
萧珩瞬间暴怒,喝道“狗屁的谋逆,真正谋逆的是萧珉,那个狗东西,与太后那个老货合谋毒死了父皇”
“你说什么”萧珹吃惊。
“呵呵”萧珩嘲道“你不知道吧,太后下毒,毒死了父皇,她亲眼看着父皇七窍流血而亡。”
“这话可不能乱说。”萧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第三个人,才稍稍放心下来。
“你怕什么,还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萧珩干枯的手指指着祭堂外,“这里里里外外都换成了王妡的人,你就算在这里说一句我要杀了萧珉,都没有人追究你。”
“三弟”萧珹真的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别胡说。”
他真的是太震惊了,王妡居然让人控制了永陵。那其他的皇陵呢
太祖的定陵,睿宗的昭陵呢
“我胡说”萧珩冷笑“要不是王妡,我早就变成这里的一抹冤魂了。还有,你当我怎么知道太后毒死父皇的是王妡告诉我的。”
“她”
“她身边伺候的内侍大监,被父皇叫去送虎符出宫调兵,他还没出甘露殿,就看到太后来了,没多久父皇就驾崩了。太后满宫追捕拿走虎符的人,是王妡救了他,他就将虎符交给王妡了。”
“可是,这只是王皇后的一面之词。”
“哼,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萧珩这些年在皇陵过得清苦,身子也亏损得厉害,站了这么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些站不住了,额头冒出冷汗来,他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继续说“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在干嘛,反正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围困在府中,然后听到了丧钟。父皇那会儿身子的确不好,但有御医养着还有个有大神通的天玑子,没道理突然就驾崩。”
萧珹也拿了一个蒲团坐下,问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做官家被软禁在甘露殿,朝堂和禁军被王皇后把持,大肆排除异己,你你到底姓萧。”
“哦,原来我姓萧啊,我还以为我没有姓呢。”萧珩又是一番阴阳怪气,“萧珉还敢住甘露殿呢,不知他睡得好不好,睡不睡得着。”
“三弟”萧珹加重语气,“你要知道,大梁的天下必须姓萧,否则换了日月,我们萧氏皇族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还算什么萧氏皇族我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这天下姓萧还是姓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萧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萧珹气得够呛。
“说句实话吧,二兄,”萧珩朝萧珹倾过身,恶意满满地笑“你觊觎乾元殿那张椅子是吧。”
萧珹不说话。
萧珩推了他一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曾经也想要那把椅子,可惜棋差一着。要不要弟弟我给你出个主意呀”
萧珹还是没说话,眼睫却动了一下。
萧珩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你向王妡献身啊,你去做她的裙下臣,把她伺候好了,说不定就改嫁给你,你不就可以坐上乾元殿的椅子了哈哈哈哈哈”
这放肆的笑声听在萧珹耳朵里,极其刺耳。
萧珩已经疯了。
但他觉得,这一趟也不算白来,太后毒死先帝若是真,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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