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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病了”
王妡听人来报, 眉头不由微蹙。
“祖父现今身体如何大夫怎么说”
来报之人道“大夫说是怒急攻心,公爷年纪大了,身子不如以前硬朗, 须得卧床静养几日。”
“怒、急、攻、心”王妡垂下眼睫,右手虚握了一下, 思忖了片刻,吩咐“摆驾,去荣国公府。”
皇后未得圣意无故出宫省亲是十分不妥之事, 不过凌坤殿得了命令各自行动安排起来,没有一个人在这时说句“该向官家请示”的话。
皇后卤簿排开,早有内侍先行出宫去荣国公府通报准备接驾。
王妡一动,前朝后宫的目光都望了过来,原本瞒得死紧的王准病倒之事也火速传了开来。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王准居然病得起不来床,真是天赐良机呐
与士族、后党对立的各方人马都动作了起来。
王家得了通报后就立刻各处洒扫摆上案台等着接驾, 在外探路的小厮来报皇后卤簿还有三里时, 除了王准和老太太,全家都在中门前等候。
时节已经入冬, 虽还没下雪却已然寒风刺骨。
一阵风吹过, 王格受不住打了个哆嗦, 孙氏见了小声抱怨“什么时候省亲不好, 偏这个时候,不是添乱么。”
旁边谢氏耳聪目明, 孙氏的声音虽小却是故意说的, 她凌厉地朝孙氏睨过去,说道“二娣若病了可自去休息,我会同皇后为二娣解释一二,道你虽不是病入膏肓, 却实在起不得床。”
孙氏眼睛一瞪,然不敢说话。他们二房把父亲气得卧病在床,大房若非要计较,他们是要受家法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隐隐传来乐声,随后果子巷西边尽头已经能看到皇后卤簿先头的仪卫和旗尉,王家众人精神一震,纷纷下了台阶接驾。
黄色饰金翟车停在荣国公府大门前,王妡由宫人扶着下了车,王家众人一齐拜下,称“恭迎皇后,请皇后安。”
王妡上前两步将父母扶起来,再道“都平身吧。”
随后,一左一右执着父母的手,示意兄长王端礼自己跟上,由仪卫护着进了荣国公府。
“我听闻祖父病了。”王妡边走边说,也不去正堂叙话,径直往祖父住的院落走去。
“一时气急,痰迷心窍,就昏了过去。”王确说“可你祖父到底年纪大了,便是寻常的小病小痛也能折腾掉半条命去。”
王妡脚步顿住,往后看了一眼才接着往前走。
王格被那一眼看得犹如大冬天一桶冰水兜头淋下,从心底里发寒。
到了王准住的院落,在外间里老太太正等着,见到王妡就要执臣礼拜下,王妡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不让拜,自己执了子侄礼。
“祖母身体可还康健今儿个入冬似比往年要冷,我让人给祖父祖母送些银霜炭来,可不能省着。”王妡道。
“祖母好着呢,”老太太好呵呵地握住王妡的手拍拍“你的孝心祖母知道,你事多人忙,不用老记挂着,这府里这么多人,难道还伺候不了我老太婆一人”
王妡道“他们是他们,姽婳是姽婳,不一样的。”
祖孙二人说着进了里间,王准床前已经立了一道轻纱屏风,王妡眉眼动了动,没叫人把屏风撤了。
“祖父身子可还好”王妡问。
屏风后,王准苍老嘶哑的声音传来“劳皇后记挂,臣已无大碍,只是暂且起不得身,不能给皇后行礼。”
“无妨。祖父身体一向硬朗,怎么就忽然病倒,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妡明知故问,目光朝进来的王家众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格身上。
“臣年纪大了,总有病痛。”王准道。
“你们都出去吧,我同祖父说说话。”王妡说道,对老太太和父母摇摇头,示意不必担心。
待所有人都出去了,王妡择了一张圈椅坐下,看着屏风上绣的山水图。
王准低叹一声,咳了咳,吃力拿起床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缓了气才说话“皇后不该这时回来,你这一动,全京城就都知道臣病倒了。臣在这时病倒于时局有害无益,惭愧惭愧。”
“祖父安心养病就是,我来,自是已有了打算。”王妡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腹前,不紧不慢地说“祖父左右是病了,上不得朝,瞒了一时有又何用。祖父在朝,有在朝的处理办法,不在朝,亦有不在的办法。”
没有理由,王准直觉王妡的处理办法可能会惊世骇俗,大多朝臣肯定接受不了。
他歪过头,透过屏风努力去看自己的嫡长孙女儿,可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一个端坐的人影。
“姽婳,你想清楚了”王准问。
王妡一声轻笑“祖父这时候问我想没想清楚,是不是有点儿晚了。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准“从古自今就没有”
“那很快就会有了。”王妡打断他的话,“祖父可要好好保重,亲眼看到这前无古人的盛举。”
王准咽下叹气,道“事到如今,祖父就是想阻止你也阻止不了,只希望你留一份仁慈给王家。”
“是给二叔留一份仁慈吧。”王妡道。
王准“你记得,便好。”
“我已经留给二叔一份仁慈了。”王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虚握了握,“祖父,让二叔做个清闲的富家翁,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若他不是我二叔,他早死了。”
王准问“你怎的就对你二叔这么大敌意”
“您太看得起二叔了,”王妡低低笑了声“不是我针对二叔,是二叔长了张容易坏事的脸。”
王准“”
王妡“可预见的风险不把其掐灭在萌发之前,难道还要任其野蛮生长,将来给自己坏事儿吗”
王准仰躺望着床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姽婳,你比祖父强,有野心,有魄力,够狠心。祖父有时回想,你若是生为男儿回是怎样一个光景。”
王妡的目光从屏风山水移到屏风上隐约的影子,哂道“祖父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汲汲营营的芸芸众生中一人,不过被逼走投无路罢了。”
她眨了眨干涩的双眼,陡然放低的声音听在王准耳中有些遥远“我曾经蠢得厉害,为了虚名和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搭上了”
她顿住,转而道“好在上天垂怜我。”眉眼变得锐利非常“天意既如此。我是男儿或女子又有什么区别”
“好好是我临猗王氏子”王准沙哑的笑声里满是愉悦。
“倒是祖父您,”王妡把话引到王准身上,“您一生杀伐果断,无论对敌还是对己,怎么就所有的犹豫都用在了二叔身上呢二叔他值得吗”
“咳咳咳”王准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一时停不下来。
王妡见状起身,绕过屏风,提起床边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将祖父扶起来,边给他顺气边喂水。
“祖父年纪大了,该万事小心好生保养才是。”全然没有是自己惹的祖父咳嗽不止的自觉。
边喝水边咳的王准“”
一杯水喝完,王准止住了咳嗽,王妡把杯子放回小几,没再出去,把墙边的绣墩搬到床边,坐下等着祖父的答案。
“你二叔他”王准靠坐床头,目光失了焦,陷入了回忆当中,“他幼时曾救过你父,你父掉进池中,你二叔便跳下去救他,否则你父怕就虽说最后两人都是家丁救上来的,这份兄弟情义,该记。”
“哦,怎么我知道的版本是二叔推我父亲入池却连带自己也掉进去了。”王妡说“那他这算是谋害兄弟,且谋害的还是嫡长子。”
王准脸一虎“是你祖母跟你说的吧”
“很显然,您不信祖母的话。难怪祖母要跟您易院别居。”王妡的立场也很显而易见,帮亲不帮理。
王准除了拉长脸别无他法,孙女儿长大了,翅膀硬了,敢教训长辈了。
是翅膀过于硬了。
“还有后来,你二叔的婚事。祖父逼着他娶了个商家女,为这他在京中多有别耻笑的。终究是祖父对你二叔有所亏欠,能护着他一些便护着他吧。”王准叹道,只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王妡“所以,我要借这次罢了二叔的官职,您因为心里那点子亏欠,提前同二叔说让他有个心里准备,反倒把自己给气病了。”
王准“”
“要我说,祖父您是真的老了,变得优柔寡断了。”若不是翻白眼有损自己的林下风气,王妡一个白眼都能翻后脑勺去,“二叔姓王,临猗王的王。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姓氏给他的。没有临猗王,就没有他王格。只想享受临猗王带给他的好处,不想承担这个姓氏附带的义务。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王准苦笑“你说得对。祖父是真老了。”
王妡站了起来,俯首看着床上的王准、祖父、计相,说“祖父也不必妄自菲薄。除了在二叔这个事情上,其他事您还是搅弄朝堂风云的三司使。只是今后二叔有什么事情祖父就别管了,有什么造化都是二叔自己的选择。”
王准撑着坐起来一些,紧盯着王妡的双眼,严肃道“姽婳,无论今后你是怎样的造化,祖父只有一句话,你要记得你姓王。临猗王”
王妡静静地与王准对视片刻,启唇“孙女儿省得。”
王准听她答应,靠回了床头。
“祖父且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有我,祖父把身子彻底养好了再回朝堂吧。”王妡愉悦微笑“孙女儿还有事先走了,正好明日便是望朝。”
王准应了声,目送王妡的消失在屏风外,随后传来开门声。
王妡出了内间,与祖母、父母兄长再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临走前深深看了王格一眼,把后者看的大冷天冒了一身汗。
出了荣国公府,王妡对身边女官吩咐道“去请楚王妃入宫。”
正无所事事在府中边让人给她念书边监督楚王姬妾们打工的吴桐,一听皇后召见,立刻就不无聊了,换上新做的衣裳就进宫去。
到了凌坤殿,在暖阁找到王妡,吴桐还没来得及见礼就被王妡叫去换衣裳。
“这什么衣服”吴桐拿起深绯色绣夔纹的外裳问来帮她更衣的宫人。
宫人说“是娘娘让尚服局做的四品掌书女史的官服。”
“啊”吴桐又惊又喜,脸止不住要咧出笑容“不是这是还没定下来吗”
宫人也笑“这奴不知,您问娘娘吧。”
吴桐换好官服,在打磨的极光亮的一人高铜镜前左照照右照照,只觉得自己又美又飒,都快要爱上自己了。
“皇后娘娘,我好看吗”吴桐蹦哒着去到王妡面前,转了一圈,让王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自己。
“好看。”王妡放下边关谍报,说“今日就在宫中住下,明日一早,随我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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