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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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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上午, 恒娘去了太学。却没有直接去楹外斋,反去节性斋外候着。

    临近冬日,日头升得迟, 风越发比往日凄紧,渐渐有了腊月的气象。

    节性斋外头有一小块空地, 修了座碑亭, 石碑高一人余, 上刻金钩篆字,乃是某任皇帝对于太学士子的训词。

    恒娘就站在亭子里,左右顾盼。

    因为日常干活多, 容易发热出汗, 她向来穿得比别人单薄些。

    现下站着不动, 没一会儿, 冻得缩肩拱背,两脚换着蹦跳, 如果不是要等人,差点想要绕着节性斋跑上两圈。

    干脆躲到石碑后,不时探出头来查看。

    没等到想见的人, 倒意外见到个挺拔笔直的身影,如标枪一般, 步子匀速稳定, 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恒娘缩回头, 一边伸手在嘴边哈着气, 一边暗暗筹划, 待会儿趁他走进,跳出来吓他一跳。

    嘴角刚刚翘起,忽然想到这么早, 他不在服膺斋洗漱,也不去公厨用早食,跑来节性斋做什么

    正疑惑着,石碑外传来一个婉转好听的女子声音“仲老爷,你又来找我我不是说了么,你若不打算答应我的条件,就不用来浪费时间。”

    他也是来找月娘的月娘叫他“仲老爷”,这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可若是她知道他是皇城司察子,不是该她上赶着讨好么怎么听这口气,竟是颠倒过来,似是仲秀才有事求着她一般

    恒娘满脑袋问号,见他们没发现自己,干脆安安静静缩在石碑后,竖起耳朵,重操旧业,干回偷听的老本行。

    仲简的声音依旧冷冷淡淡,如小石头一颗颗落在寒潭里“听说你昨晚去服膺斋找过宗远陌”

    恒娘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心中更生疑惑昨日自己不惜拿蒲年的例子来吓唬月娘,又极尽夸大之能事,将阿蒙身世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说她是什么国公府小姐,就差给她安排个宰相千金、太师娇女的来头了。月娘当时的样子,明明已经深受震撼,也口头答应她,不会报道这个消息。她又去找宗公子做什么

    再说,这件事跟仲秀才有什么关系,他一大早巴巴地来找月娘询问念头一转,顿时恍然仲简对宗公子的身份一直存有疑心,这是仍旧没死心呢。

    月娘轻笑着,颇有几分无赖地回答“仲老爷上回不是建议我,可与宗公子做妾么奴回去想了想,老爷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所以找宗公子探一探口风。”

    让她去与宗公子做妾,居然是仲秀才的建议

    恒娘躲在石碑后,面朝节性斋外一带竹林,脸色一度十分扭曲仲秀才,仲察子,居然还兼着替人牵线搭桥,买奴卖妾的牙子行当

    瞬间觉得自己眼瞎,识人不清,交友不慎。

    仲简冷冷道“哦是么那么宗远陌怎么回答你”

    月娘似乎甚是忧愁“宗公子说,他心有所属,此生并无他念。特赠我一语务必自爱,而后人爱之。自甘下贱,人必轻而辱之。仲老爷,我疑心宗公子在讽刺我,你说呢”

    恒娘想想仲简的脸色,忍不住好笑。论起扮傻充愣,月娘还真是一把好手。

    仲简显然与她有同感,冷笑一声“泮池新事今日易主,也与你无关”

    恒娘笑容僵在脸上泮池新事易主

    月娘先夸了仲简一句“皇城司做事果然快如雷电,我今晨才让人提交过户书文,你们就来查问了。”

    接着不紧不慢地解释“报纸这行,赚得不多,风险又大。我那哥哥如今身陷囹圄,眼看着就要发配军州编管。恒娘若不是撞大运,碰上周婆言这等天上掉馅饼的事,只怕这会儿也处境艰难。奴想来想去,委实有些害怕。正巧有人询价,有意接手,价钱也合适得很,奴顺水推舟罢了。”

    笑着反问“怎么奴这番交易,手续不合契印不全或是有违律令”

    恒娘听她这轻松语气,便知她极有把握,定是各处关节都已处置好。心头一阵茫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仲简也沉默了一下,重新开口时,语气斩钉截铁“你把报纸卖给了宗远陌。”

    是了原来如此

    恒娘差点忘了自己在偷听,张嘴就要惊呼出声,幸而及时捂住嘴巴。

    脑中电闪雷鸣,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月娘听了自己的话,心中害怕,但放着这么个消息白白浪费,又心有不甘。她昨晚去找宗公子,说不定便是想把消息卖给宗公子,能捞多少是多少。结果宗公子反客为主,把她整个报社都买了下来。听她这愉快的口气,宗公子出的价钱应当十分诱人。

    宗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凝眉,进一步分析如今上庠风月已经停刊,报道太学八卦消息的小报只剩泮池新事。只要暗中把它掌握在手中,宗公子和阿蒙就不用担心有人借此生事。

    还能以此为饵,查出背后告密的人。

    她猜的,基本与事实出入不大。不过,宗越仍然让蒲月留任,每月付她一贯工钱。这却是她没有料到的。

    也因此,月娘此时,在言语上自是要维护自家雇主,笑道“仲老爷这话,奴听不懂。奴的小报,卖给了一个叫做曹忠的人。此人有名有姓,有家有业,有宅有铺,仲老爷若是不信奴,尽可详查。”

    仲简沉声道“我自会去查。”

    月娘轻笑一声“仲老爷要走了奴还要去收衣服,恕不远送。”

    仲简的脚步出了碑亭,月娘又悠悠出声“仲老爷,你我都是孑然一身,没什么父母亲人。你若是决定娶我,也无须序什么三代名讳,道什么田产官职,只需一张草贴,一台檐子,咱们拜过天地,喝过交杯,便算做成了夫妻。彼时你要奴做什么,奴无有不从。”

    仲简冷哼了一声,回了句含义不明的话“你倒是了解得清楚。”

    待他脚步声听不见了,月娘方才轻笑一声“奴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叫你一声夫君呢。”

    俯身抱了竹筐,袅袅娜娜朝节性斋去了。

    周遭安静下来,只有风声仍在不知疲倦地吹,学子们彼此问候招呼的声音传来,遥远而细小,有些不真实。

    恒娘从石碑后慢慢转出来,脸色有些发白。

    想问月娘的,已经不用再问。倒是这番偷听,居然还有这样意外的惊喜。

    这可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奇啊

    悬挂五彩璎珞的宽大马车,错花镂空银囊燃着伽罗香,香气晕出来,让人昏昏欲睡。

    阿蒙趴在一张硕大的纯白狐毡上,闭目假寐,一张美玉般的脸上笼着轻霜,薄唇紧闭。恒娘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有动弹,也不说话。

    海月瞧了瞧若有所思的两个人,摇摇头,继续低头做着自己的绣活。

    过了好一会儿,恒娘终于收回放空的眼神,搁下书,挑开厚厚的毡帘,咦了一声“阿蒙,你要带我去哪里这里街道怎么与别处不同”

    街面分外宽广,约有两百来步。两边立着许多黑漆杈子,又有朱漆杈子,正中间一条直道,空无一人。

    阿蒙翻个身,坐起来,揉揉眼睛,总算有了点笑意“总算是到了。恒娘,你别只光顾着看左右,抬眼看看前面。”

    恒娘听她的话,将毡帘挑得更高些,伸出头,朝前方望去。

    正午的日头下,马车前十来丈的地方,连绵的城墙高达三丈,皆砌青砖,上面雕绘飞龙流云图样。

    城墙之上,又有高高阁楼,无数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门之下,有五道恢宏大门,金钉朱漆,高大巍峨,门上悬挂一道蓝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宣德门”。

    恒娘呆呆望着前方,毡帘落下来,打在头上,也没有察觉。

    六岁那年的元宵,她曾随她娘来过这里。

    记忆中的这地方,热闹喧哗,有人踩着绳索快步走到高高的杆上,摇摇晃晃,却始终不掉下来,就跟神仙在云间走步一样。有唱歌的,声音嘹亮好听,能够透过百千人的嘈杂,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有人跳舞,打着旋,飞着圈,腰肢扭动,流云飞袖。还有奇怪的肥人打架,唤做相扑,她还看见女子上身,如男人一样在擂台上角斗。

    阿娘当时指着这道门,这道城楼,跟她说过一句话。

    说的什么话来着

    她望着阳光下的城楼,那里没有记忆中的喧嚷,只有空荡荡的威严堂皇。门口有全副披挂的军士,整整齐齐站着,像是被遗弃在棋盘上的孤子。

    好像记起来了,阿娘当时说的是;“恒娘,那道城门后面,住着天下最尊贵最富有的人。他们可以从小读书,每顿饭可以吃很多只羊,很多条鱼,很多很多点心果子。谁要是惹了他们生气,就会被砍掉脑袋,一家人被发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恒娘,小心些,别惹这些贵人们生气哦”

    她被吓住了,咬在嘴里的香糖果子串都变了味,差点哭出来“阿娘,我不会惹他们生气。”

    从窗口退回去,回头看着阿蒙,她眉尖轻扬,唇角微笑,正等着她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住从幼年传来的不知名恐惧,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却仍有细微的颤抖。

    “这是,皇城大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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