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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清白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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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娘就在窗边, 一眼看出去,院子里站了十来个人,面朝着丙楹方向。其余四楹不断有人出去, 大门口陆续有人涌来。院中一时人声嘈杂,有人在打听究竟, 有人在展示小报, 奋声解释。

    渐渐地, 人声渐渐汇集在一起,如有人引领一般,开始齐声发喊“常平不平, 程章不彰。童敏求卖身, 斯文扫地。太学录徇私, 公义何存”

    声势越来越大, 连余助这等胆大之人,都不禁白了脸色。顾瑀打个寒颤, 喃喃自语“这场面,可比我当日挨打时候吓人多了。”

    恒娘苦笑,这是自然, 他顾大少爷只不过一场风流罪过,与人无尤。别人乐得看他一场笑话。童蒙这事, 却是牵连上常平钱的发放, 太学中多有贫困士子, 对这一季度千文钱看得极重。

    何况, 童蒙平时性格孤僻冷傲, 得罪的人多,交好的人少,此时便没人替他说话。

    反倒是左右各楹都有人在指证“我想起来, 有一次童敏求生病,是程仲达半夜摸黑去太医生楹舍,求了几个医学生来看视。他还为此摔得鼻青脸肿,被我们取笑了好几日。”

    “那年省亲假,程仲达邀了童敏求与他一起回河洛,说是童敏求家远难回,暂慰他思乡之情。如今回想,多半便是两人入巷之时。”

    “我早就觉得他二人行迹可疑,寻常同窗,哪有坐卧行止都形影不离的程仲达出舍考试那日,童敏求竟比他自己高中魁首还要高兴欢喜。”

    太学楹舍宽敞,为求学子们通风透光,楹内对开十二扇大窗,声音从各处传进来,嗡嗡重叠,如蜂巢尽出,偏又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耳朵。

    余助与顾瑀听了一会儿,眼神也不由自主瞟向童蒙。有些事,身处其中,并未多想,此时被挑开,竟似乎别开了一副天地,风物陡变。

    童蒙在床边呆呆坐了半晌,忽然起身,笔直走出去。余助忙跟在他身后。

    仲简站着不动,顾瑀叫他“畏之,你也去看着一点,敏求他性子激烈,千万别干出傻事。”

    仲简朝他点点头,却并未挪动脚步,只淡淡道“我在这里,也是一样。”

    顾瑀不知道他这个“一样”是什么意思,着急得很,看着他冷淡面容,却也不好再说,只好连连叹气“唉,偏生这等关键时刻,远陌却不在学中。他历来有声望,又是服膺斋学谕,有他出面,大家必定肯听他的劝说。”

    恒娘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双手已经攀紧窗框,指关节发白,只顾着紧盯院中,眼睛一眨不眨。

    仲简低声与蒲月说了几句话,她悄悄离去。仲简上前,与恒娘并肩而立,看了看她的手,眉头微皱。

    童蒙出去之后,外面的声音渐渐停下来,众人与他沉默对峙。

    童蒙身后只有余助一人,对面却挤得人头满满,就连大门口都站满了人,后来的无立锥之地,只能退出门外。有些身手敏捷的,纵身爬上围墙,骑坐在墙上,低头张望。

    童蒙一袭青衫裹着清瘦身形,像根风中的竹子,细长笔直。他缓缓举起手来,高声说话“我就是童敏求。常平钱是我所得,我发誓,其间清清白白,绝无任何苟且。如有撒谎不实,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如冰水湍急,如玉石碎裂。

    对面沉默一会儿,有人回应“圣人门徒,不信这等虚妄言语。我们只问你,童敏求,你与那程章之间,也是清清白白,绝无任何苟且吗”

    此时院中无风,童蒙青衫却起了一阵微微波动。余助从他身后跨出,替他答道“常平钱是各楹发放,丙楹常平钱归童敏求,我们楹中诸人都无异议,与你们楹外人等何关”

    对面那人连连冷笑“你就是号称蜀中神童的余助余良弼盛名之下,果然难副。常平钱之发放,岂是你们一楹一舍的私事若是今日容得这等媚上幸进之举,从今以后,所有拿了常平钱的清白学子,岂不都要背上堂堂男儿,甘为媵妾的嫌疑童敏求,你告诉我,别人将如何看我等领钱之人世人又将如何看我太学诸子”

    他言语激愤,却极有说服力。话声一落,身后即刻传来一浪大过一浪的声援“正是”“让我等真正清白干净之人如何自处”“民间有俗语,一颗耗子屎,打坏一锅饭。童敏求就是那颗耗子屎”

    有邻舍的人更是出声奚落余助“余良弼你睁眼说瞎话。单就你们楹中,李子虚可不就不服气也是他自己作孽,进了京兆府狱,否则今日指证童敏求的,必多他一人。”

    “胡说。”余助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子虚与敏求,纵有些许冲突,却绝不会做出这等落井下石之事。李子虚也不是因罪入狱,如今京兆尹尚未判罚,你们嘴巴放尊重点。敏求品学兼优,家境困窘,样样条件都符合太学成规,哪里需要你们说的徇私”

    哪有人理他反而许多人说起来,“这丙楹是怎么回事出了个白昼宣淫的浪荡子,又出个以妓为妻的忤逆子,现在更是不得了,与学官有奸,私情枉法。这是什么风水宝地”

    甚至有人开始攻击余助“你如此偏帮童敏求,是何缘由难道你也是分香沾粪之人瞧你这般唇红齿白的形貌,若是自荐枕席,想必颇有行情。”

    “住口”

    这一声太过尖利,如出鞘的利剑,带着激越的、刚淬过冰水的滚烫炽烈。

    众人住口,都望着童蒙。他脸色惨白,手里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匕首,寒刃倒置,抵着胸口“诸位所言,都有道理。我自问素心一片,可鉴日月天地。却架不住世人悠悠之口,更不忍连累楹中好友为我受辱。便以手中三寸青锋、胸口一点热血,自证清白。就此与诸君长别”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眼睁睁见他手上用力,匕首刺入,胸口衣襟染红,门口传来一声痛呼“敏求”

    丙楹中有黑乌乌的物事从窗口疾射而出,正正撞上童蒙手上匕首,他一声惊呼,后退一步,跌坐于地。匕首与那物事一起落地。众人方才看清,那是一枚乌木笔架。

    余助惊吓之下,还没来得及扑上去,门口那人已经大步跑过来,半跪在童蒙面前,颤声疾呼“敏求,你做什么傻事”又伸手去他胸口,检查伤势。

    恒娘倏地松开窗框,一手撑住,另一只手按住胸口,身子摇晃一下,脸色跟童蒙一样惨白。顾瑀眼见从大门口进来的蒲月,有些迷茫“月娘什么时候出去的”

    院中众人原本被童蒙求死的气势震慑,一时没有人说话。然而慢慢地,有人开始叫程章的名字“程仲达,程学录,你既然来了,当与大家一个交代,你与这童敏求,究竟是何关系童敏求的常平钱,可是你经手”

    程章恍若未闻,只顾着低头看着童蒙。童蒙长吸一口气,松开手,胸襟处只有一点血迹,已经不再流血。程章呆了一下,眼中泪落,骤然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院中一下子哗然,众人吵嚷起来,有人振臂高呼“光天化日,当众行此无耻之举,诸君,此情此景,还用多问吗”

    群情激愤之下,不知谁起头,重又高呼起来“常平不平,程章不彰。童敏求卖身,斯文扫地。太学录徇私,公义何存”

    开始有人冲上去,企图拉开程章与童蒙,见无法拉开,拳打脚踢,谩骂侮辱。余助张开手,拦在前面,被几个人一起推开,摔倒在地。

    顾瑀吓得半个身子都直起来,连连叫嚷“畏之,畏之,这可怎生是好”

    眼前一花,却见仲简从窗前消失,下一眼却是站在宗越与他自己床之间,左右手分别抓了床上被子,又疾步过来,一床被子套在恒娘头上,另一床自己套上,又对顾瑀与进来的蒲月简短说道“你们照办。”

    说完,手一撑,脚一点,从窗内穿出去,如弹丸流星一般,顷刻之间,便上了合欢树冠。

    片刻之后,一个深土黄色椭圆状物从树上砸下,嗡嗡嗡,声音大盛。无数黑黄色,芋头般大小的马蜂从里头飞出来,四处乱撞,逮着个人就狠狠一口。

    秋后的马蜂尤其狠厉,蛰一下要痛上十来日才消。众人识得厉害,纷纷往外跑去,一时碰撞踩踏的,呼朋招友的,乱成一团。

    仲简觑准机会,从树上直接跳落童蒙等人身边,张开被子,裹着众人一起回了丙楹。大家一起动手,关门闭户,仲简出手,将已经飞入楹内的马蜂一一击杀。

    恒娘裹着被子,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始终闭嘴不说一句话的童蒙,急着倒热水来的余助,紧紧抱住童蒙的程章,撑在床上焦急问话的顾瑀,身子渐渐发抖,支撑不住,慢慢蹲下去,好似一团大冬天冻得发硬的面团。

    蒲月在她身边,注意到她神色,奇怪地问她“你怎么了”见她好似没听见,又颇有些惺惺相惜地感叹“难怪说这两天上庠风月卖得极好,我忙得都不知道里面说了些什么。原来是这等风月秘辛,自是讨喜。不过,你倒真是狠得下心肠,我都要道一声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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