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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情蛊(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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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雪站在原地没动, 望着那名侍卫有些困惑道“你们陛下找我何事”

    侍卫不客气道“你去了便知道了。”他不欲与姚雪多言,微微抬手示意,道旁便有数名侍卫快步走上前来, 挡在了姚雪的周围。

    领队冷冰冰道“请吧。”

    不多时,姚雪被带到了青池行宫的主殿上。那几个人和凉王行过礼, 便告退了。凉王坐在阶上, 脸色铁青, 望着他迟迟没有开口。

    令姚雪有些诧异的是, 殿上除了群臣,凉飞月居然也在场。她看见姚雪, 眼睛都亮了起来,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一副十分雀跃的样子。姚雪见她如此热情, 抿了抿嘴, 有些勉强地朝对方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心不在焉地看向凉王座下属于秋辰的桌案,却发现其后空无一人。

    姚雪顿时感到有些不安,他抬起头, 微微用目光扫视一周, 也没寻到秋辰的身影。

    殿上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凉王依旧没有理会姚雪,却是转头对凉飞月道“这里是议政的大殿, 你一个姑娘家,跑过来做什么”

    凉墨虽然面上不悦,可是语气却不甚严厉,不难看出, 他平时对这个妹妹极其纵容。

    凉飞月一改平素对他哥哥理直气壮的嚣张模样,意有所指地偷偷瞟了姚雪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听闻哥哥似乎有要事相商,便过来看看。“她说到这儿,竟然微微红了脸。她顿了一顿,又欲盖弥彰道“玄巫哥哥今日怎么没来”

    凉墨望着秋辰的桌案,不冷不淡道“国师昨日受了风,染了风寒,此刻正在住处休息。你若无其他事,便赶紧退下,不要在这里胡闹。”

    姚雪听闻,心中的不安感越发浓重。秋辰身子本就不好,昨日又受了风寒,不知现下如何了。

    凉飞月听了凉墨的话不以为然,十分不满道“大凉自古以来的祖训,到了猎场上便不分男子还是女子。现下仍然是在外围猎,我虽是姑娘家,也有资格站在此处。”

    凉墨只道凉飞月是少年心性,对凡事都好奇地很,便没再多理会。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姚雪,冷冷道“顾泯将军说你昨夜闯入军营 ,扰乱军队秩序,之后畏罪潜逃,可有此事”

    姚雪余光看见顾泯站在群臣之中,对他满怀挑衅地勾了勾嘴角。

    姚雪心下了然,夜闯军营是大罪,凉墨这是和顾泯串通好了,要演一出大戏,在群臣面前寻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把他除去,让秋辰也保不住他。一旁的凉飞月似乎并不知情,她见状,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手紧紧地捏着衣袖,一副十分焦急的样子。

    眼下姚雪一个人在凉国势单力薄,还不足以和凉王抗衡,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辩解此事,凉王便已经对着御前侍卫下令“将他拿下。”

    顷刻间,一众御前侍卫便拔出兵刃,将姚雪压倒在地。

    “等等”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凉飞月突然大喊一声。众人皆是一惊,那几个侍卫也停下了脚步。

    凉飞月三两步冲到姚雪身边,望着凉墨恳切道“哥哥,”她说到这儿,赶忙抿了抿嘴改口道“陛下,顾将军所言差矣。其实”她的手紧紧地握成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其实姚雪昨晚,和我在一起。”

    她此话一出,殿上的群臣震撼,凉墨的脸色甚至都变得有些惨白,而顾泯更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凉飞月。

    就连姚雪,都在一瞬间有一些恍惚。

    他昨日,确实是和顾泯去了军营,之后又去温泉行宫找了秋辰,而这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见过凉飞月啊

    或者不如说,他自从上次在御花园和凉飞月初遇,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也没有再和她说过话。两人平日里并无交集,凉飞月又为何要平白地挺身而出,编出一番话来维护他

    凉墨原本都准备下旨处决姚雪了,此刻被凉飞月一闹,只觉得恼怒不已。他少有地疾言厉色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凉飞月很用力地咬了咬嘴唇,起身来到大殿的中央,对着凉墨跪拜行礼道“陛下,是我对他思慕不已,便在昨日夜间偷偷约他在城外见我。这一切不甚被顾将军看到了,才会造成如此误会。我自第一次见到姚雪,便对他一见倾心,昨日见他在猎场上策马驰骋,更是觉得此生非他不可。”她说着,很是坚定地抬头望向凉墨“我在心中早已认定了他,还望哥哥成全。”

    凉墨闻言有些发怔,他气得脸色惨白,正欲开口,只听殿外的侍官通传道“国师到”

    所有人在一瞬间都转头看向殿外。

    秋辰在众人的目光中缓步走进殿内。青池靠近雪山,虽然已经是五月,但天气还是有些凉意,他披着一件绛紫色的披风,把手合在袖子里跨进了殿门。

    秋辰的面色苍白,脸颊上泛着有些病态的红,一头黑发很难得的拢在了一侧的肩膀处,此刻没了往日里狂放不羁的嚣张模样,反倒是让人感到一种脆弱的破碎感。

    他的目光落在姚雪身上,先是定定地注视了对方一会儿,眼里似有似无地泛着水光,竟然有一丝无言的委屈。

    姚雪对上秋辰的目光,看着对方虽然表面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却又能让人体察出几分转瞬即逝的慌乱。他想起昨夜的事,半是担忧半是无奈地望进秋辰的眼里。秋辰感受到他的视线,眼神立刻躲闪起来,最后有些不耐地移开了目光。

    秋辰简单地向凉墨行了礼,却没有去他的座位坐下来,反倒是自作主张,直接向压着姚雪的御前侍卫冷声道“你们先把他放开。”

    那些侍卫抬眼偷偷看向凉墨,见他面上没什么波澜,便讪讪地退下了。

    秋辰说罢,又向凉墨微微欠了欠身,询问道“陛下,恕臣斗胆,不知臣的这个近侍究竟做了何事,竟惹得陛下和诸位大人这般不快”他一转头,又看见凉飞月也跪在地上,有些惊奇道“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凉墨只是抿着嘴不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群臣窃窃私语了一阵,谁也不敢回应秋辰的问题,最后还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被众人推了出来,向凉墨谏言道“陛下,女儿家断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若若公主昨夜当真与这名侍从在郊外的军营里见过,那关于这名侍从的处置,还望陛下三思。”

    另一位年纪稍轻一些的大臣也走上前来“眼下凉雍两国战事不断,听闻雍帝又一直未有子嗣,而这位骠骑大将军向来受他器重。若此段姻缘可成,兴许能解两国战事,对凉国也有颇多益处。”

    此话一出,群臣纷纷赞同。

    凉墨闻言,面上的表情也略微有些松动,似乎是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顾泯见自己的计划落空,冷哼一声,不屑道“诸位同僚固然宅心仁厚,可是此人毕竟还是从雍国抓来的战俘,又如何能配得上公主不如”他说到这儿,脸上扬起讥诮的笑“若公主真的喜欢,便将此人送予公主,来日公主对他腻味了,处理了便是。”

    此话一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隐隐的哄笑声。凉国民风彪悍,皇亲贵戚中地位显赫的公主或是郡主房中养一两个人,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凉飞月见状,登时便站起身来,对着顾泯十分气恼地骂道”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既然心悦他,自然是只认他一人,轮不到你这种满脑子龌龊的人来指指点点。你一大早上便忙不迭地来告状,那点小心思好像谁不知道似的。我好歹也是大凉堂堂的公主,你以为我处置不了你”

    顾泯向来不把凉飞月放在眼里,听对方当着众人的面这样痛骂自己,只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便也不客气道“公主殿下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到底是头发长见识短,轻易便能被人骗了去。再者,公主好歹也是大凉的女儿,这般只顾自己的喜好,而不顾大凉的利益,可是要给公主这个身份蒙羞的。”

    凉飞月气急“你你也配教训我”

    凉墨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厉声道”都给朕住口”

    众人鲜少看见凉墨这般动怒,一下子鸦雀无声。

    凉墨有些心焦地扶住额头,过了半晌,竟是转头望向秋辰“国师,这个人是算在你府上的,你说怎么办吧。”

    秋辰听到此处,已经将事情了解地差不多了。他昨日下午本就受了风,晚间又在温泉里待地久了一些,再加上心绪起伏过大,一下子便高烧不退。

    他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今早才堪堪醒来。他睁开眼,只看见思乐正守在他旁边打瞌睡,想起昨晚和姚雪说的话,立即便坐起身来要去寻人。

    结果思乐又把他按回榻上,有些不解道“昨日究竟发生什么了主人您昨夜一直抓着我的手叫他的名字,我替您出去寻了几次,可是都没找见,不知道他又去何处鬼混了。”

    秋辰听了这话,有些讪讪地坐回了榻上。他抿着嘴沉默半晌,最后哑着嗓子道“无事。走了便走了。”

    思乐并未多说什么,转身将熬好的药端过来递给秋辰。结果过了半晌,秋辰也没接过药碗。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盯着那碗汤药出神。

    又过了许久,药都快凉了,他突然开口道“思乐,我想解蛊。”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望进思乐眼里“先前那些下在士兵身上的蛊,我都想解了。”

    思乐闻言手一抖,汤药都险些翻出来“可是,可是一旦解蛊,主人您的身体”

    秋辰摇摇头,垂下了眼眸“这些年来,凡是凉国打下的疆土,我都操控着当地的士兵,让他们替大凉镇守。可是这样终究终究没个结果。我我不想再这样了。”

    思乐依然有些为难道“可是您一旦这么做,凉国怕是要天翻地覆了。到时候陛下问罪下来”

    秋辰苦笑一声“那便由着他问去吧。我这条命横竖由不得我自己,谁要拿,谁便拿去。”

    思乐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门外的小厮突然焦急地敲门,通报了姚雪被凉王带到殿前一事。

    未等思乐反应过来,秋辰便已经披上外袍跑出了房门。

    秋辰此刻听见凉墨向他咄咄逼人的发问,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来到凉国的时候,凉飞月才十岁,那时候他住在凉墨的府上,和两人关系甚笃,凉飞月也算是他摸着头顶长大的。

    秋辰此刻说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一番什么滋味,凉墨一二再再而三地为难他,猜忌他,甚至想要除去他,而凉飞月,他一直视为妹妹的小丫头,此刻正一脸热切地望着他,希望得到自己的成全。

    秋辰心里既气恼,又感到伤心,只觉得眼眶发酸,一颗心火辣辣地疼。他用袖子掩住嘴,重重地咳了几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姚雪从方才开始看着这群大臣自说自话,便感到十分好笑。眼下凉墨又将一切都推向秋辰,姚雪看着秋辰垂着眼眸,少有的不知所措的模样,又看见对方一脸病容,却无人在意,只是一味地胁迫他,便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姚雪猛得站起身来,向着群臣道“我心知各位足智多谋,也对在下颇为关心,可是,毕竟事关你们凉国的皇亲国戚,也事关在下的婚约,能不能容我多说两句”

    他说着,转过身来,镇重地向凉飞月行了一礼,十分认真道“承蒙公主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恕在下难以从命,实在对不住。”

    他说着,又转身朝向凉墨,用殿上文武百官都能听到的声音道“在下其实有难言之隐,想来诸位多多少少也听到些风声,在此还是特意广为告知。”

    姚雪说到这儿,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又感到一种特殊的快意。他抿了抿嘴,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最后又慢慢地松开了,掷地有声道“那什么,我有病,我只对你们国师有感觉。”

    他说罢,有些无奈地想,他那方面的名声,终究是坏到凉国来了。

    此话一出口,殿上又是像死一般的寂静。

    这下连顾泯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试问这天底下,有哪个男子会拿自己这方面开玩笑又有哪个男子,会把这方面的难言之隐在大庭广众之下广为告知,生怕别人不知道

    凉飞月在原地愣了片刻,最后哭着跑出了殿外。

    秋辰也被姚雪说得有些发懵,他定定地看了姚雪一会儿,眼里又是疑惑又是恼怒,过了半晌只挤出一句话“你是疯子吗”

    姚雪想了一下,道“我是。所以,”他说着凑上前去,隔着衣袖轻轻捏了捏秋辰的手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医师莫要嫌弃我,也别赶我走。我这病,只有你能治。”

    秋辰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他没应姚雪,只是很用力地把手从姚雪的手中抽了出来。

    凉墨终于忍无可忍,他站起身来,厉声道“简直是胡闹来人将这个恬不知耻的狂徒拖下去,痛打五十鞭”

    “还有,”他说着转身看向秋辰“国师管教下人无方,殿前失仪,罚俸半年,在青池期间幽闭行宫,不得外出。”凉墨说罢,便起身拂袖而去。

    这是凉墨登基以来第一次惩罚秋辰。众人感到惊讶不已,纷纷用窥探的眼神望向秋辰,又对上他满是戾气的目光,便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离开了。

    姚雪已经被一众侍从按着带往了偏殿的刑讯室,不多时,两个御前侍卫走上前来,很是恭敬地对着秋辰道“国师大人,请吧。”

    秋辰从袖口掏出一把金珠,暗暗递到两人手中,压低声音道“收不收随你们,只是,你们的性命还保不保得住,也由你们自己决定。”

    那两个侍卫有些迟疑地看了对方一眼,最后只得收下了那一把金珠。

    秋辰见状,满意地抱起手臂“刑讯室在哪带路。”

    姚雪被按着跪在地上,几个侍卫上前来,将他的手脚都用铁链子锁住了。

    他刚入烟阳的时候没少被宁远帝责罚,后来又常年征战,大伤小伤没少受,此刻脱去衣裳,背上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凉墨今日气得不轻,赐这五十鞭,怕是想要把他往死里打。姚雪在心中苦笑,凉墨向来宠爱凉飞月,见妹妹对自己有这般心思,还被拒绝地这样直白,任谁都会火冒三丈的。

    只是,方才那种情况下,他也只得出此下策了。凉飞月这丫头,年纪不大,做事却这般果决勇敢。若不是她,凉王定然会深究军营的事情,到时候可就不是五十鞭这么简单的了。

    第一鞭已经落了下来,姚雪咬紧了牙,心道自己一定得挺过去,寻个机会好好给小丫头倒个歉。

    十五鞭打下来,姚雪便已经冷汗津津。虽然他吭都没吭一声,但是已经感到有些晕眩,看东西也模模糊糊的。

    行刑的人扬起手,眼见鞭子又要落下来,门口却突然传来秋辰不冷不淡的声音“住手。”

    那几个人看见来者是秋辰,忙不迭地跪拜行礼,口中有些迟疑道“国师陛下已经吩咐了,要打满五十鞭”

    秋辰闻言面色一冷,直接从袖口唤出了小蝎子,冷声道“五十鞭已经打完了。把嘴都给我关严了,若我晚些时候听见些什么不该听到的,仔细你们的脑袋。”

    刑讯室里的人都吓得一抖,赶忙把鞭子放了下来。

    秋辰又扬了扬脸“把他解开。”靠近姚雪的仆从颤着手,把那些锁链尽数解去了。

    秋辰厌恶地一皱眉“还不快滚。”

    等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走了,秋辰立马收起方才的嚣张模样,三两步跑到姚雪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姚雪背上的血蹭了秋辰满身,将他的衣袖都尽数染红了,可是他却毫不在意,伸出三指探了探脉,仔细听了一会儿,终于松下一口气。

    姚雪被秋辰半搂着,只觉得身上虽痛,心里却感到些许甜意。他一把抓住秋辰搭在自己腕间的手,笑了笑道“我没事。怎么,担心我”

    秋辰把他的手拍开,有些气恼道“你人疯了,脑子也坏了么这样五十鞭下去,就算是华佗再世,恐怕也救不回来了。”

    姚雪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人疯了,可不就是脑子坏了”他一笑牵动到伤口,又皱起眉来“你看我全身上下哪哪都是病,你可千万别放弃我,免得到时砸了你的招牌。”

    秋辰横了他一眼“觉得疼就给我闭上嘴。”他没再理会对方,转过身唤思乐上前来,又吩咐下人去套车了。

    姚雪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一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趴在榻上,背上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

    此处不是行宫中秋辰的卧房,屋里的装饰也很是奢华,应当是一处偏殿。

    不多时,思乐便端着药碗进来了。他看到姚雪醒了,三两步跑上前来,眼里没有多少欣喜,只是把那个药碗往姚雪手里一塞“把药喝了。”

    思乐一直站在榻边,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着姚雪,姚雪心中诧异,便也回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结果反倒是思乐先倒打一耙“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难不成指望我像主人那样喂你药”

    姚雪很快抓住了重点“什么你主人还给我喂药”

    思乐撇了撇嘴“他不光给你喂药,你背上的清创还有上药,都是他照料的。”思乐越说越气,又将姚雪手中的碗抢过来,重重地放在桌上,提高了声音道“所以你能不能对主人好点,别总是沾花惹草的他对你这样好,又处处维护你,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伤心”

    思乐说到这儿,自知失言,冷静下来一些,顿了一顿又道“主人那日从温泉回来以后身子便一直不好,这几日咳嗽不止,还非要跑来照顾你”

    他话音未落,姚雪便站起身来,抓起一件外袍随意披在身上,匆匆跑出门去。

    思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哎,你这药还喝不喝啊”

    姚雪跑得太急,牵动了身上的伤,等到了秋辰的寝殿,身上的伤疤又开始渗血,火辣辣地疼。

    他顾及秋辰可能在休息,微微平复了一下气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秋辰并没有在榻上,他只是撑着头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瓶子。

    那个小瓶子很漂亮,是用七彩琉璃做成的,在亮处流转着淡淡的光。瓶子里盛着少许透明的液体,秋辰摇动瓶身,让液体在瓶中慢慢地流淌着。

    秋辰似乎想什么想得正出神,直到姚雪唤了他一声,他才堪堪反应过来,把那个瓶子赶忙收进了袖口。

    他淡淡地看了姚雪一眼,道“醒了过来,我给你诊诊脉。”

    姚雪依言在他身侧坐下了。

    秋辰将姚雪的衣袖翻起来,看见对方没有穿里衣,外袍底下隐隐现出白色的绷带,还有结实的肌肉。他微微愣了一下,移开目光道“你过来得这么急做什么连衣裳都懒得穿你莫不是脑子真的出了什么毛病”

    他说着,把手撤了回来,心不在焉道“应当是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仍然需要静养,不要四处瞎跑,免得伤口二次崩裂”

    姚雪盯着秋辰半晌,不待他说完,一把环住他的腰,将人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

    秋辰被他拽得重心不稳,险些躺进人的怀里,他不安地挣动了几下却没有挣开,有些恨恨道“你放开我。”

    姚雪自身后将手臂环在秋辰的腰间,将人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他将下巴搁在人的肩窝处,哑着嗓子轻声道“听说你给我喂药”他说到这儿,抬眼望进秋辰眼里,眸中略带笑意“是怎么喂的”

    秋辰闻言僵了一下,他用力地将姚雪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拽开,站起身来面向姚雪,有些慌乱道“这里离雍国很近,只隔着一道边境,你若想回去,我不拦你,只是,请你不要再对我做这些令人困扰的事了。”

    他说着又别过身去,手紧紧握成拳,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姚雪望着秋辰的背影道“我说过,要走也是我带上你一起走。”

    秋辰闻言,又愤愤地回过身来“你为何总要在这儿自说自话我已经和你说过,我走不了更何况,你和凉飞月在军营里私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若不是我买通了下人,你现如今只怕正在乱葬岗里待着”

    姚雪无奈道“我没有和她私会。那一日我和你在凉亭分开以后,顾泯诓我去了军营,后来我又去了温泉找你。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什么公主殿下。她就是个莽撞的小丫头,凡事也不计后果。晚些时候,你在朝堂上说一说,堵了那些人的口舌,别让不轨之徒钻了空子。”

    秋辰闻言,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反倒是更生气了一些。他瞪着姚雪,眼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恨,过了半晌只挤出一句话“你为何为何总是这样你对谁都这般”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又接着道“我听闻这几天不断有人谏言,要将飞月嫁与你。她为了你,名声已毁,你不如对她负责到底吧。陛下一直未松口,但是想来也是动了联姻的心思。若不是她,也会有别人,你挑个喜欢的吧。”

    姚雪未等秋辰说完,便猛得站起身来,十分恼怒道“我谁都不娶秋子吟,你为何总要把我推远你就当真这般厌恶我,看都不想看见我若我真想娶什么皇族贵女,我至于在文武百官面前说出那样一番话么而且,我从很早之前便想问,既然你对我无意,那为何每次都要在这些事上和我置气难不成你对我”

    秋辰终于忍无可忍,他从袖口里拿出那个小瓶子,打开瓶口一饮而尽,紧接着拽住姚雪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倾身吻住了对方。

    他将口中的液体渡了一半给姚雪,那液体又苦又涩,姚雪下意识想要吐出来,却被秋辰一把捂住了嘴,最终咽了下去。

    秋辰挑起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望着姚雪愤愤道“这是你自找的。”

    “情蛊的滋味,可不是谁都能体会的。既然你不想离开我,那就永远别离开了。”

    姚雪被秋辰的动作弄得愣在了原地。

    秋辰瞟了他一眼,唤来了门口的侍卫,淡淡道“把他带回偏殿绑起来,三天不许出来。都给我把人看严了,每日给他送饭,让思乐按时给他换药。”

    秋辰说罢,朝姚雪走近几步,有些挑衅地望进他的眼里“情蛊在前三天作用最为凶猛,你就待在屋里,好好地体会体会吧。”他说着凑上前来,扬起脸在姚雪的耳畔一字一顿低低地道“我就是要你想我想得腐心蚀骨,痛不欲生。”

    姚雪听见秋辰妩媚的声音,只觉得脑内一片轰然,一股难以忍受的热意自全身蒸腾而起,让血液都在一刹那沸腾起来。他下意识一把抓住秋辰的手臂,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侍卫强行带出了房间。

    不多时,姚雪被绑在房里,只觉得浑身就像在被烧灼一般难受。他感到身上又痛又痒,心中更是如同千百只虫子啃噬,比之前中的任何一种蛊都要腐心蚀骨。

    他哑着嗓子叫了几声思乐,没人应他,他颤声唤了几声秋子吟,依旧没人应他。

    姚雪先前也听说过情蛊,知道情蛊的威力十分凶猛,中蛊者在前三日神思最为混乱,脑中会对施蛊者思念成狂,若在十日内无法得到施蛊者,便会暴毙而亡。

    他以前只在志怪传说中听说过这种蛊,没承想现下这个蛊发作起来,真的让人这般生不如死。

    他心中本就对秋辰欲念至深,现下又中了蛊,只觉得满心都是秋辰,满眼里看到的都是秋辰,耳中听到的也是秋辰的声音,可是当他伸手去触碰,人却在他眼前生生地消失了。

    他一会儿听到门响,看见秋辰似乎进来了,一会儿又感受到秋辰似乎在他耳边说话,最后,他看见秋辰用一根素色的缎带将发尾束起来,穿着一席白衣,朝他笑盈盈地走来。

    姚雪只觉得在那一瞬间眼眶发烫,似乎要流下泪来,他勉励揉了揉眼睛,却依然看到对方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明媚神采,终于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子吟哥哥”

    姚雪唤完这一声,忽然就觉得被莫大的晕眩吞没了,他勉力想要看清眼前的幻象,最终还是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姚雪进入了一个很长的梦境中,在梦里,他似乎是一个旁观者,却能看到自己和秋辰的种种过往。

    玄德二十年,二月,星彩镇。

    时值上元节,星彩镇的主街上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花灯摆了满街,就连河川上都被装饰得流光溢彩。

    正是正月里,学堂早就停课了,秋辰跟着父母回到府上过年,姚雪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见到对方了。

    自从上次姚雪的发带找不到之后,秋辰对他的态度不知为何冷了许多,也不太来找他了。

    姚雪最后还是被盛灵拖着上了街,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平素时常往来的公子,说是要一起赏花灯。

    说是赏花灯,其实就是盛灵他们想要上街偶遇漂亮的姑娘。姚雪心不在焉地跟着他们,一边听着盛灵用他拙劣的搭讪技巧和姑娘攀谈,一边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

    太平盛世,满街繁华,街道两旁的灯火将整个镇子装饰得亮如白昼,那些光芒应和着天上绽放的烟花,让姚雪的一颗心也渐渐明亮起来。

    姚雪的目光穿过身边的千万人去寻秋辰,然后他看见秋辰和方宛谦站在一盏花灯下,正笑盈盈地不知说着些什么。方宛谦是背对着姚雪的,她此刻的表情姚雪并看不真切,可是他看见秋辰笑得十分温柔,对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满眼都是欢欣。

    这时候,盛灵突然一把拦住了姚雪的肩膀,大大咧咧道“你在寻谁啊花灯哪有人好看,喝酒去”

    姚雪定定地又注视了两人一会儿,最后低低地呢喃了一句“花灯哪有人好看。”

    他微微苦笑一下,也拍了拍盛灵的肩膀“走,喝酒去”

    可是他没走两步,却见秋辰拿着一串糖葫芦,朝他这个方向过来了。秋辰感受到姚雪的目光,很是欢喜地笑了一下,抬起手向他挥了挥手。姚雪一下子便又觉得自己不想走了。

    秋辰三两步来到他的身边,把糖葫芦递到他的嘴边,声音里含着笑意“长舒,吃不吃”

    盛灵见状摆了摆手,朝秋辰打了个招呼,和那几个公子一起去花楼了。他看了看姚雪,有些不解地丢下一句“哎,你原来是在寻他啊。”

    姚雪抿了抿嘴,在心里默默地道对啊,我就是在寻他。

    他盯着秋辰递过来的那串糖葫芦微微愣神,过了半晌终于接过来,想要咬下一口,没承想秋辰笑盈盈地说了一句“你不吃我可也要吃了”,便也倾身去咬了第一颗山楂。

    两人都去咬了同一颗山楂,嘴唇险些相碰,姚雪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又将那串糖葫芦塞回了秋辰的手里。

    秋辰摸了摸鼻尖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姚雪“甜不甜”

    姚雪点点头道“很甜。”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肩膀叠着肩膀,手偶尔会轻轻地擦过对方的手。秋辰生性活泼,拉着姚雪试试这个摊子的吃食,又玩玩那个摊子的游戏,两人玩得十分尽兴。姚雪自幼习武,小时候又没少在外面野,套圈捞鱼样样精通,不多时便赢了一堆奖品。

    秋辰在奖品中选了一盏小兔子灯,姚雪见那花灯很是可爱,便也选了一盏。

    秋辰对着那两盏花灯看了半晌,有些神神秘秘道“长舒,你有没有发现,这两盏花灯,有什么特别之处”

    姚雪心知秋辰又要诓他,但还是很配合地道“什么”

    秋辰微微一笑,指了指手上的花灯“这两个花灯,一雄一雌,是一对。”

    姚雪仔细看了看,还真是。他手上的这只是蓝色的,而秋辰手上的那只,是白色的。于是他点点头道“那我手上的是雄兔,你手上的是雌兔。”

    秋辰仔细看了一看,却有些不乐意了,小声说了一句“我才不要雌兔。”他把两人手上的花灯换了一换,将那只蓝兔子放到自己的手里,终于满意道“这样就对啦。”

    姚雪笑了笑,又和秋辰肩并着肩往前走了。

    两人拿着兔子灯来到河边,正打算去游船,岸边有一个算命的摊子,摊主老先生突然叫住了他们,道“我看两位小公子皆是有缘人,不妨坐下来,我给你们算上一卦。”

    秋辰笑了一笑,朝那位老先生摆摆手“我们不信这个。”

    倒是姚雪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个算法”

    秋辰抿嘴一笑,抱着手臂道“看不出,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那位老先生摸了摸胡须,拿出一个签筒,道“你们一人摇一次,掉出哪支签,便是哪支签。”他说着,把那签筒递给姚雪。

    秋辰笑了笑道“你替我一并摇了吧。”

    姚雪用力摇了一阵,最后还真只掉出两支签。他将签递给先生,那先生接过一看,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姚雪紧张起来“怎么,不好么”

    老先生沉吟片刻,有些棘手道“风雨飘摇,远离故土,亲缘淡泊,阴差阳错”

    姚雪听了,神色黯淡下来,有些担忧地望向秋辰“这也太不吉利了。”

    秋辰却不以为意,他有些好笑地望向老先生“是不是你这里的每一个签,都是这么写的还有,你还没说哪支签是我的,哪支签是他的呢。”

    老先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两支签的意思,大抵相同。”

    秋辰闻言,笑着看向姚雪“行了,咱俩一样不吉利。”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捏了捏姚雪的手指。

    那位老先生蹙着眉,将两只签看了又看,突然一拍桌案,豁然开朗道“若这两支签单看,确实是大凶,若合起来看即便是离别苦楚,怨恨猜忌,最后峰回路转,终也见君。虽然路途坎坷,可必定是一番正缘。”

    姚雪和秋辰两人对这一番话一知半解,那位老先生却似乎对此感慨良多,也没有收他们的钱,只道是有缘人江湖萍水相逢,送他们一卦。

    两人相视一笑,也没多在意,一起去湖里游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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