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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陈行之和楼璟然,终究还是回了这里。
当年他们走的狼狈，亲眼目睹义兄诸人死在眼前，最后,是大哥牺牲自己,自爆阻拦追兵,用本命法宝将他们送入虚空之中，流落浩天小世界才逃过一劫。
在浩天大陆的几十年，他们每一天都在无望的苦恨中煎熬，但没有一刻放弃复仇的信念，哪怕陈行之神魂重创,修为跌落，哪怕楼璟然资质奇差,修行难进。
何其有幸,他们遇见了九黎和顾长凌。
在无尽秘境被修士追杀,陈行之伤势越重，眼看道途就要断送，却是绝境逢生。九黎二人所赠迷魂琥珀,让陈行之的神魂痊愈，修为更进一步。楼璟然也因祸得福，服用五行丹，结成金丹。
之后,他们离开浩天小界,虚空跋涉，几次卷入其他世界。
重重危险，伴随着机遇，陈行之突破化神，楼璟然也觅得机遇,成功结婴。
辗转七十年，他们终于寻到故土。
何其不幸，他们还是回到了这里。
正值六十年一度的空间稳定期，他们的飞船安然闯过空间乱流。
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满目疮痍的大陆。
陈行之和楼璟然惊骇难以名状。
待他们来到斩天门的遗址，看到的是破败的山门，师长同门被随意丢弃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法衣破碎，储物戒被人收刮，却没有人为了他们收殓尸身，任由他们曝尸荒野。
“师侄，师弟，师叔，师祖”
“是谁是谁干的，究竟是谁”
陈行之在尸山里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死不瞑目。肉身残留的灵力，让他们尸身未腐，还能看见他们脸上凝固的惊恐和绝望。
“师父，师父，师父”
陈行之几欲疯狂，在尸体堆里翻找了许久，一个个看过去，没有找到他的师父。
那时，他心中尚存一点庆幸。
因为他知道，师父绝对不会抛下师门，独自逃生。
他的尸体不在这里，或许事发之时，他并不在宗门，逃过一劫。
可同时，他心里也生出一股绝望。
从尸体上看，杀死他们的人太强了。
真的太强了
除了几位大乘渡劫师祖曾奋力反抗，其他人根本连反抗都不曾有，就已经死了。
斩天门被收刮一空，曾经的殿宇都已破败不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的废墟。而地上残留的攻击痕迹，还带着凛然的威压。
这威压经年不散，妖兽不敢靠近，才让这些尸体得以保全。
同时也让陈行之明白，动手的人是他此生都无法企及的对手。
“三哥，让诸位前辈入土为安吧。”
楼璟然不敢哭。
陈行之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必须支撑住他，才不至于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们去了宗门的祠堂。
这里也被毁了，供奉的牌位，同门的魂牌，乱七八糟地丢在地上，被踩踏，满是脏污。
陈行之心中恨意丛生，沉默地将牌位和破碎的魂牌一一收起，再将尸身收入储物戒中，想寻一个好山水安葬他们。
尸体，装满了储物戒。
陈行之尚存一丝理智，“阿璟，我们先离开这里。”
楼璟然擦了擦眼睛，勉强道“三哥，我们去万符宗，祖父他们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行之答应了。
他们也别无去处。
只是怕给万符宗惹来灾祸，他们乔装，不敢让人发现他斩天门弟子的身份。
却不想，路上却见许多宗门破败，路上往来，全是魔修。
二人入得坊市探听消息，这才知衡阳大陆已经变了天。
天阳畴入魔，劈碎了大陆，将不服从他的人斩杀殆尽，其中就包括万符宗，没留一个活口。
楼璟然听罢，心如刀绞，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他们还是赶去了万符宗，再如何，也不能置族人的遗骸于不顾。
果然，万符宗的惨状和斩天门一般无二，遍地尸骸。
楼璟然找到了祖父，父母，族亲，忍痛为他们收尸。
“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不容他们多想，危险已经找上门来。
“果然是你们。”
一群人落在万符宗遗址之上。
“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要不是有人说见着你们这两只蝼蚁，我都要忘了，偏偏你们要让我想起来，这不是找死么。啧啧，让我想想，给你们选一个什么样的死法才好”
来人怀中搂着一个美人，揉捏着美人雪白素手，问她“雪姬，你说呢”
“天阳斐”
陈行之将楼璟然挡在身后，看着来人，满是痛恨。
两百年过去，当年只是金丹的天阳斐，已成了元婴，但他身边无不是合体大乘好手。
仿佛历史重演，天阳斐逼死二姐，躲在人背后，驱使他人杀死他的兄妹。那时他们无力反抗，现在也是如此。
唯一的不同，是天阳斐仰仗的人，从天阳宗的天上长老天阳畴，变成了堕入魔道毁灭大陆的天阳畴。
不谈复仇，逃生都是奢望。
“大胆，敢对宗主无礼”
一名合体挥出一掌，将陈行之和楼璟然打飞。
二人砸在地上，同时吐出一口血来。
“阿璟”
“三哥，我没事。”
楼璟然紧紧握着他手，陈行之知道在劫难逃，擦着楼璟然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胸腔恨意沸腾，让他喘不过气来。
阿璟，你躲进界珠，我送你走。
不。
楼璟然断然拒绝，他看着陈行之，决然道“我不怕。”
和他死在一起，他不怕。
“哟，好一对苦命鸳鸯，好一个生死不弃，真是感人啊。”
天阳斐蹲在他们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陈行之抱住楼璟然，朝他看去。
“你瞪我你还敢瞪我呢”
天阳斐仿佛看到了什么稀奇事。
“少主，让我杀了他。”
方才出手的合体魔修请命道。
天阳斐摆摆手，让他退下，还盯着这对亡命鸳鸯瞧。
半晌，他摸了摸下巴，“哦，我知道了，你们知道自己死定了，所以什么都不怕，是不是那我可不能让你们轻易死了，不然，你们死了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身边的娇俏女子出声道“宗主英明，死算什么，杀了他们才是如他们所愿。还以为自己是为爱而死，心中有大义，都不知道后悔呢。这太便宜他们了，得罪了您，不让他们心甘情愿跪下来，向您磕头认错，怎么行”
“哈哈哈，雪姬说的，深得我心。”
天阳斐拉女人入怀，狎昵地亲了一口，“你最聪明，可是有主意了”
那雪姬最擅摧折人心，笑说“不若先让他看看得罪了您的下场，让他知道害怕，才懂得悔悟。唔，陈莫为不是他师父吗让他来教他道理，岂不正好”
听到师父的名讳，陈行之心境动荡，一双眼血红地盯住天阳斐，“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陈道友这么心急做什么，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雪姬娇笑着道。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哎呀，也不是这个”
她取出留影石，随手丢开，翻找许久，才惊喜道“宗主，找到了，在这里呢。”
天阳斐捏捏她的鼻子，宠爱道“你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还不是宗主太忙，人家每日守着空房等你来，总要找些东西打发时间嘛。”
雪姬笑着，将留影石抛在半空。
一幕景象出现在陈行之和楼璟然面前。
那是斩天门，陈行之记忆中的师门，还没被毁灭的斩天门。
大殿之上，他熟悉的师长忧心忡忡。
“天阳畴入魔，又得了神器在手，大陆危矣。事不宜迟，我等需快些联手其他宗门，将其镇压。”
“师兄说的是，我已联系其他宗门，他们都知事态严峻，不曾推辞。我们这便动身去天阳宗，与其他人汇合。”
斩天门宗主道。
“不用去了。”
一个人出现在斩天门上空，随手一挥，击响了斩天门警钟。
咚咚咚
弟子们不知这是催命钟，还以为宗主召集，急忙向宗门广场飞来。
“天阳道友，你来我斩天门，意欲何为”
斩天门镇派长老纷纷现身，看向天阳畴。
天阳畴脸上满是魔纹，斩天斧背在身后，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开口道“衡阳腐朽，该变一变了，你们可愿臣服于我”
“休想”
“天阳畴你倒行逆施，不怕天罚吗”
“我等誓不入魔”
“天阳道友，回头是岸，莫一错再错了。”
“你们，是不肯了”
天阳畴缓缓说道“那就去死吧。”
“天阳畴你”
直到天阳畴动手，他们才明白，天阳畴不是说说而已。
“布阵迎敌”
斩天门没有放弃反抗，然而，天阳畴已经是九劫散仙，又有魔神器在手，斩天门一众大能加起来，都不是一合之敌，阵法还未成雏形，宗门便已覆灭。
陈行之看着师门长辈，同门弟子，死于天阳畴一击之下，哪怕早已见过他们的尸体，还是心痛不堪。
天阳斐抚掌笑道“对，就是这个眼神，恨吧，恨吧。我就喜欢你们恨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雪姬也笑，“好戏还在后头，陈道友可要看仔细了。”
斩天门一招被灭，却没死绝。
那些在濒死之际，跪下求饶，口呼饶命的人，活了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没死。
那正是陈行之的师父，陈莫为。
第三百九十三章
“师祖，师叔”
亲眼看见长辈绝了气息，陈莫为大恨，“天阳畴，你该死”
他拼死上前，想为师门报仇。
天阳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的刀靠近之前，先一步废了他的修为。
他对天阳斐道“你要的人。”
“谢谢祖父，谢谢祖父”
天阳斐欢欢喜喜地跳下来，踩着尸山血海，到摔在地上的陈莫为面前。
“陈师祖，你没忘了我吧当年你可得意，趁我祖父闭关，让我给你磕头，赔礼道歉，丢尽了脸，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我手上，嗯”
他把陈莫为的脸踩在脚下，碾了又碾。
“你该死”
看见师父被废了修为，还被天阳斐如此折辱，陈行之如何能忍
他的刀杀向天阳斐，被一名渡劫拦了下来。
天阳斐被滔天的杀气吓了一跳，哪怕没有受伤，也勃然大怒。
“你还真是和你那蠢师父一样，不怕死啊。”
他语气冰冷，没有了亵玩的兴致，只想杀了他。
雪姬抚了抚他的胸口，“宗主莫恼。您若是信得过雪姬，便将他交给我，可好”
“你打算怎么做”
天阳斐对此女非同一般，忍住了脾气。
雪姬掩唇笑道“不若先让他陪我将这留影看完奴家到今日方知，一个人看，太辜负这悲壮情景，还是要找人陪着看才有意思呢。您瞧，他泪流满面，恨得想吃人的样子，是不是很有趣”
天阳斐听她所言，看陈行之痛不欲生，却有不能不看自己师父的惨状，顿时心下开怀。
“哈哈，你说的对，有趣极了”
陈行之不能不看，那是他的师父啊，养育他，教导他，待他如亲子，以他为傲的师父。
却落入贼人之手，拆了一身傲骨，饱受屈辱和折磨。
“三哥”
楼璟然感觉有血液滴落在脸上。
陈行之紧紧抱着他，用刀意阻挡他的神识，不肯他看，自己却睁着眼睛，将师父死前的一幕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斩断师父的手筋脚筋，让他再不能握刀。
他们把师父推进野兽笼子里，围观他被野兽撕咬取乐。
他们把师父的头按在妖兽粪块上，逼着他吃。
他们在师父的脖子上套上绳子，在丢上拖行
陈行之眼中生出血丝，抱着楼璟然的力道失控。
他的师父，张扬护短，热烈如火，心中有乾坤的师父，一手刀法出神入化的师父，死在了妖兽口中。
只因天阳斐玩腻了，将他喂了自己养的狗
师父
师父
天阳斐，你该死
你该死
陈行之几欲疯魔。
是楼璟然用道侣契约，强行将他从心魔中拖了回来。
“啧，看来还不够。”
天阳斐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师父还是比不过道侣啊，不如，把他道侣拉去玩玩”
陈行之浑身一颤，满口血腥。
“你敢”
“哈哈，你看我敢不敢”
见他露出惊惧的眼神，天阳斐大笑起来，让人将二人拿下，将楼璟然带走。
“阿璟”
楼璟然被扯出怀抱，陈行之目眦尽裂。
楼璟然目中闪过决绝，与陈行之对视一眼，就要拦着自绝。
“拦住他”
雪姬叫道。
一个渡劫出手，在楼璟然自爆之前，先打破了他的丹田。
“你说你们，怎么这么喜欢自爆呢”
天阳斐嫌恶道。
陈行之和楼璟然默然不语，两人都已抱了死志。
天阳斐激了几句，不见他们给任何反应，顿觉无趣。
雪姬安抚道“死算什么，活着才可怕。宗主放心，他们舍不得死的。”
她同天阳斐耳语几句，天阳斐又高兴起来，“好，就让他们狗咬狗。我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那之后，陈行之和楼璟然就被丢进了狩猎场。
天阳斐还亲自发了话，不能让陈行之死了，他要他活着，堕落成魔。
陈莫为死得惨，但从不肯向他屈服，临死的时候，也没有一点惧意和后悔，这让天阳斐很不高兴。
若是陈莫为最引以为傲的徒弟成了他最不耻的魔修，岂不大快人心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百年过去了，陈行之和楼璟然还活的好好的，还混成了紫金牌主，哪怕手上沾满了鲜血，也坚守着可笑的坚持。
哼，他倒要看看，他们能坚持到几时
而整个衡阳都落入天阳畴手中，天阳斐坐着天阳宗主的位置，逢迎谄媚者络绎不绝，成日享乐，没把陈行之放在心上，才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
顾长的讲述很简单，陈行之和楼璟然未置一词，九黎听罢，很不好受，心里沉甸甸的。
他关切道“楼师叔的伤势怎么样”
楼璟然道“没事，我吃过长寿果，还有几百年好活，足够等到那群畜生受报应的那一天。”
“师叔放心，会有那一天的。”
九黎笃定。
不忍揭他们的伤疤，九黎转而问道“川流呢怎么不说话”
顾长凌看向木川流，木川流正咬着拳头，强忍着翻滚的情绪。
他堕入魔道，已无颜再见昔日挚友，听他话语一如当初，更加难受。
“川流星辰兄”
没有得到回应，九黎又问了一次。
“呜”
木川流将拳头咬出血来。
顾长凌叹了一声，告诉他“路星辰遭遇不测，魂魄保存在游神灯里。木川流改修魔道，现在已晋化神。”
“”
九黎说不出话了。
“川流，别这样。”
楼璟然将木川流的手拉了出来，拍了拍他的头。
再多的安慰也显得苍白，他们能做的，只是在他失控的时候守护着，让他不至于伤了自己。
木川流的呜咽转为哭泣，哽咽道“小师叔，是林雪颜，是林雪颜”
太过痛苦，太过脆弱，他喊了九黎小师叔，仿佛这样就能多一重庇护，多给他一点力量。
“林雪颜是她”
顾长凌语气森寒。
九黎一时还想不起木川流说的是谁，听他杀气四溢，才陡然想起“林雪颜”是何许人。
却不正是当年在浩天大陆药仙宗，给他下了“凤凰吟”之毒，通缉无果的林雪颜。
林家上下，便是被顾长凌所杀。
九黎皱眉，“她做了什么”
木川流仅仅抱着游神灯，抽泣道“那个疯女人，蛇蝎心肠她不知道怎么成了天阳斐的爱妾，天阳斐对她言听计从，这个狩猎场就是林雪颜搞出来的。”
楼璟然也道“天阳斐身边的雪姬便是此女，我和三哥见过她的通缉画像，只是她修了魔，脸上长了魔纹，当时没能认出来。也不知她有何机遇，几十年前见她，已经是合体修为，现在也不知如何。”
顾长凌冷冷道“合体如何，大乘又如何。她该死。”
九黎却问道“川流，你们是不是被她抓进衡阳的”
“嗯。”
木川流擦了擦眼泪，不让它滴在游神灯上。
“她已经不把浩天宗放在眼里，带着人去擎天，要向你还有微生师叔祖报仇。只是微生师叔祖当时已经是剑峰峰主，身边高手如云，她带的人不是对手，又听说你失踪了，本来要打道回府。哪知道我和师兄这么倒霉，风鬼秘境好端端的就崩溃了，我们被甩出来，居然撞上了林雪颜，被她抓了，丢进了狩猎场呜，我要杀了她要不是她，师兄也不会变成这样我要杀了她让她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木川流的眼珠子变得通红，杀意浸透。
因为愤怒，被掩藏的业障纹路显化在他脸上，若隐若现。
他果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魔修。
顾长凌见他神智未乱，便没再出手为他驱散心魔，只对九黎道“楼师叔有一血脉秘法，或可联络上宁阳宗人。待他服了丹药，便试一试。”
九黎正要回应，就听小白道“主人，快十分钟了。时间太久，可能会被发现。”
九黎“”
九黎抿了抿嘴唇，“那我等你消息。我这边也想一想办法，能不能去找你。”
“别，太危险了。”
顾长凌赶忙阻止。
“等空间乱流消停一点，还要三年呢。”
九黎等不及。
“不怕，想我，可以随时给我传讯。”
顾长凌决计不肯他以身犯险。
九黎明白他的心意，故意心疼道“那怎么办一秒钟要一颗极品灵石呢。”
顾长凌唉声叹气，“我现在连一颗灵石都没有了，不然还能给你报销话费。”
九黎这才想起这一遭，“该死的天阳宗，敢抢我的灵石，迟早弄死他你等着，我让小白想想办法，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好，我等着”
顾长凌还想和他说几句贴心话，却听宁观的腰牌响起一道怪异的笑声。
宁观脸色大变，“不好，慕容那小子让人逮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们还记得林雪颜不到弄死她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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