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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蒹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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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禅院家,能压住禅院甚焰的只有他亲妈。

    但亲妈也压不住他越挫越勇,禅院甚光反而愈发粘禅院甚尔,表面上是宠幸废物的任性少爷,实则人前人后跟屁虫。

    临近晚秋,下了几天连绵雨,没有转晴的趋势,禅院甚光在睡梦里隐隐听到雷声。

    他难受地蹙起眉。

    “通りゃんせ、通りゃんせ。”

    通行了,通行了。

    “ここはどこの细道じゃ”

    这是哪里的小道

    “天神样の细道じゃ。”

    这是天神的小道。

    “ちょっと通して 下しゃんせ。”

    走过这儿吧。

    阴云细雨,天灰蒙蒙的,涂黑了翠绿的树,只有血漆般的千本鸟居,鲜红夺目。

    耳边环绕着不知来源的童谣,小小的禅院甚光冒雨站,只见一个黑色水手服的姐姐立于鸟居前,看不清脸,但从朝向推测,应该正静静望着他,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若是平常,禅院甚光早就破口大骂“是不是有病”,但大概梦里的他不受本人控制,他只能木偶人似的回望,在诡异的雨夜红柱前沉默着。

    大概梦里的他感受到本人恨铁不成钢,他问“你是谁”

    少女没有回答,而是用平淡到空茫的声音,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是消除仇恨比较幸福,还是遗忘比较幸福呢 ”

    这句话宛如魔咒,禅院甚光突然没有由来一阵心悸。

    天边惊雷乍起,照亮她猩红的眼睛。

    “哈、啊”禅院甚光猛地惊醒,他直起身,大口大口喘气,外面雷声减弱,好像梦里的雷雨在现世降临,梦境褪去,天边余韵未散。

    怎么又梦到那天了

    离他偷跑去千本鸟居已经过去一个月,家主大伯都不拿它说事了,也就甚尔偶尔还嘲笑他哭成小花猫。

    那天出现在千本鸟居的少女到底是谁而且一直不散的那首童谣他有些耳熟。

    这件事,他只告诉过甚尔,咒术界盛产奇葩,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两人都没在意。

    本来快忘了,但临近七岁生日,突然又梦到,总觉得哪里奇怪。

    母亲娘家那边归于神道教,自然有预知梦一说。

    要不要问问母亲

    屋里昏暗,油灯也没点,他随手披件小羽织,出门,紧里母亲的屋子难得开着门,他拉住扫地的侍女,“母亲不在吗”

    “夫人刚出门不久,不知道去哪了。”

    禅院甚光疑惑,母亲嫁入禅院家后,相当于从巫女职业退役,花庭一隅,乐得清闲,便宜父亲死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非去家主那领调皮捣蛋的他。

    今天怎么有心情出门了

    禅院甚光满府晃悠,东找西寻,等他靠近正院,一眼瞧见母亲站在拐角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

    “母亲”

    禅院甚光藏在禅院夛姬身后,好奇探头,顺着母亲视线看去。

    竟然是婚礼。

    大门到正院围着零零星星的人,一身白无垢的新娘子缓缓走来,微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她是要嫁给扇叔吗为什么没通知我们”

    “因为她只是个妾室。”

    妾室,连在神社举办婚礼的权力也没有,只是穿着传统婚服走一遍过场。

    禅院夛姬平静地注视那女人一步一步走来,“白无垢,象征着女人的贞洁,是块活牌坊。过几天,你就会看见她穿着最素净的和服,一头长发盘在头顶,弯腰低头,恭恭敬敬地围绕在男人身边,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她的肚子就会慢慢变大”

    她的声音平稳,毫无情绪起伏,平铺直叙,让禅院甚光想起她念睡前故事的时候,也是这样,像一片完全静止的海,只是她说着说着,禅院甚光捕捉到埋藏海面下的波涛声。

    “可母亲一直散着头发,穿绚丽的十二单,也没人说什么啊”

    更别提母亲是在伏见稻荷大社办的神前式婚礼,简直八方来贺。

    禅院夛姬无机质的眼睛落在她的孩子身上,她提起大衣摆,蹲下身,“好看吗”

    那目光莫名让禅院甚光发怵,他不明所以地点头,“好看啊。”

    禅院夛姬笑了,温柔地摸他头,“你知道吗,死刑犯上刑场前,狱卒会给他吃大鱼大肉,甚至是佳酿美酒,算作临走好好送一程,这是我应得的。”

    母亲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对他忽冷忽热,禅院甚光印象里,冷多一些,母亲只爱对那些水仙花,他一时被摸头杀的亲近搞蒙了,母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久久没回过神来。

    等他头顶余温散去,禅院夛姬又恢复矜贵的样子,问“找我有事”

    “没有。”

    禅院甚光回神,下意识把梦境的事憋回去,直觉告诉他,此时不该问。

    禅院夛姬垂眼看他,禅院甚光以为被发现撒谎,紧张得不行,结果母亲没有追究,而是转身往回走,边说“明天是你七岁的生日,我会带你去八坂神社,请神谕。”

    禅院甚光三岁和五岁生日时,禅院夛姬都会带他回栉名家侍奉的八坂神社。

    也是五岁那日觉醒术式失败,禅院甚光才知道禅院家为什么确定他会觉醒十影。

    栉名家是千年巫家,承自土地神血脉,世世代代供奉素盏呜尊,也就是斩杀邪神八岐大蛇的须佐之男。

    巫女侍奉神明,传达天言,栉名家千年功业,自然被神所偏爱,素盏呜尊曾降下古神谕,赐福未来最强的巫女之首及其子嗣,此乃天佑。

    栉名家不缺优秀巫女,但优秀的圈子里也分三六九等,而他母亲,简直就是应神谕而来的天降紫微星,千年难遇的天赋者,年纪轻轻成为巫女之首“祝”,闻名神道教。

    神道垂青,从她少女时代,上门提亲的家族无数,最后禅院家得了手。

    在禅院家眼里,这份福泽子嗣的“古神谕”,定能破百年未觉醒十种影法术的魔咒。

    他一直沾着母亲的光。

    “七岁之前的孩子是神之子。”

    禅院夛姬说,“而巫女被称为御神子,所以在你七岁之前,我侍奉你是天经地义。”

    禅院甚光觉得“侍奉”一词很奇怪。

    “我记得,你一直想要我跳舞用的铃铛”

    “对”禅院甚光很快被转移注意力。

    禅院夛姬又摸他的头,“等你觉醒术式,我送给你。”

    “真的吗,太好了”

    哪怕平常母亲的态度善变,血脉相连的亲昵没法骗人,禅院甚光怼天怼地,但一直敬爱母亲,愿意装得乖巧懂事、分寸有礼,今天听母亲许诺送他最想要的神乐铃,高兴得忘乎所以,没忍住一把抱住母亲的大腿。

    禅院夛姬明显僵了一瞬。

    但开心到芜湖起飞的傻小子没发现,他临到院门口,请示一声,得到准许,兴高采烈去找禅院甚尔玩了。

    禅院夛姬头一次直接没进门,石像一样立在那,她一直看着禅院甚光跑没影,才慢慢合上门,嘴里轻哼着古怪的调子。

    “通りゃんせ、通りゃんせ。ここはどこの细道じゃ”

    禅院甚尔院子里仅剩的几棵树被禅院甚光全薅秃了,小家伙坐在光秃秃的树杈子里,无精打采地观赏禅院甚尔单方面殴打,地上倒一片。

    “我错了,甚尔,我以前竟然说你是暴力狂,我看他们是受虐狂,这种屡战屡败的精神不要也罢好吧。”

    禅院甚光一跃而下,“那把二级太刀呢”

    “碎了。”禅院甚尔擦擦胳膊上的血,“太脆了。”

    “才三天诶,你是真废武器。”

    禅院甚光吐槽完,大手一挥,“没事,我再给你弄一把更好的武器。对了,明天我回八坂神社,你跟我去呗”

    五岁那次,禅院甚光软磨硬泡,硬是把禅院甚尔带去了,古神谕没应验后,兄弟俩穿梭各个神殿顺供果吃,被发现又绝地逃生,比一动不动跪着看巫女跳大神有意思多了。

    “这次不行,临时接了个任务。”

    禅院家不发禅院甚尔生活费,他平时蹭禅院甚光的,隔三岔五出去接点黑活。

    “啊什么任务啊,比我重要。”禅院甚光鼓起包子脸。

    “刀坏了,杀不了咒灵,自然是杀人的活。”禅院甚尔见麻烦小家伙已经背过身,生气地缩成一个河豚球,又说,“又不是没去过,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这次是最后一次,我肯定会觉醒术式的”禅院甚光猛地转回身,大声控诉,“这么重要的场合,你竟然不在”

    禅院甚尔“那你想怎样”

    “我也不是非要你推掉任务,起码、起码接我回来总行吧,她们得跳好久呢。”

    禅院甚尔啧了一声,不客气一巴掌拍他头,“你怎么比女人还麻烦”

    这就是同意了。

    禅院甚光立刻多云转晴,捂着头傻笑,“耶耶耶”

    第二天,如他所料,古神谕还愿的环节繁琐,换句话说就是又臭又长,巫女姐姐们领他到主殿神像下,让他好好跪着,其余人包括禅院夛姬在殿外一齐跳起神乐舞。

    禅院甚光多看了一眼,没见母亲的神乐铃,那玩意好认,三层分别三、五、七个铃铛,一共十五个,即七铃,并有五条色彩鲜明的长带,即五色带,一眼就能瞧见。

    今天不跳神乐舞吗

    不过他对巫女的工作一知半解,可能有其他铃铛代替,很快他就想专心跪着打瞌睡了。

    不一会,殿外响起阵阵铃动,隐隐还能听见她们一齐念着什么祝词,神神叨叨的,更催眠。

    头顶上是神像,禅院甚光觉得有求于神还在神眼皮底下睡觉实在猖狂,于是努力回忆母亲的睡前小故事,全是这位神明的英勇事迹,以此来套个近乎。

    最著名的自然是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一举从狂暴的破坏神成为勇武的英雄。

    一想点事情,时间过得飞快,可惜母亲只翻来覆去给他讲过这一个故事,可能也是就会这一个,他没一会就又大脑空白,脑袋小鸡啄米。

    一会和甚尔去吃什么

    还有答应他的新武器,再偷偷溜进忌库一次

    所谓富贵险中求。

    话说,这次请神还愿是不是太久了点,怎么比上两次都难熬啊。

    难道巫女姐姐们也睡着了

    想到这,禅院甚光脑子突然清醒一下,屏息凝神去听,外面扇舞铃动的声响早已消失,无声无息。

    跳完了

    怎么没人进来叫他

    此刻,脑海突兀地出现莫名路径,像加载一幅工程图,有细微力量从腹部聚集,向上游走,寻找刻在脑内的生得术式。

    术式觉醒

    “通りゃんせ、通りゃんせ。”

    通行了,通行了。

    “ここはどこの细道じゃ”

    这是哪里的小道

    “天神样の细道じゃ。”

    这是天神的小道。

    “ちょっと通して 下しゃんせ。”

    走过这儿吧。

    熟悉的童谣从耳边乍起,禅院甚光猛地站起,四处寻找来源。

    稚嫩的童音越来越清晰,像一群孩子在唱,听着软糯,实则瘆人至极。

    “御用のないもの通しゃせぬ。”

    如果没有要事,就不需通过。

    “この子の七つのお祝いに 。”

    为了庆祝孩子,七岁生日。

    “お礼を纳めに参ります。”

    请笑纳钱财,保我平安。

    “行きはよいよい帰りは怖い 。”

    顺利出行,难以归来。

    有怪物闷在嗓子里的嘶哑叫声,禅院甚光定睛一看,须佐之男神像面容被扭曲,四方大的神殿笼罩在帐的阴影里,一个浑身长满嘴的丑陋咒灵爬在天花板,咒力汹涌,无数嘴唇开合,此起彼伏唱着诡异的童谣。

    帐展开有一段时间,隔绝这座神殿,巫女姐姐们肯定发现了,只是无法突破。

    怪不得那么久,甚尔该等急了吧

    禅院甚光怔愣盯着天花板的怪物,脑子里胡思乱想,被咒灵强大的力量压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眼睁睁看着,丑陋庞大的咒灵低下所谓“头”的部分,张开唯一闭合的嘴。

    破空声落,寒刃直下,没等他看清。

    那一瞬间,他好像在一片吓人歌声里,听到蛇吐信子的嘶嘶声。

    “噗嗤”

    神殿门被暴力撞碎,禅院甚尔猛地冲进来,入目便是神像与咒灵下,小小男孩仰着头,被天落的短鉾贯穿进头颅,摇晃两下落地,鲜血喷溅,弄脏神明慈悲的眼。

    禅院甚尔目眦欲裂,“甚光”

    作者有话要说穿颅手术。

    通りゃんせ以前有段时间,日本人穷得吃不起饭,大人会把小孩带去深山杀掉,减少碗筷。杀掉被成为“神之子”的七岁孩子,以达到献祭的目的。等到孩子祭日,妈妈去祭拜的路上会觉得害怕,便唱这首童谣,安抚孩子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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