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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没注意到那三人间的奇异氛围, 王慧从落回地上的花草小屋里出来,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心血之作, 大荒山水图。
在知道径郎逝去后, 她就知道自己大概不会有再见到这幅绣卷的那天了。哪能想到,没过多久,这幅绣卷便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本想说什么的阿晕,给她打断了思路, 带着满脑门的疑问回头,对王慧和顾泉道
“啊, 对, 这是你们的,但等等哦。”
年轻鹓雏说着,将这幅绣卷卷好,再灌输灵气展开。
陆陆续续从花草小屋里出来的顾家庄众女子,就看到这幅她们也曾去顾王氏家借一览学习针法的绣卷。
当初顾王氏绣出这幅绣卷, 可是轰动全庄。有几个德高望重的族中老人, 还鼓动她公公婆婆,让顾途将这幅长卷献给州牧。
但赶回家的顾途没有同意,一番争吵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当时的楚州牧, 与大泰后期愈发激烈的朝堂党派斗争中迅速下台,私底下抱怨的那几个老人才不再说话了。
自那往后,顾途不再外出游历, 而是在家中专心备考。王慧面上笑容也多了许多,对乡人前来借阅绣卷的事一应允许。
那确实是巧夺天工的绣画,对如何表现出流动的水波, 王慧还专门改善出了一种新针法。
她不藏私,当然,族老不会让女人们将新针法外传。
即便如此,在战乱席卷整个大荒前,顾绣在江南这边也打出了一些名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边不再太平,顾家庄藏财还来不及,怎么还会继续对外卖绣画
大荒山水图名号太响,实在藏不住,于是有一天顾途带着妻子进了一趟城,回来后说将绣卷卖掉了。
顾家庄很多人家,暗中都猜测顾途家根本没卖掉。
但不管卖掉还是没卖掉,顾王氏都不会再将大荒山水图拿出来给人借阅了。
现在,过了如此兵荒马乱的两天后,再见到这幅大荒山水图,让她们不知为何眼前一热。
之前还想用这幅绣卷和“渡船使者”行贿的顾泉,更是吃惊。
他从风言风语中知道,家里有一幅价值百两的绣卷,却不知道,这幅绣卷已让他父亲带了出去。
大荒山水图在微微发光。
片刻,光亮散发开来,便是在这白日,也映出了在场十来人的影子。
等等,好像还多出了不少影子
很久不见,但依然熟悉的半透明人影,在光辉中一闪而过。等亮度降低些许,人们终于能看清轮廓时,却不见先前隐约的人影,之间超市的地面几乎叫一种春末常见的紫蓝色小花铺满了。
想将大荒山水图里顾途魂灵唤出来的阿晕“”
糟糕,脑子里还在想刚刚那个,一不留神失误了。
朝霜在他身后低哑地笑出来,笑到一半变成沉甸甸的咳声。
阿晕回过头,就看到他蹙眉按住胸口。
一时间,年轻鹓雏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辅助朝霜就将灵力渡入。
大司命不知为何哼了一声,却看出东皇太一的灵力似乎对李朝霜有好处,没有打扰,只从阿晕没空的手上,抽走绣卷。
论对魂灵的了解,寿夭之神比春神要高出许多,她腕上金镯叮叮当当响,突然寒冷下来的风中,几个身影浮现出来。
在画中探知外面的情况,顾途这书生并不会做这种事。不知怎么将东皇陛下送出去后,他就一直在不周山布满冰凌的休息地上渡步。好不容易感到召唤,召唤到一半力道却消失了,他慌张地握紧信纸,都没注意上面自己已经揉皱。
好在第二次召唤很快到来,顾途紧张地冲进去。
脚下轻飘飘地一空,尚未睁开眼,他就听到熟悉的水浪声。
湘江的水浪声。
顾途隐隐感到了什么,果然,睁开眼后,慧娘眼带泪花的模样,就映在了他眸中。
夫妻二人,相顾无言。
上次见面,顾途还壮志踌躇,王慧送别时有未尽之意,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比任何人都知晓,自家丈夫是个多闲不住的人,实际上,要不是得照顾小泉,她自己也是个坐不住的人。
年纪尚幼的顾泉不懂分别,只想随父亲一同出去玩耍。婆婆抱住这孩子痛哭,公公看天看地地咬住烟枪,王慧趁这个机会,将裹在绢布里的大荒山水图递到顾途手里。
顾途笑着转身,提着包裹上了牛车。
就和过去离家去游历,一模一样。
以至于王慧就算知晓这回比过去危险许多,依然忍不住想象他如果过去那样,风尘仆仆回来的模样。
“慧娘,”顾途终于开口,“是我对不住你。”
“闭嘴吧你,”王慧用袖子擦干眼泪,用力喝道,“反正这话你就是说说而已。”
“慧娘”
“如果遇到更好的人,我不会给你守节的反正我已经”
再度回忆起昨晚屈辱的遭遇,女子泣不成声。
顾途就是在这个时候,将她虚虚环住。
“那种事有甚么重要的”他也焦急喊道,“如果以后还有人好好对你,我也会很开心”
话是这么说,顾途脸上并没有多少开心的模样。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往后依然是自己让慧娘开心。
但这已经做不到了。
“慧娘,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要长命百岁。”
顾途咬牙道,又环住呆愣愣站在一边的顾泉“小泉已经是男子汉了,好好照顾你娘。”
根本不是男子汉,也就八岁的顾泉,之前看着这说是熟悉,其实陌生的男人,一直咬着嘴唇。
听到这句话,他嘴巴才开合几下,喊出了那个字。
“爹”
顾泉想抱住顾途,却怎么用力都抱了个空。
“爹,你不要走呜”
秃毛细犬蠢蛋,从李朝霜怀里跳下,在这一家三口脚边绕来绕去。
顾途反而后退了一步,离开画中后,他终于感到那种缺少了什么的虚弱。
若非乘玄云为灵车的大司命支撑住他们,恐怕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吧。
顾途又后退两步,三步。
周围,同样与自己妻子相聚的其他魂灵,隐隐感到了什么,同样抽身后退。
死人与活人再次相望,每个人眼里都是恋恋不舍。
以为再也无法和自家丈夫见面的马氏,至此发出了长长一声啜泣。
方才离开绣卷的可不止他们几个,并不是所有幸存的顾家庄女子都见到了家人。没见到家人的两个,就见绣卷中飞出无数荧光点点,便是在这刚过晌午的时刻,依然在阳光中清晰可辨。
这些荧光落向整个楚州大地,或许还会有更远的地方。
今夜,会有多少人在黑暗中对着冰凉的枕头哭泣呢
想到这里,虽然没有见到家人最后一面,但她二人心里,似乎也放下了一些什么。
漫天荧光重新收回,却是没有回到绣卷中,而是落入大司命身后的滚滚黑云,于其中若隐若现地闪烁起来,就像是一枚枚从河水中捞出来,清洗干净,所以显得晶莹剔透的星子。
认出大司命的众人,向她深深行礼,大司命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带这些羸弱不堪的魂灵离开,而是看向李朝霜。
李朝霜在和阿晕咬耳朵。
“我要是死了,你会怎么想呢”
这好像是随便说出的话,却让阿晕和大司命都一个激灵。
李朝霜下一刻就让阿晕抱住了,他们之间其实已有许多亲密之举,但抱得这么紧还是第一次。
阿晕从未这么焦急地确认过
“朝霜不会离我而去的对吧”
“啊,哈哈。”
李朝霜对此的回答,是同样抱住了他的小鸟儿。
在阿晕还想说什么前,他转过身,对阿晕介绍道
“你还不认识吧这是现任大司命,等她卸了妆,你可以唤她李朝露。”
“李家人,朝露”这相似感,也不是阿晕能够忽略过去的了。
不过,大司命身上并没有羽族的气息,所以刚才阿晕还因为想这是不是偶然而走神。
自离开三岛十洲后,朝霜身上本来很飘渺的羽族气息,已逐渐沉积浓郁起来,比一开始厚了许多。
有这作证明,阿晕绝不认为自己搞错哪里了。哪怕大司命与朝霜相貌过于相似。
直到听到朝露这与朝霜过于相似的名字,他才意识到,其中好像有什么原因在
朝霜好像看出了他的困惑,笑道“我姑且也算是上任大司命养大的,上任大司命你知道是谁吗”
姑且算是上任大司命养大
大司命听着感到奇怪。
这个说法并没有错,姑且这个词,是针对阿兄十岁前并不在三岛十洲来讲的吧。
但大司命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阿晕则无端感到轻松些许。
因为是李家人养大,所以化形后样貌才朝李家人靠拢,原来是这样啊。
“我知道上任大司命,”阿晕道,他也不是什么常识都没有的,“她叫李春晖对吧我知道,她和剑阁之主育有一子,是叫”
阿晕神色阴沉了一点。
“谢崔嵬,对吧”
“嗯,是叫这个名字没错。”
李朝霜表情毫无变化地微笑道。
大司命“”
大司命“”
她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对阿晕道“你”
乘风太保就在此刻出现了,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大司命回头听乘风太保来意,不知道她阿兄暗地里松了口气。
这时候,从大司命那里接过大荒山水图的王慧,向他们走过来。
“两位恩公,”她行万福道,“这一路恩情无以为报,请二位将这幅绣卷收下。”
“哎”阿晕一愣,“这是你丈夫留给你的念想吧还是你自己留着好了。”
“只是自家手艺而已,外子书信在家中一直保存得很好,即便昨晚应该还在那里。我想睹物思人,再绣一副就好了,”王慧说,她眼角现在依然泛着肿胀淡红,“其实两位恩情,并不是这一副绣卷就能回报的,但咱们顾家庄所有人如今都身无长物,只能拿出这个。
“两位往后若有事情,请随意差遣我们顾家人若只给出这种承诺,就心安理得放下这救命之恩,妾身会看不起自己的。”
王慧道,顿了顿,又行了个万福,转口道
“况且,这幅绣卷已不是凡物了吧。在妾身手里,只会遭祸。还请两位,将它收下。”
她身后,众顾家庄人同样行礼。
“我,我记得娘有在上面绣上爹说的不周山那条路,”顾泉也补充道,“恩公是想去不周山的吧拿拿上这个正好。”
李朝霜一愣。
他以为只能再找二十年前那只队伍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没想到还是拿到了地图。
意外之喜让李朝霜说不出推脱的话,只能向这些人回礼。
那边,大司命已听完乘风太保带来的消息。
李朝霜扯了扯阿晕的袖子。
年轻鹓雏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向顾家庄众人道谢后,迅速化为原形。
“嗯”
刚想同阿兄说回家的大司命,就看到金灿灿的鹓雏驮着她阿兄,越过湘江,飞向北方。
“等等”
她想追上去,但乘风太保带来的消息,关乎东大封。
而且,吹来的风中,响起的是她从未听闻过的,李朝霜的大笑。
身下江水滔滔,李朝霜笑完,突然问
“恩公,恩公,你很讨厌谢崔嵬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朝霜好险。
朝霜幸好我换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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