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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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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 兴庆宫光亮渐暗,不过,在这座住着天下最尊贵之人的宫城内, 并不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除了夜晚难眠之人和当值的侍卫宫人外, 兴庆宫内还有仪鸾卫的人整夜不歇,从隐秘处监视着宫城各处的动静。

    其中,皇后的凤藻宫和太子的麟德宫是近十年来仪鸾卫监视的重点。

    皇后和太子对此也心知肚明,凡出内殿一言一行皆谨慎至极, 也几乎从不和别宫之人轻易有所往来。

    但今夜,不但有瑶妃的心腹女官从华阳宫一路到麟德宫面见太子, 到得亥初晚上九点, 麟德宫临敬殿也有内侍行到华阳宫。

    半个时辰后, 麟德宫又有几人从偏门出来, 沿凤藻宫后长街行, 一路并不避人, 行至华阳宫角门处, 为首之人更是毫无顾忌的从华阳宫正殿正门而入,一进得殿内,便把身上斗篷摘下。

    瑶妃的心腹女官虽有了心理准备, 但见斗篷下的人赫然正是太子本人, 还是惊得怔了一瞬。

    太子竟真来了这满宫里哪里没有圣上的人, 太子便不怕圣上知道

    麟德宫在兴庆宫正东,华阳宫在兴庆宫西,太子殿下要过来, 所路过的宫室并非一座两座若叫圣上知晓太子深夜到华阳宫私会娘娘,太子并不一定会立时如何,可她们娘娘的身家性命, 还有华阳宫内所有服侍之人的脑袋可全都保不住了

    瑶妃心腹女官满心惊惶现在眼中,被太子看得清楚,但太子并无心思和一个女官解释什么。

    殿内只有这女官一个人,不见瑶妃,也不见别的服侍的人,太子淡淡问道“瑶妃在何处”

    那女官回神立时低了头,躬身道“娘娘在内殿。”

    “呵。”太子轻笑一声,“她倒是会拿乔。”

    女官不敢答太子这话,只躬身请太子入内。

    太子微勾着唇角,慢悠悠跟在女官身后,看华阳宫正殿内明珠熠熠,足下步步金莲,宛若云宫仙境,即便在规制上比凤藻宫有所不如,也无甚逾制之处,太子的心情还是微妙的变坏了。

    就是这女人,受了圣上二十多年的盛宠,一年比一年张扬,不知让母后吃了多少暗亏。

    瑶妃

    但再想到这个让他们母子二十余年都毫无办法的妖妃,先是主动要和他结盟,现在又走投无路到了拿自身引诱他,太子心内又有些火热。

    是圣上的妃子求他,连圣上的宠妃都认为是他能赢这带给他的刺激比瑶妃本身还大。

    当太子看见穿一身素净家常衣衫,不施粉黛,媚眼如丝坐在床上的瑶妃时,他身上的火烧得更旺,直烧遍了全身。

    这真是个妖精。

    怪不得圣上二十多年离不开她。

    从今日起,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人了

    等他登上大位,世间女子更是任他挑选他再不会有任何束缚

    将要到平日起床的时辰,太子才挂着餍足的微笑起身,张开双臂,任身上滴落津津香汗的瑶妃给他穿上衣衫。

    “你倒真禁得住折腾。”瑶妃俯身给太子系腰带,胸口雪白皮肤上的紫红印记看得太子又是一阵心热。

    这话里带着些别的意思,可瑶妃半点儿不恼,只抬头笑“能让殿下满意就好。”

    这女人

    太子被瑶妃一句话又说得起火,怎奈时辰已然不早,他得快些回东宫去,便只手指捏了瑶贵妃的脸“看来你很清楚你的身份,不必孤教。”

    瑶妃把太子腰带系好,笑得千娇百媚“殿下一路小心。”

    太子放下手,轻声冷哼“你以为仪鸾卫还困得住我么。”

    所以,太子是和曹阉狗勾结起来了,还是在仪鸾卫里另有别人

    太子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内,瑶妃拢了拢肩上的披帛,撑着酸痛上床,也不唤人进来服侍梳洗,只倚在床边细想。

    若太子有了曹阉狗做帮手,现在还等什么圣上信曹阉狗到一万分,只要曹阉狗略动动手儿,圣上驾崩,太子名正言顺登基,也不必和她结盟了。

    何况曹阉狗和太子已是死仇,便是他两个真能摒弃前嫌合作,曹阉狗便不怕太子上位秋后算账

    六宫都太监何等重要,太子怎么会放心一个有旧仇,背叛前主的人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那不是曹阉狗,便只能是

    “确实是扈池仪鸾卫指挥使扈池。”

    往仪鸾卫和宫里撒了五位数的银子,又耐心等了半个多月,王熙鸾终于等到慧露打听出了确实的消息。

    确实并且非常有用。

    仪鸾卫内的确早分成了两派,以曹太监为首的一系把仪鸾卫指挥使扈池挤得几乎只剩个空架子。

    便是别的官职,不相干的人把正职架空,让正职只能拿个俸禄闲着,尚是断人前程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仪鸾卫指挥使这等掌着不知多少密事的皇帝近臣。

    王熙鸾王子腾早便猜测扈池必定不忿曹太监,若太子要反缺人手,扈池便是太子最佳选择。

    慧露前几日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而今晚,慧露又说出一个令王熙鸾惊得磕碎了手上玉镯,立在地上半日未曾回神的事。

    从十日前,太子每隔一两日便会深夜到华阳宫内,且每每一两个时辰才会出来。

    可这么令人震撼的事,圣上却一无所知。

    这是慧露拿了一万三千两银子,和将来必保他安全的许诺,从慧棉义兄处得来的。扈池投靠太子之事也是由他之口得到确认。

    扈池带着心腹投靠太子后,便拿太子的金银暗中收买仪鸾卫里虽站在曹太监一边,却非曹太监的心腹暗卫,或是仪鸾卫内中立之人。但仪鸾卫里既出来了慧露、文岫、慧棉、寒月、寒染五个一心只想要平安的人,自然还会有更多。

    仪鸾卫里没有傻子,被扈池找到的人,只要细想几日,便能明白太子和扈池是想做什么。

    慧棉义兄正是不想把性命陪给太子的人之一。

    他在曹太监那里不算什么,平日对扈池也是小心翼翼的恭敬着。但就因为他两边不沾,扈池最早找到的便是他。

    他在曹太监处并无情面,并不敢把这事告诉曹太监曹太监的手段仪鸾卫人人皆知,且谁知曹太监是会把这事告诉圣上,还是直接瞒下,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便是曹太监告诉了圣上,那他这个被扈指挥使找上的人便没嫌疑圣上日渐暴躁,他并不敢拿自己的命去堵,只能暂时应下扈指挥使,再寻机会。

    果然让他等到了。

    连续几日,他在暗处看着太子深夜从麟德宫出来往西处行,不断猜测太子是去何处。

    他虽投靠了扈池,但扈池对他的信任还并没多少,他和扈池手下的人也不甚熟悉,无从得知太子的目的。恰在这时,慧露通过慧棉和他联络上了。

    在收了一万三千两银子,拿一部分去和扈池心腹交好后,慧棉义兄得知了这个让他足有两夜没敢合眼的事实。

    等慧露再联系他,他没再收慧露的银子,主动把事吐露了个清楚,只求定安侯府保他的平安。

    慧露回过神后,也一刻没敢耽误,将此事禀报王熙鸾。王熙鸾顾不得去看已经发动的柳如眉,交待了几句,便扯着慧露奔到正院,让慧露将这事一五一十,在王子腾温瑛面前又说了一遍。

    这下,谁也暂没心思去管将要生下不知是定安侯府长孙,还是嫡次孙女的柳如眉了。

    慧露静悄悄退出屋内,王熙鸾问“爹爹,这事您是否要回给圣上”

    王子腾面上表情似怒似喜,半晌后摇头“不可,圣上若知此事,必然暴怒,不会忍到太子反便会对太子动手。如此”

    “如此,王家便不能趁大乱拥护忠礼郡王殿下了。”王熙鸾低声接道。

    “这事你藏在心里,对谁都不要再提,让慧露慧棉和她义兄也把嘴闭紧了。”王子腾道,“等我慢谋。”

    王熙鸾点头。

    已经无事,王熙鸾便要起身去看柳如眉,王子腾在她身后轻咳一声“对瑚小子也不许说。”

    王熙鸾只得回身再应了一声。

    温瑛忙道“你别听你爹耽误,快去和云华一起守着如眉,若有什么事”

    她想想道“你是县主,你做主,保如眉,孩子总会有的。”注1

    若柳如眉难产,到了她和孩子只能选一个的时候,杜云华虽然是长嫂,但论起血缘终归和柳如眉隔着一层,不比王熙鸾是王家亲女,又是县主,她来做主,便是王佩和柳如眉将来要怨,也只会怨到王熙鸾身上。

    但这回王熙鸾笑着应得干脆利落,也不再耽误时间,匆匆出了屋子。

    柳如眉腹中虽然是她的亲侄子亲侄女,但没出生的孩子怎么比得上母亲重要

    就算可能会被埋怨,她也愿意担这个责任。

    定安侯府东路,王佩柳如眉院内人来人往,大夫和产婆们不断被领进院子,还有提着食盒捧着热水和白棉布的丫头婆子进进出出。

    柳如眉的呻吟痛呼声断断续续从产房里传出来,门外王佩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还是王佑从屋里拽了把椅子出来,把他按到上头坐了“你别转来转去的,挡着路了看不见你嫂子和三弟媳妇都在里头陪着你媳妇呢,你就安心罢。”

    王佩被压着坐了不到半刻钟,仍是站了起来,跺脚叹道“这怎么坐得住哎这”

    王佑和杜云华已有了王明玥这个女儿,算比王佩多些经验,便道“这才刚发动,到真要生的时候且还得半天一天的,你现在急得这样,叫屋里弟妹知道了,她不也着急这时候就得你当丈夫的稳住,弟妹在里面才能安心。你满院乱走挡路,耽误的可是弟妹你既坐不住,就好好儿的站着”

    兄弟姊妹们都长大了,王佑这大哥在弟妹们心里也有了威严。王佩被王佑几句话说住,心内再是焦急,也勉强定了神,立在廊下等着,还不忘问王佑一句“大哥,外头冷,你身上可受得住”

    王佑拍了王佩后背一巴掌“你老实点”

    王佩在紧张中笑了几声,命“快给大爷拿手炉拿厚斗篷”

    产房内,杜云华捧着碗鸡汤面给柳如眉吃。妯娌两人隐约听得屋外王佩的笑声,柳如眉挑一筷子面咽下,皱了眉嗔道“我在这里难受,他倒是乐得很。”

    柳如眉笑道“他们在外头吵闹,我说他们去。”

    说罢,不待柳如眉说什么,她便把面放到丫头手里,披了斗篷出门,问“大爷,你们兄弟说什么呢弟妹才过了疼歇着,别吵着她了。”

    王佩忙道“大嫂,是我怕大哥冷,让人给他拿手炉。我这就不说话了。”

    他跟着便问“如眉她怎么样”

    杜云华看了眼王佑,见王佑乖乖从小厮手里接了手炉,方道“你别忙,这才开始,产婆和大夫都看了,你们也都听了,说弟妹这胎应能顺当。二弟就放宽心罢。”

    王佑待杜云华说完,方笑道“才刚是我闹一闹他,奶奶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这一遭儿罢。”

    杜云华摇头笑道“我不找你的麻烦就是了。”

    被打了这一阵岔,王佩心内的紧张又缓和了好些。不一时,王熙鸾带着人来了,来了便对王佑王佩笑说“娘让我来这里坐镇,若有事,你们都得听我的,嫂子的安危最要紧,别的都不算什么。”

    听见“若有事”,王佩先是浑身僵硬,后等王熙鸾说完,他缓了口气,立时道“正该如此”

    王熙鸾笑笑,往正屋内坐了,又道“三哥不在家,三嫂子不方便来,我请三嫂子和凤姐姐一同去毓英园陪妹妹们了。连玥姐儿也一同接去了,请大哥大嫂放心。外头天冷风大,我看一会子还要飘雪,二哥心里再急,也不能不顾着自己的身子,还请大哥看好二哥,让他隔半个时辰回屋里暖和一阵,喝杯热茶。”

    王佑抱拳一礼,笑道“小的谨遵县主娘娘之命。”

    他说完拍王佩“听到县主娘娘的吩咐没有”

    上有大哥大嫂不算,现还多了个县主妹妹压着,王佩被连压三重,心里反倒安定了。

    等到第二日卯初,柳如眉平安生下一个重七斤二两的男孩儿。

    王佩已经又哭又笑,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王佑帮他理些院子里的事儿。杜云华陪了柳如眉几乎一日夜,此时也不忙去歇,专待各处都全然无事再回去休息。

    王熙鸾看院内各处井井有条,便亲往正院和王子腾温瑛报喜。

    这孩子虽非长房长孙,却是王子腾的头一个孙子,在王子腾心内,这便是他后继有人了,当即便命抬书来,他要给这孩子亲自取名。

    温瑛却对王熙鸾嘱咐“你大嫂子守着你二嫂一天累了,我不叫她来,你去替我和她说,让她莫要心急子嗣。她和佑儿才二十出头,急什么佑儿才好,实在不必急,我和老爷也不是那等催逼儿子媳妇要孙子的公婆。”

    她问王子腾“老爷,您说是不是”

    王子腾清清嗓子“正是,鸾丫头,你去说,我和夫人都是这意思。”

    王熙鸾笑道“那我这便去了。”

    到得中午,王子腾终于给他的孙子取好了名字,叫王明安。

    且未来王佑杜云华的长子名,王子腾也一并取好,就叫王明承。

    还未有孕,便得知了将来儿子的名字,这事说来有些好笑,杜云华隐隐悬着的心却终于放下,好生歇了一日。

    当晚,忠礼郡王妃诞下一女的消息传到定安侯府。

    “忠礼郡王长子三岁,玥姐儿两岁,安哥儿和忠礼郡王这个女儿是同一日出生。”王子腾口中喃喃,“说起来,尚公主自然不如家里出个皇后的好。”

    温瑛不由揪紧了心,问“你的意思是”

    王子腾点头“咱们玥姐儿说不定是有大福气的。”

    温瑛叹道“虽说若能做得皇后,确实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可皇后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比方鸾丫头,我甚至觉得她和瑚儿能这么一辈子,比咱们家出个皇后还强。”

    “知道你心疼孩子,舍不得玥姐儿。”王子腾轻轻把她搂住,“你说起鸾丫头,可也正是鸾丫头那日的话提着我了。”

    “她说什么了”温瑛忙问。

    温瑛急着问,王子腾却一时没答,半晌方长叹一声,道“圣上近年来如此行事,别说刚登基时的意气风发运筹帷幄,便是连十年前都不如简直是胡来。”

    十年前,正是王子腾出孝起复,渐得圣上信重的那段日子。

    “瑚小子也偶然说起过,荣国公府里史太君近些年越发看晚辈心软,理起内宅的事也不如从前爽利。”王子腾声音低沉,“可见人上了年岁,就是会糊涂。”

    他再叹一声“瑛儿,你我离圣上和史太君的年岁也只有十几年了。”

    温瑛眉眼柔软“你糊涂了,还有我,若连我也糊涂了,拽不住你,咱们还有孩子们呢。”

    王子腾笑着摇头“咱们家共五个孩子,算来虽都不错,但真能算是人中龙凤的,便只有鸾丫头一个。可惜她是个女儿,咱们再疼她,她便再有出息,往后终归还是瑚小子得去的好处多。等日后她和瑚小子成了婚,难道真叫她成日家帮衬娘家那成什么了”

    温瑛笑“我倒以为你真这么想过。”

    王子腾失笑“罢,罢,就当我真这么想过。”

    他声音又渐转为严肃“佑儿是长子,算是他们兄弟三个里最能成事的,可他运道上差着些,才立了功就一养两年的伤,这便是白耽误了两年。若不然,今年瑚小子替我九门提督两个月,佑儿再怎么也能做个副手。瑚小子得封伯爵应该,佑儿略沾个次功,也不愁三品指挥使不到手了。”

    “佩儿还算可以,但本事心性比佑儿又略差了些。”王子腾细数家里子侄,“仁儿这十年被咱们养得不错,拎出去不算丢王家的人,但他小时候耽误了几年,终究又比佩儿还欠些。再有凤丫头是个好的,可惜还不比鸾丫头,鸾丫头造化不浅,现在是县主,保不齐以后能成郡主,算能当半个儿子看了,再加上瑚小子,两人一起能当一个儿子使。凤丫头琏小子要出息且得五年十年,我看他也没有瑚小子那么大本事,能十来岁挣出个伯位。等咱俩糊涂了,那时还不知是不是咱家帮衬他。不过瑚小子把他教得不错,来日只要顺当,至少三品,便不算堕了荣国公府的颜面。”

    说到此处,王子腾感叹“荣国公没养出个好儿子,下头的几个孙子倒都不错。但不知你我有没有那个福分,能得着瑚小子这样好孙子,和鸾丫头这样好孙媳妇。”

    温瑛笑问“咱们佑儿佩儿仁儿,不比那贾赦贾政强得多了”

    王子腾摆手笑道“我不和你犟嘴。瑛儿,我是军中之人,咱们家孩子们也没有学文的,这一旦入了军营,富贵生死全看老天,我虽比不得头一位荣国公,但自认比第二位荣国公强些。荣国公府两代国公留下来的东西,若不是有瑚小子,二三十年便能被贾赦败光,可见让孩子们平平安安做个富家翁也保不得平安,何况朝中恨我的人可多着。咱们家只要掉下去”

    温瑛叹息不言。

    “姻亲关系虽比不上血脉亲情,但终究比君臣关系可靠得多了。玥姐儿还小,咱们家也有人,好生教养她十年,未必不能养出一个皇后。”王子腾已是定了决心,“就照着鸾丫头养”

    他拿话劝温瑛“老大的嫡长女能成皇后,你也不必再担心家里长幼错位,兄弟不睦了。”

    半日,温瑛说得一句“都还是没影儿的事,等忠礼郡王登上大位,再论这些也不迟。”

    王子腾叹笑“到那时候就晚了”

    “罢了,你看,你还没到那岁数呢,就心软成这样。”看一眼时辰钟,他道,“今日不说了,睡罢。”

    不多时,王子腾沉沉睡熟,在他怀里的温瑛慢慢儿起身下床,披衣来至西边侧间。

    日夜颠倒许久,她夜间已经睡不着了。

    有一针没一针做了一阵儿针线,温瑛又回到卧房,坐在床边。

    她确实舍不得孩子入那劳什子宫里,做什么皇后,但他一力担了这个家这么多年

    温瑛看着王子腾的睡容,喟然垂眸。

    温瑛“病”着,王明安的洗三礼低调过去。忠礼郡王府和定安侯府素无什么往来,因此忠礼郡王的嫡女虽得了圣上赐名明昭瑜这还是圣上头一次给女姓孙辈赐名引得太子等嫉羡,朝中风向又变了数变,但对定安侯府来说,似乎并无影响。

    这日是腊月初六,正是林如海生辰,五皇子六皇子被关在宫内不得出,定安侯府女眷出门也暂没什么顾忌了,王熙鸾便与王熙凤一同,不但将林黛玉带回林府,给她父亲贺寿,并把薛宝钗贾迎春王明玥也一并带上,欲在林家热闹一日。

    但两人带着四个小姑娘说说笑笑的出去,到得傍晚,却只有王熙凤带了薛宝钗贾迎春和王明玥回来。

    “鸾丫头的干娘也实在是不容易。”听王熙凤说完前因,温瑛不由叹道,“他们夫妻感情比世人都好,林侍郎那等人材,你敏姑母何等的人品,就是子嗣上不顺。十来年了,好容易有了你黛玉妹妹一个,若再没怀胎,也就罢了。黛玉聪明灵透比鸾丫头不差什么,林家有这一个好女儿,往后招一个好女婿,还有瑚儿鸾儿。偏是怀上了,怎么又没保住。”

    王熙凤道“我听敏姑母说,似乎是怀的便不稳,还没作准是不是怀上了,就没了。因您身上不好,黛玉妹妹也小,便没告诉咱们家。”

    温瑛听了更要叹“这孩子和林家没缘分,你敏姑母不知得多伤心,再把这事告诉亲戚家里,又不是铁打的人,怎么撑得住”

    她问“你们过去,没闹着你敏姑母罢”

    王熙凤忙道“伯娘知道,鸾妹妹在林家和在咱们家也差不多了,敏姑母身上不好,她在林家做了一天的主,半点儿没叫敏姑母操心,怕敏姑母没人帮手不能好生养病,鸾妹妹便说要留下几日,等敏姑母好些再回来。把黛玉妹妹也留下了,有亲女儿在身边,想必敏姑母能开怀些。”

    温瑛道“这是应该的。”便命“往林家去给县主说,让她不必急着回来,等她太太好了再回来。”又令人去库里取补品,虽林家不缺这些,也是定安侯府的心意。

    王熙凤便到映月院内,领着人收拾了王熙鸾家常使用的东西,命人一并送去了。

    但当定安侯府的人带着温瑛的话和东西到林府时,本该小产后虚弱在床上养着的贾敏却穿着家常衣裳,面色红润润的抱着黛玉坐在榻上,丝毫看不出病重的憔悴和小产后的失意。

    而旁边坐着的林如海和王熙鸾眼中也并无伤怀遗憾,四口人围着炕桌坐在炕上,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人报定安侯府的人来了,贾敏欲张口,王熙鸾笑道“太太坐着,我去。”

    说着,王熙鸾便下炕,接了斗篷自家披上,往前厅去见人。

    林如海也笑说“装总要装得像些,从今日起,你便别出门了,一应诸事都交给鸾丫头罢。”

    贾敏点头,笑道“你看才刚咱家大姑娘那样子多利落潇洒。”

    她低头对黛玉说“多和姐姐学,知道吗”

    黛玉笑呵呵的团手“玉儿知道”

    入了腊月,天气愈寒,又临近年关,京城酒楼的生意都愈发好了。京中凡略有闲钱者,采买年货之余,路过酒楼,便会入内以酒暖身取乐。便是朝中官员,公务完毕出了衙门,也常或两两结对,或三五成群,到酒楼里相聚,彼此说笑尽兴,联络感情。

    王子腾乃圣上亲封定安侯,位居一品太傅,又有九门提督之职,自是少不了要关怀下属,和麾下总兵、指挥使、指挥佥事等将军并世交同僚等吃酒交际。

    酒席上往往是各种消息交流的好地方。

    腊月初九,定安侯王子腾单独入宫,求见圣上。

    看过王子腾呈上的条陈,圣上眉眼间跳动着怒火,却并不发作。

    王子腾低头等圣上反应,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见圣上的声音虚无缥缈的传来“王爱卿,你觉得朕当如何做”

    “回陛下,微臣皆听陛下安排。”王子腾大礼拜倒。

    又过得许久,圣上怆然道“朕登基至今将三十年整,自认算得上励精图治,治国有方,对待国事从无一日懈怠”

    王子腾只俯首“陛下圣明。”

    “朕有六子,最疼者不过太子,太子是先帝所立太孙,先帝和朕一直对他寄予厚望,待朕百年之后,这江山必会托付于他可他竟”

    圣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悲痛,王子腾听在耳中,心知圣上这是要等太子反,便能名正言顺的废太子了。

    果然,待用了足有一两个时辰,诉过太子自出生三十九年来他和太子的父子之情后,圣上话音一转“都说四十不惑,太子将要四十,怎么起了这等糊涂心思,竟要弑君杀父”

    “朕”圣上闭眼,“朕不信太子会如此。”

    王子腾当即便道“微臣请陛下三思陛下之安危何等要紧,便是有一分一毫的可能,也不能疏忽。何况臣已有实据,太子和西城兵马指挥使马江往来甚密,而马江近一月间,与仪鸾卫指挥使扈池相聚光臣知道的便有四次,臣不曾知晓的还不知有多少次,陛下,仪鸾卫何等重要,不必臣多言,臣恳求陛下,即便不舍与太子的父子之情,也要有所防备,勿使”

    说到此处,两行清泪自王子腾眼中落下,他四十多岁军中汉子,位高权重,动情至此,曹太监在旁看了,心中对王子腾是服到了十分。

    圣上又叹息许久,方道“王爱卿,你对朕的忠心,朕知道。可父子相残是何等丑事”

    “你先回去罢,让朕想想。”

    圣上颓然坐回龙椅上,对王子腾挥手。

    “请陛下千万保重龙体,微臣告退。”王子腾缓步退出殿外。

    才迈出太极殿门,腊月的北风就呼啸着扑到他脸上,吹得他被圣上连念一两个时辰,搅得发昏的肉脑又清醒了不少。

    他一路快步往宫门行,一路回想他在太极殿内的言行表情,确认无一丝不妥。

    这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接下来也不能踏错半步。

    出宫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暗中命人把圣上已知太子要反的消息,用各种方法分别递到了西城兵马指挥使马江和忠诚郡王府内。

    如此,太子应不会再肆无忌惮的去华阳宫里和瑶妃苟且,他不知曹太监发现此事后会如何做,最保险的便是让太子知道他的处境,不要被曹太监和圣上发现,让圣上忍不到他反。

    而太子知晓圣上知他反心,更不可能收手,定会孤注一掷,要拼个鱼死网破,或许还有生机。

    告诉忠诚郡王这个消息,是要让这潭水再浑些,他们和忠礼郡王殿下发挥的余地才会更多。

    忠诚郡王比忠勇郡王脑子好使些,不会听得太子要反便大肆闹出来。儿忠诚郡王军中无人,要参与这事,必会找忠勇郡王,便省了他的事儿。

    一切办妥,王子腾甚觉满意,温瑛却觉有些遗憾“若圣上今日便发作,或是让圣上知道太子和瑶妃的事直接废太子,文娘娘已是贵妃,忠礼郡王一向低调小心,并非没有可能。等太子反终究冒的险大了不少。”

    王子腾对温瑛解释“圣上虽已年近花甲,近年服丹不断,但圣上年轻时素来强健,前几年还亲手猎了猛虎,服丹是会毁人身体,但不知圣上还有多长的寿数。圣上行事越发恣意妄为,今日是太子不得不反,焉知将来不是忠礼郡王和定安侯府到得那时,什么情况还是两说。如今时机难得,错过这次,下次未必会有了。”

    “子弑父是得位不正,名不正则言不顺,忠礼郡王本非嫡子,在名声上更要小心。”王子腾心内也不是完全有把握,“就看王家运道如何了。”

    八日后,圣上留王子腾在太极殿。

    “将要年关,但京城防备不能放松,今年除夕夜,要委屈爱卿守好城门,勿叫宵小之辈扰了百姓守岁了。”圣上显然话中有话。

    王子腾一听便明白,这十有八九是太子和城外不知哪处守军有了联络被圣上查出,圣上要防备叛军攻城。

    太子和城外守军约好的日子,应正是除夕夜。

    但也不排除圣上对他起疑,不欲让他参与宫内,故意借此把他调走的可能。

    想明白了这件事,王子腾随即想到的不是别的,而是心中庆幸温瑛早早就“病”了,除夕便不必入宫朝贺,不管王家是成是败,她至少能得一日的安全。

    鸾丫头定要让林家贾氏装小产,还真让她犟对了。

    这些念头只在王子腾心内闪过一瞬,他既不能亲在宫内控制局面,那就得让瑚小子顶上了。

    到了关键时候,他还是得承认,便是瑚小子和鸾丫头还未成婚,在他心底,也比他三个亲儿子亲侄子更可靠。

    但王子腾张口给王佑王佩王仁表忠心,说王家上下皆愿为圣上赴汤蹈火,偏不带贾瑚的名字。

    圣上先赞王子腾,跟着便问“年中王爱卿还一力荐靖安伯暂代你九门提督之职,怎么这时候不替他也说一句”

    王子腾低头“陛下,靖安伯尚在孝中”

    圣上不赞同道“夏日时王爱卿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子腾只得道“既是陛下信他,那臣也信。”

    圣上便问“王爱卿,你才说你家里长子,他的伤养得如何了”

    王子腾忙回“蒙陛下隆恩,经邱院判精心诊治了两年,他已经好了大半,能为圣上尽忠了。”

    圣上道“那便是还没好全。王爱卿,朕知道王家世代忠心,也不忍让忠臣拖着未愈的身子给朕办事,还是叫他再好生将养一年,彻底养好了,朕不会亏待他,王爱卿也不必太过心急。朕待定安侯府之心,你当明白。”

    王子腾再四谢过圣上恩德,却仍不放弃欲让王佑起复,说得许多,便是想让圣上以为他不忿贾瑚能得重任,必要自家长子和贾瑚争上一争。

    终究还要用人,圣上并无意把王子腾逼得太紧,松口道“为国效力并不急于这一时,王爱卿坚持如此,也须得顾着王将军的身子。朕会听邱院判如何说,再做定夺。”

    但王子腾谢过圣恩,面上才浮起一丝笑,圣上又让他从京营里暂抽调出六千精兵给贾瑚。

    王子腾面上的笑立时淡了下去,却仍恭敬道“微臣遵旨。”

    六千人给瑚小子在宫内埋伏着,到那日他便多塞个几百一千留给鸾丫头随机应变,也便宜得很。

    就是全都便宜瑚小子了

    转眼,除夕夜至。

    王子腾守城,温瑛抱病,杜云华柳如眉在府内服侍婆母,李纨尚未到能入宫朝贺领宴的品级。

    定安侯府只有王熙鸾一人穿戴了县主衣冠,腰里别着长鞭,腿上绑着短刀,袖中还有不知多少暗器毒药,身边带着慧露五人,辞别温瑛等,乘上县主车驾,摇摇晃晃,入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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