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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亮的室内走出,走到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地带,光感差距极大,陆东植有些不适的眯眯眼睛。
早在车笛声响起的时候,陆东植就留意到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车子。他站在便利店落地窗的旁边,看着韩东诚走过去,和车里的人聊天,没有擅自上前。
相隔距离过远,他看不清楚车里的人长相,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如果是认识的熟人,容易露出破绽,被韩东诚察觉。
等待那人开车离开后,陆东植走出便利店,依旧在努力坚持少说少错的做法,和韩东诚打声招呼,只随口问了句,“是朋友吗”
韩东诚笑笑,“是朋友。”
陆东植见韩东诚另只手里提了东西,便主动接过小灰狗的牵引绳,递过去一瓶水和一小包薄荷糖。
薄荷糖包装纸袋上面的字体抽象,极具艺术气息,是韩东诚爱吃的牌子。
日记本里面零星提到过几句,韩东诚的好习惯和坏习惯。
韩东诚口味清淡,不吃腥味重的食物,畏热喜冷,不爱晒太阳,钟爱薄荷味的甜点零食。
他在记录和韩东诚有关的事情时,用到最多的词是麻烦,边抱怨着麻烦,边着重记下韩东诚爱吃的薄荷糖牌子,在上面标记画圈。
陆东植眨下眼睛,看着韩东诚伸手接过了薄荷糖,紧张的情绪平缓,稍微放松了些,“我们回去吧。”
他们出来的时间不短,天色越来越暗,空气已经逐渐泛起了凉意,像是要起风。
韩东诚轻轻点头,应声好,跟在他身旁,沿着来时的路向回走。
两人从昏暗无光的角落走过,途径路灯幽幽照亮的区域,暖黄色灯光洒在身上,映照的地面多出两道影子。
韩东诚隐约察觉到身后有车出现,但没在意。他一边和陆东植并肩向前走着,一边咬住包装袋的锯齿边角,撕开一道小口,试图抖颗薄荷糖出来。
陆东植留意到韩东诚稍显别扭的动作,把自己手里的瓶装水塞进外套口袋,接过薄荷糖纸袋,帮着取出一颗撕开包装纸,递到他面前。
一连串的动作不带停顿,流畅自然,格外体贴,丝毫不觉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两个人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彼此面对面的站在路灯旁边。
韩东诚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薄荷糖,又看了看望着自己看的陆东植,神色稍显迟疑。
大片暖黄灯色铺洒在灯下的他们身上,周围气氛被中调柔和,渲染出丝丝缕缕的暧昧。
像蜘蛛织造出的网,带着些黏意,慢慢收紧,将人包裹缠绕其中。
陆东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距离韩东诚过于靠近了些。
近到他可以清晰看到韩东诚轻薄水润的唇,唇角自然上翘,形状姣好,唇面颜色漂亮,泛着浅浅的红。
陆东植睁睁眼睛,隐不可见的倒嘶一口凉气,漂亮什,什么漂亮不漂亮,他在想些什么
他举着不动的手止不住的颤了两下,连忙阻止自己继续乱想下去,见韩东诚不吃,就准备把手收回。
举起的手刚呈现出下落趋势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握着,随后触动糖纸的细碎声音响起,指尖一轻,晶莹剔透的薄荷糖被咬走含进了嘴里。
舌尖抵着糖果推到腮侧,韩东诚笑弯起眼睛,松开陆东植的手腕,向他道谢,“谢谢东植哥。”
陆东植毛茸茸的栗卷发猛地一颤,看也不敢再看韩东诚,屏着呼吸侧转过身,竭力忽视又开始急速跳动的心脏,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回了句,“不,不用谢。”
西八,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争气的因为心脏跳动过快猝死的。
小灰狗扯着绳子向前窜动的动作,给了他喘息时间。
陆东植顺着小灰狗的力道向前走了几步,察觉到韩东诚没有跟过来,侧转过身,喊了一声韩东诚的名字。
韩东诚总觉好像听到了砖块掉落的声音,他打量一圈身后的阴影角落,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收回视线,向陆东植应声嗯,朝他走了过去。
地面上映照出的两道身影一高一矮,随着路灯的光照角度,被逐渐拉长,变圆变扁,直至消失。
徐仁宇看着他们消失在路口拐角,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没有继续跟过去。他已经被韩东诚察觉到了,再继续跟下去,会被当场抓住。
车门被拉开,又砰的一声合上。手机屏幕泛起光亮,映照在徐仁宇脸上,将他难看的脸色照的清晰。
照片拍的匆忙,焦距没有对准,人像显得有些模糊。但好在路灯光线足够强烈,即便只照了两个人的侧脸,依旧能分辨出大概的身型轮廓。
韩东诚神色柔和,带着笑意,去握另一个男人手腕的动作,惊讶到了他。肩膀几乎快要擦碰到一起的过近距离,熟稔的态度,无一不表示,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韩东诚口中简单的隔壁邻居。
手指轻点两下手机屏幕,熟练的把照片放大截图,只留下那个狗狗发型的陌生男人身影。
徐仁宇看的嗤笑一声,韩东诚总是会对一些看似单纯无害,像是同类的人或小动物,毫无防备,充满爱心。
他打开旁边的储物盒,拿出掩藏在隔层的翻盖手机,对准屏幕上的男人拍张照片,切换到联系人界面。
徐仁宇在备注着中介和朴武锡两人之间犹豫半秒,摁动按键,选择了后者。
中介对待韩东诚态度谄媚,倘若发现那个男人和韩东诚存在联系,容易做些不必要的事情,朴武锡不知道韩东诚的身份。
照片附带要求一起发送过去不到两秒,便收到了回复。
徐仁宇面无表情的清理掉信息,收起手机,把它丢回了储物盒的隔层里面。
停靠许久的车子再次启动,速度不断地提高,车速急快的朝着住处开去。
小灰狗跑来跑去玩的疲倦,回去的路只走一半,就大声喘着粗气,趴在地上耍赖,怎么也不肯起来自己走动。
陆东植努力维持着辛苦撑起来的冷淡神色,佯装不耐烦,实则无奈的上前把它抱了起来。
一抱就是一路,走到公寓门前的时候,小灰狗偎在他的肩膀上,已经陷入了沉睡。密码解锁成功的连串提示音,都没能把它吵醒。
在烤肉店的家庭会议上,他试探的询问了自己的感情经历,对此得到家人们一致的肯定答复。
他,陆东植,一直在忙碌考试和工作,单身八年,从来没有向家里带过人。
八年,刚好是他和韩东诚在一起的时间,这表示家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公寓里面的生活用品,也全部都是单人份。
显而易见,他和韩东诚之间的交往,是私下进行的,为了瞒住家人,他们甚至很少住在一起。
这样的做法,极大程度上,方便了目前处于失忆状态的他。
虽然他的身体记忆表现的对韩东诚很熟悉,但他心理上,还没有做好和韩东诚同居的准备。
见韩东诚已经打开了公寓门准备进去,陆东植隐不可见的松了口气,向他道声晚安,转身去摸自己的智能门锁。
数字按键被唤醒,亮起幽蓝色的光。
陆东植摁下第一个数字的瞬间,身后熟悉的男声响起,清哑好听,带着些不解,“东植哥不进来吗朋友送了蛋糕,我们一起吃吧。”
“还没有感谢你送的花瓶和花。”
悬在蓝色键盘上的手指猛地僵住,陆东植眼睛睁到最大,慌乱无措的快速运转脑细胞,拼命寻找合适的借口拒绝。
韩东诚只看到陆东植的背影,没发现他不停变换的神色,大敞开门,拿出拖鞋放在玄关,“明天周一,东植哥还要工作,毛毛今晚就留在我这里吧,不然会打扰到你的休息。”
“我白天有时间,可以帮你照顾。”
韩东诚边说边朝客厅走去,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稍微提高些音量,朝向门口喊了一句,“东植哥进来之后,记得帮我把门关上。”
厨房的吧台堆满了没有拆封的厨具杂物,韩东诚放下蛋糕,在里面挑挑拣拣找出两份刀叉碟盘,简单清洗消毒。
蛋糕的包装盒外面,红色丝带交错缠绕成十字,汇合到中间位置,系出一个形状好看的蝴蝶结。
徐仁宇系绳结的时候,惯爱向左扭裹一下,韩东诚拆掉它之前,摸出手机拍张照片保存,留作纪念。
洒着蓝色糖粒的蛋糕精致小巧,刚刚好的两人份。银质餐刀稍稍用力的划下提起,把它均匀的一分为二。
门合上后自动上锁的密码提示音叮铃响起,陆东植站在玄关,深呼吸一口气,调整表情,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的后面,脱下一只鞋子。再重复动作,脱下另一只鞋子,换上摆放在旁边的居家拖鞋。
他抱着小灰狗,慢吞吞的朝客厅走去。他的性格冷漠,没有同情心,对小灰狗不会过分热情,韩东诚要留下小灰狗,他没理由拒绝。
陆东植眯起眼睛,况且韩东诚只提到了毛毛,没说让他也在这里留宿。
韩东诚端着盛放蛋糕茶水的托盘,走向客厅时,看到抱着小灰狗的陆东植,笑了一笑,朝左后方的房间扬扬下巴示意,“我用你放在这里的钱,买了一些毛毛会用到的东西,全部放在它的房间里了。”
陆东植听的满头雾水,对钱和小灰狗的房间,没有丁点印象。他下意识顺着韩东诚的话哦了一声,抱着熟睡中的小灰狗,朝他指向的房间走了过去。
涂着白漆的房门打开,客厅的灯光照进瞬间,陆东植不自禁的眯起眼睛,被房间里面像是小型宠物乐园一样的摆设,晃的眼花一瞬。
韩东诚真的是非常喜欢小狗,当初选择留下它,是个正确的决定。
陆东植暗自感叹着走进房间,拉开宠物围栏,动作轻悄的把小灰狗放在豪华狗床上面。
小灰狗嗅到软垫上熟悉的气味,闭着眼睛喉咙咕噜翻了个身,调整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
房门关上前夕,陆东植视线落在半人高的围栏上面,隐隐约约有种直觉这个围栏挡不住小灰狗。
餐碟上盛放着的蛋糕样式精致,别出心裁。浅黄色的蛋糕胚外面,裹着一层白色奶油,奶油上面另外铺洒了许多细碎的蓝色糖粒,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绿色薄荷叶。
韩东诚摆放好银叉,见陆东植出来,晃了晃手机,“东植哥换号码了吗打电话给你一直提示关机。”
不止是号码换了,翻遍了公寓,失忆之前用的手机,怎么也找不到,索性买了一部新的,重新办了张电话卡。
和韩东诚有关的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弄明白,出于私心考虑,他不能让韩东诚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故。
陆东植随意编了个借口,“手机摔坏了,索性和号码一起换了个新的。”
“我还以为你在因为我的失约生气。”韩东诚坐进沙发里,朝旁边移了移,给陆东植空出位置,点开通讯界面,问他,“东植哥的新号码是什么。”
陆东植身体微僵的在韩东诚身旁坐下,报出一段数字。
韩东诚号码保存成功,反转手机屏幕,把设置的联系人备注亮给陆东植看,“好了。”
陆东植只来得及看上一眼,上面显示的东植哥三个字,紧接着屏幕一闪,便被弹出的来电显示遮盖住。
小星星变奏曲刚响起两个音,韩东诚一时手抖触碰到快捷键,电话直接被挂断。
陆东植看到了名字,告诉韩东诚,“是哥打来的电话。”
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住了,哥
只有徐仁宇的电话打进来,响起的铃声才会是小星星变奏曲。韩东诚懊恼的胡乱点下头,边点击回拨,边拿起托盘站起身,“我回个电话,东植哥先吃,味道应该不错。”
他嗅到了蛋糕上的薄荷气味。
厚重的遮光窗帘与墙边严丝密合,将落地窗外的景色遮挡的一丝不透。
宽敞空旷的公寓房间,只开着一盏颜色冷白的小灯,险险照亮放满各式各样书籍的书架周围。
徐仁宇坐在松软的皮质沙发椅里,百无聊赖的听着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的响起,手里玻璃杯里面的褐色酒水,刚刚见底,就又被满上。
眼前的电脑屏幕上,亮着的是打开之后,怎么也看不进去的工作文件。
铃声第三遍重复响起,徐仁宇皱了皱眉,觉有些嘈杂,坐直身体放下酒杯,手指轻按点击挂断。
韩东诚眨眨眼睛,听到手机里面传出的拒接提示音,稍稍有些迷茫。刚才见面的时候,看着心情还挺好的来着,怎么突然之间就生气了
不等韩东诚呼唤,系统111主动冒了出来,提醒他,“徐仁宇的好感值掉了,掉了一分。”
韩东诚站在吧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不远处悄悄朝着这边瞄的陆东植,心不在焉的朝陆东植笑了一笑。
111急着跑出来提醒韩东诚,尾巴还没捏好。它裹紧身上幻出来的小披风,继续实时播报,“又掉了一分,掉到九十二了。”
稳定不动的好感值突然下降,111好奇原因,“他看见你和陆东植在一起遛狗了”
但这也不对呀,徐仁宇控制欲那么强,要是真的看到韩东诚背着他和别人养狗,不得气疯了。好感值也不该一分一分的掉,绝对呈现山体滑坡式下降趋势。
111冷不丁一个激灵,有点怕怕的,小小声的喊了喊韩东诚的名字,怕他紧张,硬着头皮反过来安慰他,“才掉了两分,没关系,我们不怕。”
它是个见过大场面的系统,比起一掉掉十五分的那次,区区两分,委实算不了什么。
韩东诚被111抖个不停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逗笑,轻嘘一声,继续给徐仁宇打电话。
手机被摆放在书桌桌面上,徐仁宇眼皮半垂,单手支撑着额间,歪着脑袋盯着手机屏幕看,电话打来一个,就挂断一个。不觉得无聊,也没感觉到有趣,只是心血来潮的试探韩东诚能坚持多久。
手边的酒瓶逐渐变空,电话拒接次数从个位数增加到双位数,本就剩余电量不多的手机,弹出即将关机的提示。
徐仁宇没有理会它,继续和韩东诚僵持,直到电量图标上面的百分比变零,才漫不经心的点击接通。
好感值在一次又一次的拨打挂断中,又涨回了九十四。
电梯到达目标楼层停下,不等金属门全部打开,韩东诚就步伐稍显急快的走了出去。
走道内脚步声哒哒响起,熟悉的公寓门就在前方不远处,韩东诚有些无奈的唤了声哥,低声的说,“不要不接电话好不好,我很担心”
话说到一半,通话再次中断。韩东诚站在徐仁宇门前,伸向密码锁的手指停滞半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怔了一怔。
门把手咔哒扭动一下,没等他输入密码解锁,门先一步的从里面打开。
韩东诚下意识的抬头,人还没看清,就被拉拽进了房间。
门砰的一声用力合上,徐仁宇把他抵在门后,眼神幽深的盯着看了几息,缓声问他,“担心什么”
徐仁宇脸上没有表情,气势全开的状态,很有压迫感。韩东诚视线聚焦在他的眼睛,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担心您。”
徐仁宇低垂下头,逼近他眼前,唇角嘲意渐浓,继续追问,“担心我什么”
韩东诚两手搭在他腰侧,微抬起下巴,轻轻柔柔舔下他的唇,一触即分,“担心您消失不见。”
落在唇上的触感湿软,带着薄荷糖果特有的甜凉香味。徐仁宇缓缓侧过脸,避开韩东诚的视线,靠近他耳边,声音低沉,慢悠悠的复述,“担心我消失”
话音落下,徐仁宇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有趣的玩笑话,突然自顾自的连声闷笑了起来。
他额头抵着韩东诚的肩膀,笑的胸腔震动,浑身颤抖。
呼吸间充斥的烈酒香气甘醇,过于浓郁,徐仁宇现在的状态像极以往喝醉酒的模样。
韩东诚环抱在他腰间的手上移,落到他的脊背上,力度轻柔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安抚。
等徐仁宇的笑止住了,便搀扶着他到床边躺下,把人哄睡着。
书桌上的酒瓶空了两个,韩东诚洗完澡出来看到,顺手把空掉的酒瓶丢放进垃圾桶,拿起沾着水渍的酒杯准备放进洗碗机。
转身离开前夕,他余光瞥到电脑旁边没有拔下的u盘,莫名觉有几分眼熟。
心随意动间,白皙指尖轻敲键盘唤醒屏幕,输入密码解锁。
画面跳转,一份全英文的合同文件映入眼帘,韩东诚只看了眼页头,发现是和大韩证券有关的合作,不感兴趣的没有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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