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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竹竿的人有错在先, 更何况,掌渔网的有两个人,王妃凭什么只问我一人过错”李石狡辩道。
“原来信誓旦旦要人人俯首的李护卫, 在要担责之时, 倒挺会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苏令德冷笑一声,扫了眼李石身边跪着的人“按李护卫所言,同船之人皆该大惩。”
“恐怕”苏令德拖长了声调“死罪难逃啊。”
她话音方落, 先前指出掌竹竿的人战死的护卫又砰砰地磕头, 道“王妃明鉴。另一个掌渔网的护卫,他、他被李统领推下水中挡刀了。”
“就连属下”他伸出手, 让苏令德看到他被割破的袖子“差点难逃一劫。”
“属下是撑篙的人,我们船上只有属下和李统领没事,其余三人,一人战死, 两人重伤。”这护卫猛地磕头,他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但又十分害怕, 甚至根本不敢抬头看李石。
“一派胡言”李石厉声反驳。
“啧。”苏令德看都懒得看李石一眼,只对身边的侍从道“去看看跟李统领同船的伤员可有意识清醒的。”
那侍从才走到船厢门口,就折返了回来白芷就带着吴五郎走了过来。
白芷不去看跪着的人,只向苏令德行礼道“王妃,共计十名伤员,都用了药,没有生命之忧。”她说罢,将几张薄薄的纸交给苏令德“婢子想王妃必定要问及布防的情况,已在吴五郎、曹大少爷的护卫和船上侍卫的见证下, 详细问过了每一个清醒的伤员。”
众人心中一惊,李石更是大骇,震惊地看着白芷。
苏令德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她接过证词,直接问白芷“问到了什么情况”
“李石船上掌渔网的护卫,被李石推下了水,所以是后背中刀。佩刀的护卫为了救他,也受了伤。余下八名伤员,四人是为了拦水下刺客受伤,其中两人能佐证掌渔网的护卫是怎么落水的。另四人是在船上与刺客对战时受伤。”白芷有条不紊地道。
苏令德轻轻地一振手中的证词,看着李石“还是一派胡言”
“这些都是诬陷只有证词,哪来证物要说证物,我只不过是将渔网暂时绑在了船上”李石开口,但他还没说完,就被苏令德扬袖打断。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寡廉鲜耻之人。”苏令德拧眉看着李石“不思己过,反诬同袍”
“来人”苏令德朗声下令。
曹峻心下一紧,立刻向苏令德走近一步,低声道“李石是李卫尉的侄孙。”
卫尉,九公之一。
苏令德诧异地看向曹峻。
李石一看曹峻和苏令德的神色,猜到曹峻可能是在跟苏令德解释他的身份,顿时心下稍松,立刻梗直着脖子道“王妃,属下有错,可错不至死。此时不是战时,我不是涠洲王府的部下,王妃没有斩立决的权力。”
苏令德看着李石,嗤笑一声“谁说本宫要将你斩立决了”
“来人,杖三十。”苏令德冷声命令,立刻就有侍卫扭着李石的手臂,把他压在了木凳上,往他嘴里塞了一团布。
曹峻皱眉“王妃,行刑场面骇人,你去船舱稍候吧。”
苏令德冷眼一瞥“他罪有应得,我交手称快,有什么可怕的”
玄时舒倒下被抬进船厢的场面,不少人都看到了,她瞒不下来。他本是众人的主心骨,主心骨一倒,人心必然浮动。
她一定要立威。
苏令德端方地站在刑凳之前,不动如山“打”
皮开肉绽的声音如惊雷,在万籁俱寂的夜里炸响。此时,所有的船都已经驶出了芦苇荡,空旷而幽暗的江面上,只见红木杖在暗淡的月色下高低起落。
船上侍卫仍在警戒,而小船上的人都回到了楼船上,跪在甲板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场行刑。
但可怕的不是杖刑,而是那个肃然站在刑凳之前的少女。她顶戴珠翠,身披锦丝,夏风飘动衣袂,宛若九天玄女,无一处不精致华贵。
这样一个少女,她本该怯生生地待在船厢里,闭门不出地为夫君昏迷感到惶恐。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袖手立于无边暗夜之中,不顾刺杀在先,不错眼地看着行刑,沉静得如同一柄直插天地的刀。
李石撑到第二十杖时,声息渐轻,昏死过去。
可就连曹峻,都只觉得呼吸阻滞,没敢说话。
三十杖毕,苏令德横扫战战兢兢的众人,沉声道“本宫宽仁,赏李石从望苗县押解进京,交由廷尉署定罪。”
“连夜布防,辛苦诸位。这三日轮班布防的,本宫皆有赏。今日布防的,加赏。御敌有力者,再加。”她话锋忽地和转,像是疾风骤雨落到花叶上,突然带上了几分青枝粉花的柔软。
赵海生带头跪拜“属下谨遵王妃的命令。王妃万福”
众人跟他唱拜“王妃万福”
曹峻神色复杂地看着苏令德,看她肃容而立,完全无法将她与记忆中那个吹叶唱着小调的少女联系在一起。他本以为,她或许会向他求助的。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众人跟前,听他们心悦诚服的跪拜。
这声音隆隆,一扫先前的阴郁之气。
天际翻出鱼肚白,朝阳就好像是被这一声给唤出来了似的。
黎明,也即将到来。
苏令德回到船舱时,相太医还在替玄时舒施针,她先回到了自己的船厢。
苏令德一关船厢的门,就一个趔趄,撑着白芷和白芨才没能滑下来。白芷伸手一摸,才发现苏令德身上都是冷汗。
“王妃”白芷急得不得了,连忙拿了赶紧的帕子来,仔细地替苏令德擦汗。
苏令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自嘲地道“真是要命啊。”
白芷倏地落下泪来。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苏令德有多不能见血腥的场面。这些场面无疑会勾起她压在心底的可怖回忆,纠缠在她的梦里。
“嗨呀。”苏令德拍了拍白芷的手,扯过帕子,自己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和脖子“不要哭,王爷生死还没有定论,这次我们也不一定会输。”
她洗了一把脸,又重新站了起来,走出厢房“今夜混乱,宁儿一定怕得很,我得去看看他。”
玄靖宁不敢出门也不肯睡觉,就搬着小板凳坐在自己船厢的门口。
苏令德刚刚打开他船厢的门,玄靖宁一下就跳了起来,扑到了她的怀里,嚎啕大哭“母妃”
苏令德抱着他,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父王父王”玄靖宁声音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今夜他真的吓坏了,船舱外声音嘈杂,他压根理解不了,却也本能地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没事的。”苏令德温柔地拍着玄靖宁的背“去睡吧,我给你讲故事。”
玄靖宁便爬到床上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我睡着了,你去陪父王吧。”
“你醒来,我还会在的,不要怕。”苏令德心底一叹,坐在他床边打扇。
玄靖宁飞快地睁开眼睛又闭上“我知道的。”他恹恹的,哭腔还没能完全消除,但已经学会安慰苏令德,也安慰自己“我知道你一直都会在的。”他说完,又要哭了“那父王呢”
苏令德握扇的手一顿,声音轻而又掷地有声“他也会一直都在。”
苏令德哄睡了玄靖宁,出门时天色已近乎透亮,江上起了雾,蒙蒙的一片。
相太医从玄时舒的厢房走出来,满脸的疲惫。看到苏令德时,他拱拱手想要行礼,脚下却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一直守在门口的吴五郎马上迎了上去,扶住了相太医。
“属下给王爷施过针了,王爷这次跟冲喜之前的昏迷一样,能不能过这一关,全看他能不能醒了。”相太医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怠。
“相太医快去睡吧,这里有我们守着,阳跷脉我会继续按,药我会喂给王爷喝的。”苏令德立刻道,相太医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深深地一叹“王妃,保重。”
曹峻也一直守在门口,闻言心下一紧。
相太医这一次连“吉人自有天相”这样的话都没说,难道玄时舒的病症真的到了无回天之力的地步了吗
曹峻下意识地想跟着苏令德一起走进船厢,却被苏令德横臂拦了下来“房中人不宜太多,曹大少爷,见谅。”
苏令德的声音并不热络,清楚地划分出自己人和外人的归属。
而曹峻,无疑被划入外人之列。
曹峻抿了抿唇“也好,我会替王妃守着楼船。”
“曹大少爷还是先去看看李石吧。”苏令德再道“届时我还要修书一封,跟押送李石的人一起入应天城,呈交御案。”
苏令德说罢,不再看曹峻,径直走入了玄时舒的船厢。
门啪地在曹峻眼前关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玄时舒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他病体孱弱,但仍有如玉的风姿。可这一次,像的不是君子腰间所佩的明朗温润的青玉,而是像一块即将随葬的黄玉,尚未入墓,就已经蒙上了尘土的灰败与孤寂。
苏令德从川柏手中接过药碗,坐到了玄时舒的床边。
她舀了一勺药,嘴唇轻轻地碰了碰药汁,试过温度之后,渡进玄时舒的口中。
然而,药渡不进去,顺着他的嘴角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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