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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什么别的好说的。”
那小子冷着脸道“再说下去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 我只能安抚他,虽然还是一头雾水,“行吧行吧, 我们会回去陪你一段时间, 你看要多久”
红霸在一开始倒是显而易见地放松了很多,但在后半句的时候眉毛又拧了起来,我顺着他的毛往下捋, 红霸的火没发出来, 忍耐地臭着脸, “没关系吧, 你都在这里呆了那么长时间了,早就是时候回去了。”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身边那个一直没做声的少年一眼, 他本来显得文静老实的脸上突然多了一种微笑,避开了我的视线, 冲着红霸稍微点了一下头。
我看到了一种奇异的挑衅, 隐藏在他那微笑之下, 透过视线传了过去。
靠这小子干啥
突然变脸的那家伙已经不在我的注意范围, 因为红霸似乎被这小小的一个眼神成功地激怒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的眼角倏地变红, 显出了以前从未掩饰过的杀气,突然向上纵身而起,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 刀已经握在了手上。
我虽然没有怎么亲眼见到过他上战场的样子,但也清楚地明白,现在的他,俨然是捕猎的姿态
不能让他在这里杀人
我没来得及想其他的, 谁错谁对也不想管,红霸现在杀气翻滚,很显然今天不见血是平息不了的了。
他虽然平日里对上我的时候很是乖顺,但这并不妨碍他玩弄猎物时残虐的本质,对路人、对亲人,他自然会有不同的态度,只可惜,现在站在我手边的那个少年,早早就被红霸放在了猎物的行列。
红霸的刀配得很大,和他整个人的身高尺寸来说是不成比例的,虽然就力气而言,这个重量不是问题,但要举起它们依旧不算是很轻松的事情,红霸将大刀抡起,虎虎生风的,银光一闪,目标明确地指向我身边的那个少年,笔直地重重挥去。
遭真的要是让他死了才坏事
我知道红霸在他哥哥手底下做事,不杀人是不可能的,但不管如何,从逻辑上看,此时此刻,光天化日之下、在我名下的屋子里,无端杀掉一个家世清白的平民,甚至那还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这可和上战场不一样,两者的性质截然不同。
不知道红霸究竟是气昏头了还是不把人命当回事,我也没空计较那么多了,在那白光落下之前,我的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唯一的一点清醒的意志追着我最后留下的那个念头,于是用尽全力地扑了过去。
钻心的凉意。
然后是一股透骨的寒冷,席卷而来的痛感在那之后才猛地袭来,我也脑子懵掉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转头看向红霸,他的脸颊上映上了鲜血,衬得红色的头发浓烈得像火一样,随时准备熊熊烧起来。
他的瞳仁缩成了针尖大小,似乎是对这个现实有些难以接受,看上去警戒到了极致。我勉强地睁开眼睛,感觉到了脑袋的沉重,但还是希望不要让自己的头垂下去。
在一旁的猫猫闻到腥味就冲出来了,但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不过半秒,红霸似乎被她重重地甩了出去。那小子没有反抗,沉默地一路撞到了墙边,只听到墙角被人体撞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巨响,红霸似乎将闷哼先憋在了嗓子里。
“你别”
我才刚开口,红霸就先我一步发出了惨烈的叫声,似乎想要扑过来看我,猫猫将他摁在原地,感觉母子情缘会出大问题的我赶紧想要张口,想让她们不要再闹,结果就是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丧失了说话的力气。
“嘶”
“你别说话了”红霸被压出了气声,我晕头晕脑的,没法抬起头来看看那边的情况。
身边那个少年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究竟是被吓傻了还是怎么,完全不出一声。因为他靠得近,所以我不用怎么费力就能在视野内够到他的身影。
“我们接下来还有事要做,你就先回去吧。”
他好似惊了一下,然后小声地对我说“你别说话了,对你身体不好。”
这小子怎么好像一副我治得好的样子他的技能点应该只点在了黑科技和手工制品上吧
我感觉呼吸困难,稍微喘了几下,闭上眼睛试图感受身体的状况,红霸的那一刀其实切得不算深,当他发现我挡在刀下之后就已经及时地收住了力气,不过冷兵器毕竟还是和寻常的小打小闹有本质上的差别,砭骨的寒冷从我的胸腔一路蹿至肚子里,说实话,很难受。
骨头应该没有断,痛归痛,我忍着疼试着抬起了上半身,发现基本上还是能动弹的,红霸的刀大概避过了肺部,虽然擦到了肋骨,但主要伤到的还是腹腔的内脏,神经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啊真的是冷死了,血液流得太多就会体温下降
我知道红霸他们的耳力很强,就算不小声说话也能清楚地听到任何响动,毕竟都在一个房子里,距离又那么短,便放弃了让他附耳过来说悄悄话的念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下次不要再来了,这里对你很危险,之后我们也会搬家,你好好学习,慢慢成长,若你有朝一日”我的气又短了,连忙再深吸一口气,忍耐住了疼痛,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你来见我,我必定为你引荐,帮你介绍给皇太子,他其实醉心于科学,和你气场挺合,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前程,有足够的薪水赡养你的养父母”
他整个人一震,突然就慌了,呼吸急促了起来,猛地抓住了我的手,“你别说话了我、我、我”
我有气无力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挑衅他呢”
那个笑容并不明显,我看得出他神情中有一种微妙的示威感,这种东西一般人可能察觉不了,但我还是看出来了。经历了两个难搞至极的小崽子,他的心思并不难猜。
少年一下子抓紧了我的手,紧张地抿起嘴来。
“我觉得你的性格不适合做这种事。”眩晕让我脑海中的词句全部打着转糊成了一团,我连刚开始想说什么都忘了,停了一会儿才勉强回忆起来,稍微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好好成长,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
那一个瞬间,他整个人就像触电了一样,我甚至能从彼此互相握着的手中感受到那边的振动,然后他张了张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苦痛、混乱、无助和迷茫的表情,但依旧什么也没说。
没说就不说吧。我闭上眼睛,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猫猫便明白了我的意思,起身将他推走了。虽然那边还是有些微弱的挣扎,但明显都没有成年的猫猫力气大,很快就将外人清场了,屋子里安安静静,厨娘也不明就里地出了门,整个空间就只有我们三个。
我深呼吸,然后稳住了声线,“红霸,你过来。”
他像是要接受处刑一样一步步走向了我,这次眼睛是真的红了,我的手遮着腹部,没让他看清伤口,此刻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但依旧能从触感上判断出,滴落在我皮肤上的液体,正是那孩子淌出的泪水。
没想到受伤的是我,先哭起来的竟然是这小子红霸脸色苍白,好像受的伤比我还重似的。
“你你别说话了。”他好像只会说这句一般,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懊悔和颓丧之中,就仿佛自己身受了一刀,“我怎么会对你出手、我怎么会伤害到你这武器、这力量、这双手,从来都不会是朝向家人的东西早知道你会这样,我肯定不会失去理智,我一定”
“趁着这个时候和你说的话、才会被你牢牢地记在心里。”他掉泪掉得那么凶,我本来也疼得直抽抽,也痛得忍不住泛起泪花,结果见他落泪,我眼眶的湿意都回去了。
“别回头想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把过去作为教训,警醒自己未来不要再犯就好了,知道吗。”我重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好像眼前的视野好了一点,变得清晰了很多,“你好像在这个房子里就变得比以前更甚百倍的易怒和敏感,我觉得这样对你很不好,控制情绪是很重要的。”
他用力地点头,似乎随着动作还能甩下一泡泪。我看他哭得那么惨,都不好继续说教下去了,“我没怪过你,你现在已经在反省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对吗。”
红霸怎么敢在这种情况下对我的发言中进行任何一个字的反驳,他现在惶恐到无法自已,浓重的自责快将他整个人淹没,这种情况下,我说的所有话肯定全部都深刻地被印在心里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会被我折磨得崩溃,赶紧见好就收,“我感觉那家伙有蹊跷,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个房子肯定是不好住下去了,趁此机会,过段时间我们就和你一块去小院子里吧,过上像从前一样的生活”
“我们一定会像以前一样生活的”红霸抱住我,“你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要有事不要出事求你了求求你了不要这样我好害怕真的我真的好怕救救我”
他本来滚烫的手变得比石头还要冰凉,看来真的是吓得不轻,我被他这样抱在怀里,难免挪动了一下手臂,他的视线凝住了,似乎不可置信地停留在我的肚子上,然后六神无主地向后微微一倒,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
我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这样,他亲手挥下的刀在肋骨向下的部位划开一道惊心动魄的豁口,我刚刚一低头的功夫稍微瞟了一眼,那可真是深,露出了里面的内脏。虽然骨头没有折断,但他大概将我的肝和肠斩穿了,而决定我死因的是胃,它蕴含的胃酸正顺着被破开的口子缓缓向外流,在我的体内释放着堪比毒素的腐蚀性液体。
剩下的肺腑即便此时此刻看来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口,大概再过个三四十來分钟,就要被彻底烧烂了,到那时就是我的死期,红霸就算跑得再快,也是找不到急救人员来处理这种程度的伤口的。曾经在丛林中,我经历过的小羊羔君的死亡数不胜数,加上自己的经验,能让我很轻松地推断出自己的死法。我没想让红霸这么快看到这一幕,不过显然,这小子从战场跑下来,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仔细想来,他应该要比我更清楚。
红霸的瞳孔从紧缩变为扩散,像是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不敢再将视线落回在我身上一般。我想了想,还是要感谢这种被延缓之后的死亡速度,这使得我能保持相对清醒的理智来说话,虽然痛觉真的很干扰我的感知
“好孩子。”我的称呼成功地让他颤抖了起来,呼吸声小得几乎听不见,他不敢在我面前呼吸,好像生怕自己的心跳让现在的情况走向更糟的地步,我握住他手的时候,他就好像被砸了一下,就像自己手上捏住的是一只鹅毛似地小心翼翼,额头冷汗成了小溪一样流淌,,一直滑到他的衣领内。
这个生理反应足以说明他处在多大的恐惧之中,我连忙安慰他道“你放心,这并不是我的末路,我不会在现在就与你们分开的。”
“对对。”他的红发好像都黯淡了,像只早已走投无路的弃犬,惶然到只能发抖,但此刻,原本昏暗的眼睛突然被点亮,“你不会与我们分离你就埋在院子里的那棵树下吧我们埋了很多珍贵的回忆在里面不是吗你就在院子里,哪里都不要去了,永远陪着我们,直到我们的死亡再度将彼此分开”
“蠢货啊。”我看着这个被我从小照看到大的孩子,感受着他现在在那崩溃的一线岌岌可危的理智,全身心的情绪都维系在我的身上,这种危险的感觉和充沛的情感让我稍微吸了口气,“我把那个人赶出家门,你以为是为什么”
他本想摇头,但不知道是什么情绪让他不敢做出任何否定相关的动作,只能僵着脖子定在原地,听我慢慢说道“一会儿不要埋我、也不用理我,等我没了呼吸和心跳之后,就把我放到原来的床上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就算是你的哥哥如果也能不告诉他们,那就最好了。总之,你们先不要搬家,如果有人来敲门,尽管将他们赶走,等到晚上,我们一定还能一起再吃一顿晚饭。”
“梦里再聚一餐吗”红霸眼中含泪,勉强着自己笑着说道,“好”
跟他说不通我翻了个白眼,但也明白这种东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只能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异常之处,他现在已经是什么都想相信,又什么都不想相信了,听我说完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就像是现在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一样,这种东西还得留给几小时过后的我来证明,我努力想了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最后的一点时间里,我的脑子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刻回光返照。
原本在眼前弥散的色块也渐渐变得泛白,这大概就是丧钟即将敲响的预警了,于是我拉着他的手再次叮嘱道,“你要记住,不要告诉别人明早之前都不要出门,不要让外人进来”
最后半句话没有说完,我感觉意识已经变得轻飘飘的了,随着神智的抽离,我感觉自己的手也从他的掌心中坠下。
最后能听到的,是一声很不像人类的悲怆的叫声,感觉声带都会因此而撕裂。我还想听听那声音到底说了什么,但最终还是归于寂静的黑暗之中。
这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我没有时间概念,从那漆黑的深渊中清醒,本以为还会在一个密闭的蛋壳里,心脏被挤压得喘不来气,但这种感觉没有持续超过半秒,很快一左一右就出现了两道豁口,我稍微眯了一下眼睛,用手掌盖住上半张脸,缓了一会儿才适应烛光的亮度,然后才发现身边那对母子俩的脸凑得很近很近。
“妈妈。”
红霸的眼神很认真,他细致地将我从头扫到脚,似乎在此刻才确认了我的身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你真的是你。”
我有些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是谁丧失理智的怪物吗”
红霸没有接话,也没吐槽,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状态很糟糕,就好像傻了一样。仿佛还陷在下午的那个精神状态中,没能彻底好转过来。我觉得今天这个对他来说堪称酷刑,大概真的将他的神经快凌迟断了,本来还想继续开点玩笑话,后面还是将那些全部收了回去。
“有让别人进来吗”我想了想,又有点在意那个手工天才原先的反应,他看上去好像是有门路救我一命的样子,我看得出他对我的感情不算作假,但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为什么才会突然做出不符合原本性格的举动,“有人想过来打探消息吗”
“放心,没有人发现。”红霸稍稍勾起了嘴角,那是一个捎带些煞意的充满血腥气的残忍微笑,好像已经忘记了掩饰和伪装,全凭本能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有人来”
我拉了他一下,看他这个无措的样子倒是比较有趣,但看久了我还是很心疼的,得让他干点别的,让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才行,“不是说好了今晚会聚餐吗我们去吃饭吧。”
他乖乖地闭上了嘴巴,我从床上起身走向厨房,他便也寸步不离地跟在我的身后,像是生怕稍有不慎再出什么意外一样。亲手杀死家人的恐惧大于冲击,我觉得他还有心理阴影,所以一时半会儿脑袋也很迷糊,便放着他不管了。老实说,他之前这段时间每次来都会刨根问底地询问我的所行之处,对家中的每一处痕迹都研究了个遍,这种比监控还要紧密的联系稍微微地令我有一点窒息,但相信在下午这一场风波之后,他会安分很多,重新变成那个乖巧而可爱的好孩子。
虽然目前他还把握不好分寸,现在看来束手束脚的,不过我相信,再过几天,这种现象应该就会好转的。
“不要再这样了”
他的脑袋贴到了我的肩膀上,但是手却不敢抓过来,只是单单用额头靠着,声音微弱,“我请求你,不要这样离开”
“嗯,好啊。”
经此一役,我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小村庄没什么好呆的了,放着红霸一个未成年孤零零地一个人在皇宫和战场两头跑,其实他压力也很大,还是陪陪他比较好。度假毕竟没有孩子重要,我侧过脸去,只能看到他深深埋在我肩窝的脑袋,和有些蓬松的半长的头发,伸手揉了一把,“吃饭吧。”
我的肩膀又被洇湿了。
厨房很静,那孩子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偶尔只有油灯的灯芯炸了几下,发出细弱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抬起头看着房顶,右手轻轻拍了拍那个无声无息流泪的发顶,背后的身体微微一顿。
良久之后,那双手才小心翼翼地搂住了我的腹部,他就这么站着,身体一动不动,但我却总有一种他还在发抖的错觉。
就像是被冷雨打湿的落水的猫,我知道他精神状态依旧低迷。
“可怜啊,可怜啊。”
我在心中无声地说道,胸腔中满溢着对他的爱怜,“好孩子,可怜的,我知道你一定是吓破了胆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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