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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怕我离开吗”
红霸像是恍然大悟一般, 我没抬头，依旧保持着被他揣在怀里的姿势，只听得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慢慢地傳來, 声音嗡鸣时带来的振动从胸膛处传了过来, 有些沉重和含混“别哭了，我不会离开的。”
“哦”
我嚎也嚎過了，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股害臊和不好意思, 赶紧推了一下他的手臂, 试图把自己的脑袋拔出来, 不打算继续这么被抱下去, 刚扯了一下没扯动。
力气真大。
“怎么了啊”
我没办法抬头，便保持着这个姿势缩着脑袋, 声音闷在布料里面出不来“可以了吧。你还有什么想说”
“嗯嗯”
那孩子似乎沉吟了一下，慢悠悠地将手收紧了一些,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被箍得有些呼吸不顺了“我呢、是那种想到什么就要说出来的类型, 想要什么也会说出来, 妈妈你因为不想我离开哭了, 我真高兴，但反过来说, 妈妈也不要离开我哦”
“哪有机会啊”
我有些无语地再次推了他一下, “好了没有我的头被抱得都有些痛了。”
“哇啊啊，力气大了呢。”他连忙把我放开, 嘴角瘪了下去“对不起哦, 不是故意的。”
“嗯。”我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现在就可以开始收拾头脸上的污渍了，用袖子擦着脸“没事，我知道, 你要是故意的我现在已经开始揍你屁股了。”
毕竟他很抗揍，除了疼痛教育之外很多时候也找不到别的更有效率的方法，导致现在习惯性地动手反而成了屡见不鲜的事情。
不过反正他也不怎么痛，我这种程度的揍法顶多是达到了一个威慑的领域而已。
他张了张嘴，慢慢地“啊”了一会儿，歪了一下脑袋“好嘛，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力气小一点。”
我正在搓脸，头也不抬地问他“对了，不要不要考虑一下把衣服换下来那对兄弟要是没说错的话，应该不久之后新衣服就要送到了。”
而红霸身上那件衣服是真的状态一言难尽，他身上的血迹还没干，运动的时候摩擦在地上的时候也剐蹭出了一点小小的豁口，再加上我的眼泪一浇说不定还有鼻涕，看上去就更加惨不忍睹了。
他疑惑地低头看了一下，随手就打算揩一把胸口，我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的手握住，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尖叫“别摸啦脏死了”
红霸被我的反应惊了一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乖乖地把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示意自己不会再动。
开什么玩笑如果被他的手沾了自己的鼻涕什么的、也太羞耻了
“那两个人啊”红霸慢悠悠地举着手，被我按住之后就乖乖地没有再挣扎，懒洋洋地等着我将脸上收拾干净。他没有称呼他们为兄弟，顺便回忆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要说寄衣服的话，也送点别的东西过来吧需要的东西可是如山一样多呢，你不是这样说过吗”
“嗯”
我点了点头，干脆将他的外衣脱了下来，姑且叠好了放在一边，“你对他们到底是怎样想的呢”
他正把胳膊伸出来，因为我刚刚将他外衣扒了，所以不得不维持着这个姿势“唔。我有两位最好的家人，重要的人都在这里，没有搬出去的必要了。”
“倒也不是在问你这个”
他终于将站姿摆正了，看了一会儿现在才出现的猫猫“怎么样都好啦。没有也不会期待，有了也不会惊喜。父亲什么的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他也会像兄弟一样认我吗”
“啊，这个”我卡了一会儿，只能想到一个不那么带有个人情绪的回答“大概吧。”
“真的吗”
红霸轻声说道“哈哈哈，想象不出来那样的场景呢。”
“唔。”我觉得他现在还是有些失落，兴许是院子里来了陌生人后久违的热闹和喧嚣没持续多久就消失了“其实你很高兴遇见他们吧”
他脸色也变了一下，将嘴角的弧度收了回来“有吗”
“少糊弄人，你可骗不过我，现在不还在笑着么。”
“哼，才没有。”他知道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已经很难遮掩，干脆将脑袋低了下来，声音含混不清“明明这个时候才”
“是啊，直到现在都已经迟到了五年了。”我转头说道“不过也没办法吧，毕竟就是这样的世界啊。”
“没错。”
红霸的脑袋又埋得更低了一点，看上去有些低落。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上前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怎么样，我出去之后他们说了什么”
“只有我才能胜任之类的。”红霸慢慢地回忆道“你的力量很有潜力，而在算学的天赋也很好，必定能在成长后大放光彩，如果可以的话，如果能成为为煌帝国使用的剑就再好不过了。对于别人来说很艰辛的爬升之路，在你的资质和身份下也会简单得触手可及，你的未来是如此可以想见的，到了那时，不管想要什么都能办到。”
“原来如此，他们就是这套说辞吗”我思索了一下，最后想出了一点总结语“那你好好加油吧。”
他敏锐地抬起头来“你不喜欢”
说的是哪方面的不喜欢
我摇了摇脑袋，“不，只要你希望做的事，其实怎样都可以。随心去做吧。”
他又抓住了我的手。
我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说得不太妥，再加了一句“真的。”
“呼嗯”他定定地看了我数秒，最后松开了手。
“说起来”我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盯着他看了几眼“那个哥哥讲的话我还记得呢，什么叫做每个靠近屋敷的人都会被刃物刺伤呢这个传闻好奇怪哦，难道我们家附近出了会伤人的妖怪我还蛮好奇这句话的意思，你可以用你那聪明的小脑袋瓜给我解答一下吗”
“啊啊这个我能解释”他抿着嘴，现在只能假笑，看得出这家伙脑袋迅速地转了起来，似乎在疯狂想着狡辩的借口。
“先放过你。”我叹了口气，觉得现在还不是和他在这一点上周旋的好时机，毕竟要是再盘问下去没完没了，姑且将这个先略过。
红霸松了口气。
不要松，我心中还有个小本子记着你这笔账呢。
我在心中暗暗想。
因为那对兄弟俩来过，似乎刚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嘱咐过了什么，没过多久，我们这里被一群侍从乌泱泱地找上门来了。他们身上的服饰和这块区域出没的仆侍很相似，但细节的精巧程度简直是天差地别，做工和面料上也漂亮了不止一个档次，一看就是不属于这块荒凉片区的工作者。当然，他们这么高调地过来，估计这一路上都被人看到了
不过现在红霸被他的亲兄弟非正式地找上了门来，倒也不必要继续去思考围观之后惹事与否的事
那对兄弟俩感觉脑筋比较直，说过了送衣服来就真的是来送衣服，侍从们刚将箱子放下，分列在两排，露出在他们身后满头大汗跑过来的一个中年人。
他好像体力不太好，鼻子上挂着一个样式很古早的小眼镜，气喘吁吁地擦了一把汗，大声道“红霸大人我是来给您量体的裁缝”
那孩子还是有点排斥这么多陌生人乌泱泱地一同进来，站得比较角落，现在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傲慢又不耐烦地“哈”了一声。
感觉下一秒要动手打人了，这小鬼不喜欢这么多陌生人侵入自己的领地。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偷偷地伸出胳膊捅了他一下，小声道“应该是工具人，好了，快去。”
“连你也妈妈”
我觉得这个时候让他继续纠结下去比较浪费时间，眼见天都要黑了，我毫不动容地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努了努嘴。
“好吧喂等、不准碰我离我远点”
他的五官皱在一起，无法忍受地叫了起来，被拿着软尺的裁缝一碰就无法忍耐地跳开了，像是碰到了水的猫。
现在可是给你量尺寸做衣服的时候哦
本来他能穿的就不多，估计这次送过来的也是比较通用的尺寸，按照红霸的身高来看可能在五岁小孩这个标准范围内还是长了的，如果能够趁着这时候给他弄几套合身的衣服，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可不要把他打跑
我对他怒目而视。
他在我的目光下偃旗息鼓，闭上眼睛后视死如归地深吸了一口长气。
这样的安静没能持续多久，很快，断断续续的喊声又响了起来。
“喂、你这等等干什么呢别乱摸这里杀了你哦”
我也深吸一口气“红霸注意言辞”
“咕”
他的话憋回了肚子里，分外忍辱负重地抖抖索索站在原地，裁缝一碰到他的后背、一碰到他的肩膀、一碰到他的脖子、一碰到他的腰侧，他就难以忍受地想要扭开。
等一下这不是全身都是敏感点吗这么怕痒
可怜的裁缝更紧张了，连玻璃眼镜都蒙上了一层雾气，擦了一把自己脑门愈流愈汹涌的汗水，好像也试图劝说红霸稍微不要乱动，但是很快就被他磨着牙恶狠狠的表情下给瞪回去了。
“红霸大人平时是、放在左边还是右边呢”
“哈啊”他态度很不好地看了裁缝一眼，对方小心翼翼地小心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那么您平时是放在左边还是右边呢这样的话，我也好”
那孩子顺着这裁缝的视线向下看了一眼，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表情缓慢地变化，裁缝又再次问了一遍。
“宰了你哦宰了你现在就把你做掉就现在在这里”
他像炸了毛的猫咪一样大声地吼了起来，我一个拔腿冲了过去，把他快爆发的身体按住了，对着面色煞白的中年人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个也没所谓他还这么小不影响的”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做宽松一点吧，他想放左边放左边哪天想放右边就放右边”
老实说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在意这个问题倒是属实不必小丁椒啊什么的在他这年纪来说真的不值一提性别这种东西最早最早也是七岁才开始显露出不同吧老实说，我有的时候是把他当女孩子看的。
毕竟长得这么秀气，还这么矮
“我才”
我一个用力，把他的肩膀按得更牢了。
“你小子再浪费时间就试试看。”
我用着别人听不到的阴恻恻的声音靠近了那小鬼耳边，发出地狱呢喃。
他的背又僵了。
这句话没被人听到，唯一有可能用耳朵捕捉到一点的只有靠的很近的裁缝，他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没有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
在我无声其实有发出声音的威胁下，接下来的进展就比较快了。在裁缝露出解放般的神色收起工具，鞠了个躬打算离开的时候，红霸把他叫住了。
“慢着。”
他慢悠悠地指了一下我，再指了下看完热闹正打算回房间的猫儿，“把这两个人也量一下。”
“这、”裁缝又冒汗了，他赶紧擦了一把额头“您的意思是”
“去量。”
他倒也没打算解释，言辞简短意赅“一定要说一下才动一下么你们被派来难道就是只为了服务我”
“这自然不是”
他们看向了我，再看了一眼猫猫，我大概知道他们话语中是什么意思了，不过红霸啧了一声，裁缝便忙不迭地行动了起来。
猫儿的反应果不其然和她儿子一模一样，两人从习性到偏好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猫猫的反应要更过激一些，裁缝刚走近两步，卷尺拿了起来，就在下一秒，呼啸的风声被她拍过去的手掌带了出来，这下怕不是要打个脑震荡我赶紧大叫了一声“猫猫”
她的动作收得很快，裁缝受了无妄之灾，惊吓过度之下摔在了地上，双手撑地，对着猫儿的身影瑟瑟发抖。
猫猫面无表情地向下俯视了一会儿，随后又看了我一眼，之后便有些无奈地瘪了瘪嘴，这个角度和红霸就更像了，然后安安分分地闭上了眼睛，皱着眉打算捱到这项工作完成。
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们对话的裁缝现在已经用惊疑的眼光看我了小意思，幸好你没在她刚睡醒的时候进来，不然你会更加大开眼界的。
我面无表情。
虽然具体的金钱没有送来，不过总算能让我们摆脱那些旧衣服，倒也是个好事。我也不是说不舍得换衣服，但高档的布料是要一定的身份才能穿的，再多钱都买不到这样的违禁品，实在是搞不到手。普通侍从们穿的那种衣服又实在是有些太过粗糙，没穿多久就能感觉皮肤泛痒，严重的甚至会磨得痛起来，还是那些燕李和“小殿下”送来的服装更适合一些，不知不觉，除了旧到不行的衣服要扔掉之外，基本上我们穿的服装都是那么固定的一些，基本上没怎么变过。
嘛，生活条件上来说其实还是改善了不少的，毕竟没有钱就没有更好品质的生活，就算那对小兄弟不来，我们也不再是开头那种一窮二白的状况了。
因为这两天都过得比较刺激，我到现在也没什么睡意，等到夜幕渐渐变黑的时候，我盘着腿坐在床上，拿着一张白布，右手捏着针，试图开始刺繡，母子俩要等我一块才肯睡，现在就这么双双坐在一边盯着我瞧。
巧的是我并不是那种被人盯着就干不了活的类型，因为没什么艺术天分，原创图案还是不太行的，只能找来别人的图样，按照白描的方法一点一点照著刺了起来。
黑暗中，光源还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们这里原本只有劣质灯油，随后变成了劣质蜡烛。一开始它们的质量都不是很高，不好的材质带来的就是痛苦的点燃体验，不单单只是黑烟对呼吸道不好的问题了，对眼睛也同样没什么好处。现在换的蜡烛倒是没什么呛鼻的气味了不过照明度还不是特别的高。
“哎，还是不行。”
我将它们挫败地放下，长叹一口气“不行不行，不行啊”
虽然确实手残，但是昏黄的烛火还是太暗了，我很难将视线专注地聚焦在手上的物件上。
“要是有白炽灯就好了”我嘟嘟囔囔“难怪都说古代近视率高，这么彻夜读书或者工作确实对晶状体的伤害不是一般的大啊。”
“什么东西比不过白炽灯”
我斜眼看了一眼那个凑上来的脑袋，觉得他倒是耳聪目明，随口一句抱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倒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顺口给他提了一嘴电灯泡。
”嗯哼“
红霸托着腮，拉长了声音，似乎若有所思。
干嘛难不成你还想搞一个出来吗做不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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