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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在心中不住地腹诽, 但到底没有说出来,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就调整了步伐,打算朝着他所指的方向前进。
之前在绿林枝叶的掩盖之下, 我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屋顶的影子, 但是丝毫不见炊烟。往近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一所居民物,而是一个早已破旧的老宅。
但是门是紧闭着的
我不能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于是难免陷入了踌躇和挣扎之中。
怎么样要进去吗还是躲开
里面如果有人就完蛋了, 可是现在的天气
我脸上有了难色, 环顾一周后发现此刻的天气更加糟糕。除开低飞的飞鸟蚊虫以外, 阴云早已聚集了起来, 遮住了原本就已经开始黯淡的日光。
这个景色已经完全是加了一层灰调滤镜的级别了这个样子下去绝对要出问题的,看样子绝对是会下大暴雨的节奏吧
我犹豫了几分钟, 一直在房子之外踌躇,打断我思路的是一大滴掉在我头顶的水珠。
“啪嗒”
水顺着我的头顶滑落了下来。这么大的一颗, 让它足以能够顺畅地淌下, 我摸了一把额头, 发现它已经流下来了, 手上沾上了水渍,像釉面一样泛着光。
这样的水珠接连不断地往下坠, 如果说一开始的雨滴落地声只不过是间断的断奏, 现在早已淅淅沥沥不肯停歇地一并响了起来,远远听上去好像是上天洒落了一盆的豆子。我赶紧撑起了伞, 整个人贴在门缝处向内窥探, 总算看到了里面朦胧的内景。
“咦。”
我愣了一下,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早说里面原来并不是人的居所嘛,这下没问题了
那孩子被我牵着一块躲在伞下,雨声不住地拍打着伞面, 声音听起来有些吵。打开厚重的门后,能看到里面原来是没有人的破旧寺庙。
似乎是已经没人来了但却有干掉的干粮摆在台子上。石头雕制的观音像断了胳膊和腿,裂得像是被暴力砸过一般。整体来看都是暗沉的色调,就算原本有什么色彩丰富的东西,也大概早已被这厚厚的灰尘给封住了光彩。
我顺手伸出指头在佛像上撇了一把,里面露出了青灰色的石头本色,灰尘厚得吓人,我只不过轻轻一擦,手上就已经彻底黑了一片,像是涂上了漆似地成了浓墨一样的色彩。
年代久远啊我捻了捻手指,搓下来一堆飘散的灰烬,若有所思。他走到了角落,帮我将背包中的塑料垫布拿出来铺在地上,不知为何咳嗽了几下。我的注意力这才被他吸引“唔哦,谢谢你。”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我插着腰眺望了一下远处的山景,凋敝残垣、不避风雨当然是夸张的形容用词,但不得不说确实从环境上来说此处确实比较简陋和恶劣,比起这座破庙来,之前呆的那对老夫妻的房子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墙角看得出来曾经是白澄澄的一片,但是经过风吹日晒雨淋,自然片片斑驳地皲裂了,灰黄成岁月的一小点印痕,像是无人问津了许久的样子。
我知道并不是无人问津了许久许久,因为佛台上摆着的那几个小碟子并不是错觉。拿起来闻一闻,都是些早已干掉的面食,摸上去硬得像是小石块,灰不溜秋的。
唔这个能吃吗
我摸了半天,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小羊羔君帮我把垫料铺好了,便闷不吭声地走了过来,也试着摸了摸我手上的东西。
“还能吃。”
有着丰富经验的他这样回答道。
唔哦哦,既然这孩子都这样说了,那就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我将它们收了起来,打算去把门关上,将风风雨雨全部都挡在外面。风是越来越大了,雨点被风势刮得斜斜打下,不紧闭门窗的话完全就被彻彻底底地灌进来。
不过之所以说这里是破庙,也是因为它的门窗也有问题的缘故
我将门合上了,随即把木制的门栓扣上。刚刚打算一并将窗子关紧,结果扭锁的部分早已松脱,老旧的窗户上本来就是纸糊的挡布,早就破破烂烂,木制的整个窗棂只要稍稍一碰就整个儿彻底掉了下来。
“咚。”
“”
我再一次紧紧地闭了闭眼,希望不要发出自暴自弃的咆哮。
小羊羔君将它推了起来,放到了一边去,他的动作这才将我从想叹气的冲动中拉了回来也是啊,连他都那么懂事地在帮忙,我又哪里能再在这种无谓的情绪中挣扎、浪费时间呢
还是继续干活吧。
我撸起袖子继续收拾。
此处的灰尘远比看上去要多,不知是谁说过的人眼所能见到的灰尘,只不过是灰尘中的庞然大物而已,既然可见的灰都如此厚重,我的动作更加小心了一些,争取不让大幅度的动作扬起比较大的灰尘。方才那孩子帮忙垫布料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搞出了比较大的动静吧难怪会被呛得咳嗽起来,想必灰尘早就扑得他满头满脸都是了。
灰是吸湿性的物质,因此哪怕这里阴暗,却并不阴潮。
外面瓢泼大雨,水声阵阵,但这里却没有那么阴湿。
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如果在阴冷潮湿的地方睡上一晚,那也绝对会得病的。我看大致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便打算开始着手准备今天的晚饭。不过这里没有木柴,我需要打着雨伞去外面找一些来。
那孩子被我留在了寺庙内,我弯着腰,左手举着伞,右手拨开草丛,在树根到处翻找是否有断裂落下的树枝,不过愈是去找,我的心中就越升起了不太妙的预感,雨水早已将树枝浸透了,拿起来的全部都免不了全是湿哒哒的一片。这样拿来也没办法生火,我只能在树下再找了半天,努力去寻找被树荫挡住的木枝,但即便如此,还是只能找到了或多或少已经受潮的柴火。
雨越大就越难找,时间拖得越长,也只会让本来还算干燥的木头变得更加湿润而已。我犹豫了半天,没有办法,还是就此打道回府了。
啊啊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去香炉的地下看看有没有剩下的燃料,但幸运的是从里面找到了几张纸字迹模糊,不知究竟在写些什么的残渣,还有余烬之中、染香剩下的一些小木棍。
我尝试着用火燧点擦出星子,但那些亮亮的小火花蹦蹦跳跳地弹到了木柴上,却顷刻之间消散了身影,化作了几缕袅袅的青烟。
实在没有办法,虽然我本意是不想浪费打火机的汽油,里面的燃料用一点少一点了,但现在是紧急事态,自然也是没办法,我将它从包里取了出来,先点着了纸张和小木棍聚合在一起的易燃物,看到它们被我灼烤出了一株小小的火花,我便收回了手,期待着这羸弱的火舌能继续舔拭底下的木柴。
但这澄黄明亮的焰色并没有如我所愿地扩张,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在我的眼皮子下就这么烧完了所有的纸张与染香棍子,将所有的易燃物都烧成了灰烬,然后也像之前的火星子一样痛快地跃动了几下,就此退场了。
“呼”
我长出了一口气。
那孩子按着我的手背安慰我“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吃那里的东西。”
他指的是别人进贡的那些面食
我也是找不到别的能够解决晚餐的办法了,只能放弃做点热食的打算,慢慢爬去将小碟拿了下来,放在地上。
啊,佛啊神啊,虽说我霸占了这处寺庙,也不知道在这里供奉的究竟是哪一位,但我也是没有什么栖身的地方可去了,您应当是能够体恤我的吧
虽说我并不介意这些,但还是在心底默默地念叨了一遍,同时视线扫过了它们断裂的手臂和大腿,底下的莲座被我刚刚也顺便擦了一下,露出了灰青的本貌。在这光线暗淡的昏黄之中,显露出了浅淡的光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抢了他们贡品的这种不敬的行为的缘故,现在看他们的眼睛好像都因为反光而折射出冰凉的色泽。
只是看上去冷得很,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温度越来越低了。我把干硬的馒头掰了一半,剩下的塞进了那孩子手里,自己把剩下的那份往嘴里送。
干得好像在嚼砖头。
我费力地咬下了一块,感觉它菱角分明地顶着我的口腔黏膜,根本是吞不下去。我的嘴里分泌出了津液,口水裹挟着这个硬冷的面团块,直到将它缓慢地融化,外层变得柔软了起来,口感如此难吃,我也不想细细品味,就这样直接咽进了肚子里。
那孩子面色如常地嚼着手上的食物我并不想用“食物”这种词形容它。质地如此干涩,小孩的肠胃更加受不了吧。这样想着的我将水瓶拿了出来,递到了他空出的右手上。
无法加热,因此它生冷得就像一个沉甸甸的铁坨,甫一进入食道,就感觉像是一块石头就这么落到了胃里,明明并没有噎住喉咙,却也还是能够感到某种难言的反胃感。我一边费力地咬、一边等待着津液重新将新进入口中的面块湿润,打算将它继续吞进肚子里。人要定时定量地补充能量才不会死去,小孩子更是如此,因此有的吃就是一件很好的事了。我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想要尽力接受这种落魄、寒酸、不体面又艰难的场景。
那孩子的肉还是没能被我养出来,哪怕改善了伙食,现在又回到了他遇到我之前的水平吧我顺手搂了一下他的肚子,在薄得如纸一般的皮肉之下能摸到一节节瘦骨嶙峋的肋骨。他正像老鼠一样娴熟地用牙齿处理手上的面食,哪怕是到了现在,他的吃相依旧又急切又激烈,像是下一秒赶不上就会就此饿死一般,依旧是像下水道偷生的灰皮老鼠似的做派。
“不要噎住,喝点水吧。”
我没办法制止他的急切,只能在一旁要他多多喝水,想让他进食的节奏放得稍微缓一些,同时也尽量再往自己肚内吞下了更多干涩的馒头。剩下的精力便也用来喝水了,感觉到那股像铁坨一样缀在心口的憋闷感终于减轻,原本硬结的面食都在胃中被水泡化了似的,便没有那么难受了。
暮色逐渐侵入,像是乌鸦的尾羽一样黑沉。现在已经越过了黄昏,大概已经到了七八点的时刻了。
不过因为阴雨连绵的缘故,乌云将月亮和星子全都遮蔽住了身形,因此寺庙内本就昏暗的光线变得更加浅淡、难以捕捉了。
随之渐渐席卷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阴冷,我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现在温度降到了某种可怕的地步,缺乏充足热量的供给,这个地形的朝向本来就不温暖,更不必提现在的天气问题,我冷得牙齿打颤,牙关咯咯地不受控制地紧紧锁在了一起。
还是进睡袋里吧
我这样想着,让吃完东西的他一块钻了进来。鸡蛋放到了一边,不过我也没指望他真能孵出小鸡来,就没有提醒他鸡蛋需要一直接触热源的事,而是把这孩子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他的牙齿也在发抖,上下两排牙像是在打架一样,也发出了咯咯的响声,像是降冰雹一样吵闹的噼里啪啦的音效。
“还饿吗吃块巧克力吧。”
这是最后一排的巧克力,我没有办法,现在也只能先掰下两段,彼此分了一点,放进口腔中就被体温带得融化了,甜腻的味道溶解在嘴中的津液里,婉转而无法散去。这一丝丝的甜味就像是点亮了整个夜晚的慰藉,我的舌头翻搅着嘴里的甜味,试图咂出别的滋味,依依不舍地咽下了肚子里。那孩子在我怀中做着同样的动作,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一些的表情。
这点热量是杯水车薪,但那种巧克力所带来的甜味足以成为慰藉了。我抱着他,没有心思洗脸刷牙,就此沉沉睡去。
夜半三更中,温度降得更低,外面狂风呼啸,窗户破损,就像个大大的风口一样,将什么东西都倒灌进来,这座破庙似乎更冷了。我们躺在地上,他越发紧紧挨着我,彼此的呼吸交缠,似乎都带上了从肺部呼出来的血腥气。
那孩子醒了。
冷啊,好冷啊。
他这样说,我分不清这究竟是梦中的呓语还是他清醒时说的话,只能用力地将他抱住了,手臂收紧,把他揽进了怀里。大风冷的刺骨,夜半的风竟是这么冷的东西吗
我们躺在地上,寒意不仅从上传来,还从坚硬寒凉的地板慢慢爬进了睡袋里,钻进了骨头深处,我连骨髓都在隐隐作痛,将衣服再收得紧一点,把自己牢牢包住。寒冷没有光暗之分,但我却因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更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冷意,冻得眼睛都睁不开,却又不敢流出眼泪,恍惚间竟觉得滚落出来的眼泪会就地化作冰碴留在脸上。
那孩子流出鼻涕了,量并不太多,他费力地想吸回去,我打算去拿点纸巾擦掉,但还是不可控制地因为姿势的缘故而糊到了我的衣服上。我将纸巾拿进了睡袋里,拧着他的鼻子将那些液体擦干净了,这些液体还残留着小孩子身体上微薄稀少的热意,我把纸巾扔了出去,蜷缩成一团,依旧觉得像是血液倒流一般难受,头昏眼花、头重脚轻,仿佛连盆骨内的子宫都冻住了,索性闭紧了眼睛。
那孩子的呼吸有温度,在我的手上留有几分残留的温暖。我们彼此拥抱着,交换身体的热度,试图躲过严寒的侵蚀。
冷得睡不着
我知道这是谁的声音,便低声地安抚他我知道,你睡吧。
我的手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拍打。
是有光了吗我看到亮了。
我点了点头,看到了月亮似乎重新在乌云之下露出了面庞,白练一样的月光倾泻而下,连这里暗沉的地面都看起来像披了霜一样漂亮。
我、我还是好冷啊
没事,我知道。没事,睡吧。
我的肚子疼
我将他瘦小的手拿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他的气血不好,冷的时候最开始变得冰凉的就是四肢末端,因此饶是我也忍不住被这凉意刺激得打了个哆嗦,全身起了一瞬鸡皮疙瘩。这双手双脚怎么会像是铁一样生冷呢我把它们放在肚子上,想要用柔软的腹部的部分来偎暖它。
等一下,好像、好像有东西外面
风又起了,飒飒的声音吹了起来。它们刮擦着木门的缝隙,发出了像是野兽挠门一样可怖的噪音。三更半夜了,理应是万籁俱静的才对,这种强而嘈杂的声音让我难以入睡。
那孩子的脚正在我的身上,他的脚指头缩了起来,手也握成了一个拳头,“我的全身都好冷”
我知道了,没事的,我也一样。
“我好想喝热热的汤水”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明天给你做,等雨停了就做,好不好”
“但是雨不会停呀怎么生火呢”
我的话噎在了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我知道这些话顶多也只能糊弄自己而已,其实谁也骗不到“不用担心的。”
他的眼泪带着热意淌了下来,再一次洇湿了我的胸口的布料“我不饿了可是也好冷”
我也是。
但这些话不用说出来,我只能一遍遍摸着他的头发,“睡吧,睡吧,害怕吗”
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真的没有吗
是真的,只是被风吹了而已。
风声不像是风了
是的呀,现在听起来一点也不温和。
我摸着他的头顶,把他按在了怀里,交换着身体的那一点热度。
睡着了就一切都好了,睡吧,睡吧,快睡着吧。
睡和死明明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让你明白呢哎。睡吧。
他小声地呜咽,却不肯放大声音,然后像小狗一样将眼泪糊在了我的衣服上,细声细气地抽噎,然后睡着了。
我感觉牙齿颤得响个不停,内脏都要被冻住了似的,爬出睡袋外看了一眼窗户,那月亮又大又圆,亮得如此皎洁。
乌云散去了,天也终于不再下雨了吗
我重新爬了回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这又冷又硬的地板上进入了沉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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