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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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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终于从浓云背后泄露出了光辉,不应当存在于此世的幽灵身体正在逐渐变得更加透明。

    就算是地缚灵,也是没办法在白天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这是所有幽灵们所需要遵守的准则,太阳是一切怪谈的终结。

    明光院净看着甚尔,急切道“死神甚尔大人,您明天还会来看望我吗”

    甚尔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半好笑半认真道“都说了我不是死神,我是你生前的恋人,你那是什么称呼”

    甚尔兴致来了就没分寸,总在不恰当的时候按着恋人亲。

    明光院脸皮薄,他听说电影院里的红外摄像仪能够将黑暗中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就说什么也不愿意在这里和恋人交换亲吻了。

    甚尔根本不在意那些事情,况且这种老旧的电影院里,也根本就不会有红外摄像仪这种东西。他不由分说凑过去,还未等他说什么,他的恋人小心翼翼地、像是怕被发现似的给了他一个吻。

    于是甚尔就加深了这个吻,缠绵又深情。

    明光院净既害怕被陌生人看到接吻的场景,又舍不得恋人的温存,往往一吻结束,就委屈到对着甚尔骂坏人。

    而今跨越了时间和生死,甚尔又在这人的身上看到了相似的神情。

    幽灵低下了头,撞进他的怀里,一言不发。

    幽灵的发丝非常冷,触摸的时候仿佛身心都要被冻结。亡者区别于生人的温度就在于此,时刻提醒着甚尔,面前这个人已经死去的事实。

    甚尔说“我们下个月原本是要结婚的,结果你擅自成为了地缚灵。”

    幽灵好像感到很难为情似的,他结结巴巴重复了一遍甚尔的话“结、结婚”

    甚尔故意逗他“不要说结婚了,最后就连新婚之夜也没有。”

    幽灵闷闷道“你别欺负我啊。”

    在这种时候还说什么新婚之夜,虽然不清楚人类和幽灵要怎样结合,但是显然,不应当是在这间医院,也不应当是在这个无法反锁的房间。

    甚尔眼神幽暗。

    幽灵不记得曾经那些痛苦的事情,这也许是最好的情况了。

    他不会记得临死前的那些痛苦,也不会记得漫长到如同折磨的治疗,在他的记忆里,他醒来便就是如今幽灵的模样,一切令人悲伤的事都会就此远离。

    天终于亮起来时,幽灵感到有些疲惫了。

    他缩在甚尔的怀里,声音因困倦而带着鼻音,他的身体如同萤火虫般飞散开来,最开始是那双白净纤瘦的腿,然后是他的双手,最后他整个身体都化为了莹莹齑粉。

    在彻底消失之前,明光院净问他“甚尔,今夜你也会陪伴着我吗”

    甚尔抚摸着他的脸,似是从这一夜奇迹中看到了过去的剪影。他的爱意停留在此处,在这一夜里,他找回了自己的爱人,也找回了自己丢失的灵魂。

    甚尔说“睡一觉吧,等天黑了就睁开眼睛,那时候我会陪伴在你身边。”

    于是幽灵搂着他的脖子,安安心心地合上了眼睛。他的身躯融入了阳光之中,天亮了,于是一切不可思议之事就此停歇。

    天黑之后再相遇吧。

    甚尔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的朝霞,有些恼怒。天亮得实在有点快,不知道这个时间段,地球上还有没有极夜之地没有白天,通宵永夜。也许在那样的地方,他就能够和自己的恋人,时刻在一起,永不分离。

    幻想是美好的,可现实却多少有些残酷。

    地缚灵无法离开这间病房,他被束缚在了这间医院里。甚尔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恋人被其他人发现的样子,他只是个地缚灵,也许遇到咒术师,他会被当做咒灵祓除。也许他会遇到心怀不轨的人类,他被限制在这间房间内,真的要对他做什么的话,这个地缚灵就连反抗也做不到。

    他有些焦躁。

    一小时后,甚尔拿到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他虽然是天与咒缚,可说到底,无论是诅咒师还是咒术师,甚至于佣兵,他都见得不少。那尽是一些性格扭曲的家伙,阴沉到可怕。

    天与咒缚的至高肉体是不会生病的,精神疾病也包含在内。禅院家是一个传统而古板的咒术师家族,甚尔这样没有咒力的人简直像是个累赘。

    不过有足够可爱的恋人在身边,甚尔倒也渐渐学会了正常人的相处方式。

    所以,为了拿到住院证明,也为了继续陪伴自己可爱的恋人,甚尔连演戏带恐吓,着实花费了一些力气。

    为甚尔诊治的医生是院长镜灰马。

    镜院长在看到已经几天没有休息,并且昨天熬夜了一整天的甚尔时,他几乎不必继续检查,就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的状态不对劲。

    他是知道那件事情的,他原本打算下个月结婚的那个恋人,上周因病去世了。

    那样的疾病以现在人类的医疗水平,是没有办法治愈的,他们能够做到的,只有依照患者及其家属的意愿,尽可能延长他的生命而已。

    那真是个非常好的少年,在治疗的时候也很配合。明明是大部分人都会痛苦到涕泪横流、哀求着让医生结束的痛苦治疗,他却从来都没有抗拒过,至多只是在这个男人面前撒娇,索取一个吻而已。

    甚尔坐在他面前的时候,眼神阴沉沉,看着院长的时候也像是在盯着微不足道的虫子一般,冷漠且残酷,身上散发出浓郁的杀气来。

    于是为他诊治的医生临时换成了花家大我。

    花家大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无证黑医,重新成为正规的医生,也不过是最近一年的事情。在当无证黑医的那段时间,他见惯了甚尔这样的人。

    他对甚尔身上的杀气熟视无睹。

    甚尔对他说“我生病了,需要住进那间病房。”

    花家医生皱眉“你把这里当旅馆啊”

    他这样子哪像是生病的样子。

    甚尔干脆利落地指着自己的脑袋“我患了妄想症。”

    花家医生冷笑一声,说“看出来了。”

    他送甚尔去做检查。

    甚尔生病这个消息,孔时雨是第一个知道的。甚尔嫌麻烦,就直接把后面的流程和手续全都丢给了孔时雨来完成。

    甚尔是这样说的“孔,我见到他了。”

    甚尔很少用姓氏来称呼孔时雨,大部分时候是直呼其名。孔时雨也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所以猛然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想,甚尔大约是真的疯了。

    放射科内,医生花家大我在做完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拿着手中的片子,慢吞吞对孔时雨说“检查结果还要等几天才能知道,你现在催我,根本就没有用。”

    孔时雨看着面前的医生,他难以置信道“这么急迫的事情,你就不能加急吗”

    医生花家大我不耐烦道“我速度就只有这么快,再催就滚。”

    孔时雨无语道“你这样的态度也算是医生吗”

    甚尔那家伙虽然危险,但他大部分时候,说话的态度都很好,使用的语言也很委婉。可面前的花家大我就不一样了,他看人的时候,总带着说不出的冷漠感。

    好嘛,等就等,凶什么。

    孔时雨只能抱着检查结果,回到病房里去看甚尔。禅院甚尔正坐在病房的窗前看杂志,杂志上有性感女星的写真。

    孔时雨凑过去看了一眼,吹了个口哨“这个不错哎,叫什么名字”

    甚尔饶有兴致地同他分享“刚出道的,看起来很清纯吧。”

    孔时雨附和“的确很清纯不对,你为什么在看这种东西你以前根本就不是喜欢这种写真杂志的人。”

    甚尔翻完了杂志,他随手把杂志放在一边明显的地方。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感到愉快的事情吧,他说“不喜欢,这种长相就和他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

    他口中的“他”是谁,显而易见,那只可能是明光院净了。

    明光院净虽然只有十九岁,但他的确是孔时雨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哪怕是纯粹作为装饰品来欣赏,都会让人不由自主更靠近一些的相貌。

    可是明光院净已经死了啊,在一周之前。

    孔时雨不确定现在甚尔是个什么态度,他只能试探性地回答“的确是这样。所以你看这个,是解压吗”

    甚尔想了一会儿,随口说“出于乐趣。”

    不知道幽灵白天的时候,究竟是无法被看到,还是真的消失了,所以他故意做了一点会让对方生气的事情。

    想到幽灵气鼓鼓对他抱怨的表情,甚尔的心情就变得很好。

    可他这样的愉快心情,在孔时雨看来,简直就是禅院甚尔已经完全疯掉的证明。甚尔刚刚失去了最爱的那个人,不久之前,他还在雨中绝望地守着对方的墓碑。

    仅仅只过去了一夜,他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简直太奇怪了。

    也不是说他希望甚尔就这样一直堕落下去啦但他这样的状态,看起来还真的挺危险的。

    孔时雨又多看了一眼这个独立病房。

    他说“甚尔,算我多嘴。别让他继续为你担心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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