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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壑河很平静, 往日喧闹的河道与河面今日因为李部长的到来也变得之更为清静。正因如此，从船上往河边看去，绿树幽幽, 树上挂着的灯映在河面上, 水上水下两副风景。树上的灯景、两侧高楼的灯景，都混成了一个层次。
船往前推进着，破开了水掀起了浪, 那些明亮的画面也支离破碎。
李凌玉游轮的最顶层的房间，此时的壑河确实让人心情平静，他很想走出平台吹吹壑河的河风，但最近酷热的天气让河面的温度也变得极高，特别是晚上，犹如蒸笼。
李凌玉拿起紫砂茶杯，杯里的茶已经不烫了。
“壑市今年的天气怎么这么热”李凌玉问道, 他年轻的时候也在壑市工作过, 这里说不上气候宜人, 但至少冬暖夏凉, 一切正常。他这次到壑市不到一周的时间, 发现这里除了酷热就是酷热, 他看了壑市的市政开支, 光是在高温补助上支出就是往年的四倍，更别说城市降温，到处都是钱。
“这这我还真的不知道。”孙大有转过头看向窗外，河面上死气沉沉, 如果不是这房间里开足了空调，这船可不就像个蒸笼吗
“你们呀。”李凌玉指着老下属“这些事不知道查吗气象局在做什么呢都是拿着纳税人的钱，为什么就不干点实事呢”
孙大有尴尬一笑“领导说的是。”
李凌玉原本沉着脸, 突然又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脑袋“看我这记性，你这博物馆馆长哪管得了那么多。明天我就去找市长办公室问话。”
“您老操心了。”孙大有说道“对了，这次中央派您过来巡查，可是咱们壑市有什么变动呀”
孙大有问完这句话后，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逾越了。”
各市一般是直辖于省之下，中央直接领导各省，而巡查组就是中央派下来的，可以跨过省部直接对各市进行工作指导。
李凌玉将杯中的茶饮尽，眯着眼也看向窗外，他不说话，孙大有也不说话，这样的天气中没有风声，只听到船碾过河面的哗哗声。
“大有啊。”
“诶。”孙大有提起茶壶，给老领导倒上，不多不少八分满。
“你觉得我是来巡查什么的”李凌玉将视野收回，看着自己的老部下，没有表情，但身躯拉起的肌肉隐藏不了他的笑。
“这”孙大有舔着唇，他确实想知道李凌玉来干嘛的，也早做好了配合李凌玉的准备，只是李凌玉问的突然，他也不知道往哪里开口，他本是在壑市任职的，要凌玉需要他讲一些壑市的问题。
讲是不讲。
讲。
“其实近几年壑市发展还是不错的。”
“你要说就直说，不说以后就什么都别问了。”李凌玉这话说的轻描淡写，把茶杯往外推了一寸。
“那我就直说了。”孙大有把自己跟前的茶喝尽，犹如喝酒“就是几个高层关系太好了，犹如铁网，撼之如山。”
李凌玉眉毛微抬“市长知道吗”
孙大有知道老领导的个性，不会问没有准备的问题，他虽然和市长关系不错，但也不敢撒谎。
“知道，怎么不知道”孙大有还是为市长说了句好话“莫为泽他怎么不知道，但他也没办法呀。他也是四年前被调来的，可人家的势力在这里已经几十年了，他也动摇不了。”孙大有喘了口气“流水的市长，铁打的杨家。”
李凌玉手指往茶水中一沾，在茶机上写了三个字杨枷罗。
孙大有点点头，果然上面什么都知道。
“面儿上看来壑市还是挺好的，无论是经济还是文化，在全国都有很好的提升。”孙大有说道，这是实事，这也确实不是莫为泽一人的功绩。
“知道。”李凌玉说道“但换成别人，也行。”
李凌玉的话其实说的很明白，换成别人，可问题就是换不了别人杨伽罗挂着副市长的名义，连同几个壑市议员把持着整个壑市的人事人命，可以说整个壑市，除了上级调派的人以外，所有的重要部门都由杨枷罗的圈子把持着。
孙大有管理着的博物馆还好不是什么重要部门，否则就算他是省级下派的，也一样会被排挤离开。
“哎。”孙大有往沙发一瘫，他也很无奈。
“这次我来的目的就是这个。”李凌玉看着窗外，今天的夜里没有月亮，天压得很低。
“老领导，我说实话，”孙大有敲敲桌止“不容易。”
李凌玉不说话，他自然知道不容易，这几年里中央下派来这里任职的人不少，但往往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和他们沆瀣一气，要么就是无缘无故的死了，而且这些人死的都特别离奇，先是莫有泽之前的那一任市长，他已经告诉上面自己收集好了杨枷罗的证据，上面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也立即将他调离，结果他所谓的证据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一个月之后他坐的火车出了事故，整节车的一等座被翻出了铁路，那截车厢的人无一幸免。后来铁道也派人查过，这起事故是因为铁道多年失修造成，当时这一节铁路的管理层集体受到了处分，但事后审问时有人说过，明明是个月才检修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月的时间，铁道就破损成了这样。当时李凌玉刚好介入到了这案子里，他查过修检记录，确实一个月前就修过。
这还只是其一，第二个出事的是华夏银行壑市总行的行长，当年她按照中央要求减少商业放贷，但却招惹了杨枷罗身后的那批议员，出现过火车翻车的事件后，省上也特别注意这事，还为那行长增设了保安，结果她猝死在了一个重要会议上。要知道前年的体检里他还是身体健康，根据她爱人的所说，他是个生活极规律的人，又怎么会猝死
这些案例都还只是冰山一角，正是因为如此，官员们也不敢过来壑市任职，而中央也不敢再把人往重要的位置上放，只有像博物馆这样的闲职还能安排。至于现在的市长莫有泽，那是因为他和杨枷罗是同门，性子柔和变通，到这里之后他也发挥着他的性格特长，不招惹杨枷罗这群人，好在四年过去了，还相安无事。
“不容易，也得干。”李凌玉看着孙大有“你就是个博物馆的馆长，我不求你能帮到我，但壑市里有什么你知道的，关于杨枷罗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孙大有点点头，好像回到二十年前“一定完成任务。”
“如果有什么有胆识的可用之人，也尽管推荐给我。”
“有胆识的人。”孙大有自然想到的是张云房，但毕竟小师叔是个方外之人，或许也不想涉足官场纷争“倒是有一个，警局里的。”
“什么职务”
“就是个队长吧，顶了天处级。”孙大有话锋一转“职务不高，但一定有胆识，最近遇见了些玄学的案子，可能和杨家有关。”
卓锦晟虽然莽了些，但确实是个有胆识的人，而且卓锦晟和张云房关系不错，有些话自己开口张云房只觉得是官场利益，但卓锦晟开口则不同，卓锦晟干的是实事，警察伸张的是正义，张云房一定会出手帮忙。
“好，我明天就去调他的履历，如果资料干净，就先用来试试。”
游轮继续压着浪，但天上的乌云却压着这大地，明天的壑市又将有一场暴雨。
鸟儿躲在屋檐下，往日的小雨还能洗洗翅膀，今天却不同，没有雷声雨却大的可怕，好像天空被捅了个漏，雨噼里啪啦的往下落着，路人的伞都被浸湿了，伞里也落着雨，多数人还是选择在室内呆着，看着街道变成了小河。
“又是看海的一天呐。”张云房倚在二楼的窗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再下下去，附近的庄稼可长不好哟。”孙大有把玩着手里的紫砂壶。
张云房看了这大师侄儿一眼，那紫砂壶的价格可赶得上农民一年的收成，他关心这个可是多余呀。
“朱门酒肉臭哟。”
孙大有也是个学问人，怎么听不出张云房话里的意思，他把紫砂壶放在了一旁。
“你说这个我就不高兴了。”
张云房咧嘴一笑，还是一脸少年气，倒让人不生气了，毕竟童言无忌。
“对了，小师叔，今年的天气真的是怪。是不是有什么说法呀”孙大有问道，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之前胡小曼那事儿，我问见了城隍，但没见着龙王。”
一听是见到了仙人这样的故事，孙大有就来劲了，赶紧问道“那龙王跑哪去了”
“我怎么知道。”张云房当时也急，并没有问个明白。
“那你要不要再问问”孙大有挤了个笑脸“顺便带上我。”
张云房看了看天，没有雷，却是这样的大雨，仿佛天空上堆积着什么，看不清，他也想不透。
或许是应该问问了。
“好啊，不过在此之前。”张云房拍拍孙大有的肩“你今天给卓锦晟牵了什么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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