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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磋结束后,裴栩便离开了。
他身躯挺直,哪怕背影再孤高,再冷淡,也还是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在众多活了几百上千年的修士眼里,十六岁,那简直就是个小娃娃。
然而,他说要走,便绝没有人敢将他当做小娃娃挽留。
“栩儿,留下跟各位掌门打个招呼吧。”只有掌门凌烟真君这样说了一句。
可他却好似没听见一般,仍旧脚步不停地走着。
凌烟真君倒没有生气,还乐呵呵地让他慢些走,别着急。
但其他人却不能看惯他的行事。
身后传来自以为小声的窃窃私语。
“看看看看,就是这么嚣张,连掌门的面子都敢当众驳了”
“这未免也太过分不说身份地位,只说掌门待他如亲子,他却这样”
议论纷纷的,正是凌烟阁的弟子。
在外,人人皆知凌烟阁上下将裴栩当宝,但在凌烟阁内,裴栩却并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
尤其是年龄相近的弟子之间,裴栩是让他们羡慕、敬畏,同时,也厌恶的存在。
他没有同伴,没有朋友,也不需要那种东西。
离开时,又有一个凌烟阁以外的声音闯入。
“秦长老,在下温明光,昨日小女鲤鲤承蒙贵派裴小道友出手相救,感激不尽,今日特来道谢。”
然后秦长老的声音传来。
“不用了,栩儿已离开了。”
“再说,”秦长老声音里有着淡淡的嘲弄,“想见栩儿的人多了,一个个全见过来,怕不是要到天亮。”
身后登时传来凌烟阁弟子的哄笑。
那个自称温明光的男人急道“可、可他救了小女呀还拿出元应果那样珍贵”
秦长老嗤笑“那又怎么样所以你以为栩儿对你女儿另眼相待了呵呵,真是痴心妄想”
“虽然我不知栩儿为何出手,但绝不是因为你想的那种原因。不相信刚好,栩儿还没走远,不信你就叫叫,或者让你这女儿叫叫看看栩儿会不会回头”
那男人叫道“裴小道友裴小道友”
裴栩脚步不停。
然后那男人又小声地,似乎对什么人说道“快叫,你快叫,叫裴栩哥哥”
有人嘲弄道“叫什么叫,人都没影儿了”
于是终究,没有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叫他的声音。
其实,虽然已经远到看不见人影,但裴栩仍然能听到。
连男人放弃后的叹息,以及另外一个幼小的,似乎跟他一样的孩子的喃喃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走了呢”
那个孩子似乎有些失落地说着。
裴栩听见了,但没有停步。
他当然记得昨日的事,但是,那就跟凌烟真君挽留的话一样,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丝毫扰动不了他的心的东西。
与他同龄的少女,苍白孱弱的身体,单薄弱小的灵魂。
秦长老说得对,他出手,不是出于善良,不是出于怜悯,更不是因为对那个少女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只是因为,不出手的话,她就要倒在自己身上了。
就像落叶落在身上,他拂去,一样。
只不过人到底跟落叶不一样虽然在他眼中是一样的他不能随意地将倒在他身上的人拂去,那就只能接住她。
给她元应果更简单。
她需要,他恰好有,想起,就给了。
没有什么原因,更没有什么隐情。
所以他很不明白,为何昨天随手做出那样的事后,会面对掌门及数位长老的诘问。
今天还被追着道谢。
麻烦。
早知道,或许不,还是会出手吧。
因为她要倒下了。
她要倒下,他扶,裴栩不会思考那么多东西。
不管身后的议论纷纷,裴栩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裴栩住在凌烟阁最高、风景也最绝妙的叠云浪,因为太高,这里一年四季冰寒彻骨,云雾缭绕好似天宫,每日晨昏之时,山岚云浪绕着天宫翻滚,更加不似人间。
叠云浪原本是掌门凌烟真人的住处,裴栩打小也随着他一起住在这,可凌烟真人日日都要处理门内事物,住在这里并不方便,他也并不爱住这里,待得裴栩大一些,便搬出了叠云浪。
如今偌大的一个地方,只住了裴栩一人当然还有少数仆从,但裴栩不喜人出现在他面前,因此这仆从有也几乎等于没有。
回到叠云浪,裴栩便打坐修炼。
自出生起,他的人生,好像除了修炼便再无他物了。
这次去龙门会,也是凌烟真君硬拉着他去的。
其实他也可以不去,强硬地拒绝的话,凌烟真君也不会强迫他凌烟阁的长辈们一向对他纵容。
但是没有必要。
没必要那么麻烦,没必要为此动心动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们让他去,那就去,就像拂去掉在身上的落叶。就像伸手扶那个孩子
都是一样的。
世间万事万物,在他眼里俱是一样的。
凌烟真君说,这就是他的慧根,是他能够成为道尊的天生道心,所以凌烟真君从不责怪他冷淡,反而高兴于他对人的冷淡,哪怕这个“人”包括了凌烟真君自己。
裴栩不太懂,也不想懂。
反正修炼就对了。
修炼了不知多久。
窗外翻滚堆叠的云浪从黑到白,又从白到黑,无数个落回后,裴栩始终静坐不动,然后某一天,他突然睁开眼睛。
偌大的建筑里依旧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
他吃了些东西,在窗前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云浪,稍顷,合衣躺下。
他早就可以不食不眠,但或许,因身体到底还是凡俗之体,终究无法完全摆脱进食和睡眠的欲望,因此每修炼一段时间后,身体就会发出信号,催促他做出改变。
而随着越来越大,身体信号的间隔也越来越久了,上一次是三个月,这一次,肯定比三个月更久吧。
啊,对了,龙门会肯定也早结束了。
裴栩漫无边际地想着,沉沉睡去。
裴栩睡着时从不做梦。
凌烟真君说,梦是人类无法摆脱自身局限的产物,因有所求,有所惧,有所思念故而才会有梦。
若无欲无求无念无惧,梦自然便不存在。
传闻中,上清宗那位生来便是仙人的仙尊,便从不做梦。
所以知晓裴栩也不做梦时,凌烟真君高兴坏了。
裴栩对此没有感觉。
他不知晓梦是何物,自然不会为它的存在与否有任何思虑。
但是
裴栩睁开眼。
他正坐在叠云浪最高处的观景台,眼前是云浪翻滚,眼下是万丈深渊,而身旁
坐着一个人。
一个跟他年纪相仿,性别不同的人。
瘦瘦小小,脸蛋巴掌大,两只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珍珠,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脑海中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他的“朋友”。
朋友
他疑惑了一瞬。
身旁的“朋友”却已经开始说话了。
“终于见到你啦”她眼睛亮闪闪的,星星一样,“想见到你好难,你都不睡觉的吗”
虽然还很多事不清楚,但脑海中的记忆告诉他,对待朋友的问话,应该回答。
所以,裴栩说
“嗯,很少睡。”
“那也太少了”
“朋友”夸张地伸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六个月呀,半年呀我等了整整半年,才终于等到你。你肯定早就不记得我了吧”
她说着,表情就有些委屈,那像黑珍珠又像星星的眼睛,忽然又如夏日荷叶上的水珠,轻滢剔透,滚来滚去。
他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朋友的话,这时候应该做什么
不过
“我记得你。”他说。
“咦”她的双眼就陡然亮地像星星。
“真的记得我吗”她急切又渴望地追问。
“嗯,”裴栩点头,“龙门会。”
他当然记得。他的记性一向很好,甚至早超出普通人“记性好”的范畴,只要不是刻意遗忘,他甚至可以回忆起三年前某一天所见到的所有人和物的形状大小气味
所以当然也记得她。
那个身体孱弱,差点倒在他身上的
“温鲤鲤。”他叫道,没有一丝踟蹰和疑问。
“嗯”她重重点头,眼里的星星几乎汇成了银河,“你真的记得”
“既然记得,那就叫我鲤鲤吧我也叫你叫你什么呢,裴栩哥哥呸呸,太肉麻了可直接叫名字的话好像不太亲近的样子,朋友之间应该叫昵称吧要不然栩儿栩栩”
裴栩面无表情。
“裴栩。”
“啊哦,你说让我叫你裴栩好吧好吧,可我还是觉得这样叫不亲近哎,好像路人一样,怎么能体现我们是好朋友呢要不然我还是叫你栩栩吧嗯,没错,就叫栩栩”
裴栩不说话了。
他一向不是会主动说话的人,甚至能句句都给出回应,都已经是破天荒的了。
因为她是“朋友”。
脑海中的记忆告诉他,朋友就应该这样做。
互相交流,互相关心,互相分享彼此的欢乐与伤悲
已经交流过名字,虽然对方给他取的名字让他有些但总之,接下来该互相关心,然后分享彼此的欢乐与伤悲。
“你最近好吗”他说道,用着从以前听到的久别重逢的人们最常用的表达关心的经典句式。
听到他的“关心”,她果然很高兴。
“很好最近都没有试药了,奶娘天天做噩梦也没心情打嗯,总之很好”她重重点头,然后又反问他,还把他准备的下一个话题,“互相分享彼此的欢乐与伤悲”也提前抢过去。
“你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或者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哦”
他有些闷闷不乐,因为准备好的话题被抢了。
这可真是难得。
从小到大,他好像还没有被抢过什么东西,当然,他也没有在意过什么东西,哪怕被抢了,可能也因为不在意而没有发现。
但此时,他是认真要做一个好朋友的,辛苦准备的话题居然被抢先说出。
不开心。
不过朋友间好像也不应该因为一点小事就不开心。
所以,应该原谅对方吗
他纠结了下,又看向她,发现她正眼巴巴地等待他的回答。
回答
哦,她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或不开心的事。
可是
“最近在修炼。”
他干巴巴地说道。
“嗯”她托着腮,侧耳凝听。
半晌,没人说话,她眨巴眨巴眼,问道“然后呢”
然后
“没有了。”他听见自己又干巴巴地道。
是啊,没有了。
还能有什么啊。
除了修炼还是修炼,没有开心的,也没有不开心的,没有有趣的,更没有无趣的,他一直如此,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一直
他以前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但是此时在需要分享彼此近况的小伙伴面前,他却干巴巴地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委屈,有些丢脸。
好像小朋友间攀比,他比输了。
委屈。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翻滚的云海,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不过,这样的情绪,好新鲜。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委屈,丢脸,眼眶发酸,想藏起来不被人发现
啊对了。
刚才她的样子,也是感到委屈了对吧
因为他不睡觉,她就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还以为他忘了她,所以她觉得委屈了。
为什么他不睡觉她就见不到他
为什么他忘记她会让她感到委屈
裴栩有点想不通。
但,虽然有想不通的地方,但起码,他好像有点明白她刚刚的感受了。
委屈的感觉,他懂了。
“咦”她忽然在他眼前摆摆手。
“你在想什么呀怎么突然闷闷不乐的样子我看看,嗯我,抢了你准备的话题因为除了修炼没有别的有趣的事可说所以觉得委屈”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她好像看到了他心中所想。
为什么
裴栩心里有了疑惑。
她却噗嗤笑了,笑地肆意又猖狂,两只小手胡乱拍掌,然后又捧着脸,笑着看他。
“你好可爱啊”
可爱
谁
他
裴栩又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尽管记忆告诉他眼前的人是他的朋友,他们相处已久,感情很好,但他的身体和大脑,似乎并没有关于这个朋友、关于他们相处的记忆,以至于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像一个从未有过朋友的人那样,青涩拘束地不知如何反应。
不过真的是他的朋友吗
他有朋友
他心里忽然有了这个疑问,然后,眼前翻滚的云海便陡然模糊了一瞬。
“哎呀”
看着云海,她惊叫了一声,又惊讶又懊恼。
“果然是天才,这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她沮丧地嘟嘟囔囔,“可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呀,难道是刚才笑地太大声了还是看你脑袋里的想法了可没办法,我搞不懂你呀,我想跟你做朋友嘛,可我又没有朋友,该怎么跟朋友相处,我也不来清楚呀”
没有朋友
眼前的云海更加模糊。
裴栩看向身边的少女,神智刹那清醒。
对了。
他没有朋友。
他是裴栩,是被凌烟阁寄以厚望,以后会成为道尊的裴栩。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那么眼前这个朋友,这个温鲤鲤,又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他明明躺在床上睡觉了,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这里看云海
难道,这就是梦或者幻境
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这个念头一在脑海冒出,眼前的一切顷刻分崩离析。
苍山,云海,月亮,星河,还有眼前的她。
都像烟一样消失无踪。
消失之前,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难过
“好可惜还想和你再待久一些的。”她难过地说。
“但或许是我编造的故事太拙劣了吧,也对,你不需要朋友,尤其是我这种朋友。”
“太差劲了我。”
“对不起,擅自将你拖进我的故事里。”
她说着,下一刻便如烟消散了。
裴栩伸出手,往她消失的方向一抓。
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裴栩突然醒来。
窗外的云海月光依旧,而他好好地躺在床上,一切都与以往独自醒来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他伸出的、高举的、仿佛要抓住什么的手。
他做梦了。
他忽然意识到。
不,或许也不是做梦。
故事、朋友、温鲤鲤
不管是梦还是幻境,还是别的什么,刚刚的一切还清晰的印在他脑海中,但却也在飞快地消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飞快地擦拭着。
假如不立刻记下,那么它就会真如一场做过即忘的梦,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忽然起身,找来纸笔。
赶在那个在他脑海中擦拭的东西之前,将刚刚的一切记录下来。
尤其是那个名字。
温鲤鲤。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才更新。
虽然可以借口是身体原因,但整整两天没有更新没有回复评论,最主要的,其实还是心理原因。
因为我崩溃了。
就在上夹子那天,因为结果不如预期,因为期待了很久的故事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受欢迎,因为从评论从订阅中看出,或许我真的写的很不好,或许哪里写崩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对,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但肯定哪里不对,不然不会收订那么差甚至还不如人家倒v的文不然不会上了夹子排名一路下降总之因为种种原因,我崩溃了,不想写不想看这篇文,逃避它,怕看到不好的评论,怕看到后台惨淡的订阅。
我知道这心态不对。
作为一个整整两年没正经写过完结过文的作者,我不应该期待太高,这一本就当做复健练手就好,成绩不重要,多少人喜欢不重要,好好写完就行了开文前我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事到临头却又无法接受的也是我。
或许正是因为太久没有完完整整的写完一篇文,所以我急需肯定,急需告诉我自己我可以,我没有丧失写出好故事的能力,没有被晋江被读者抛弃
所以我用了两天来调整心态,这两天我没有写一个字,吃饭,睡觉,看视频,没有看任何小说相关。
然后现在,我觉得我应该是调整好了。
我想起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梗时的开心,想起对鲤鲤这个角色时的喜欢,想起虽然很多人不喜欢它但总还有人喜欢。
为开心而写作,而不是为那些不开心而写。
这就是我这两天所想到的。
抱歉让你们看到这些不太积极又与文本身无关的话。
我深知读者是来看故事的,写故事的人本身怎样与读者无关,读者也不需要关注,所以身为作者,不应该向读者倾倒情绪,若是倾倒快乐倒还好,但若是压力焦虑痛苦委屈那是很没必要又很烦人的事。我知道,但还是说了,一是因为别的也没地方可说,二是我已经收拾好心情了,现在告诉你们这些,不是发泄,不是求安慰,只是想分享一下这两天的心理历程,告诉你们,我现在很好,以后不会这样无缘无故什么都不说就断更,会好好写完这篇文,就是这样。
谢谢你看到这里。
啊对说了那么多忘了重要一点,这章内容对前面做了一点修改,鲤鲤和裴栩相遇改成了十六岁,也就是跟开篇一样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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