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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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涩的, 并没有液体流出来。

    她愣愣地随着排队的人群往前走,在心里问

    你在吗

    几乎是立刻,那个幼嫩的声音回答她道

    我在。

    游鲤鲤便突然轻松下来。

    即便是无垠的黑夜里无尽的前路, 假如有人陪伴,便也不那么可怕。

    此时她有些感激这个小东西的存在, 同时愈发好奇它与自己的关系。

    记忆模模糊糊, 似是而非, 她仿佛站在一面磨砂玻璃墙外面,隐隐约约能看到真相, 却又偏偏隔了一层。

    所以她在心里追问。

    你到底是谁一页仙缘的器灵还是应该叫别的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然而, 那个声音却沉默了。

    无论游鲤鲤怎么追问都不再回答。

    直到不知不觉中, 游鲤鲤已经走到那巨大书页幻影的下方,旁边负责送参加者进幻境的弟子手一挥,游鲤鲤的身体飞起, 直朝那书本幻影飞去, 才隐约又听到它的声音。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鲤鲤, 要想起来。

    游鲤鲤进入了幻境。

    在她进入幻境的那一刻, 仿佛整个时空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突然一动不动, 连身影都开始恍惚。

    只有四个人还维持着清晰的身影。

    剑尊站起了身。

    “我们也进去吧, 这里快要崩塌了。”

    裴栩和温如寄默默起身,没有说话,只纵身一跃,紧跟在游鲤鲤身后入了幻境。

    一直静静停在高台上的华车, 金丝线绣的车帘终于被一只润白如玉的手掀开。

    银色长发垂地的仙尊从中走出。

    剑尊瞥他一眼“终于舍得出来了。”

    仙尊表情淡漠,无悲无喜,连声音腔调都无高低起伏地说道“她走了。”

    剑尊“你又变成这样子了。”

    仙尊“我生来如此。”

    剑尊抿唇, 不再与他多说“快走吧,她一离开,这里便支撑不住了。”

    仙尊看向台上台下其他变得模糊透明的人影,忽然抬手一挥。

    那些人影便尽数飞起,飞进了幻境。

    剑尊“你做什么”

    “让他们,去陪她。”

    故事总是越显得真实越好,就让这些人,再陪她演一场吧。

    剑尊眉头皱起,却也没说什么,眼看连头顶的天空都开始扭曲,便不再耽搁,迅速化为一道流光,射入幻境之中。

    银色长发的男子一步一步,也跨入了幻境之中。

    他一消失,世界便如阳光下的薄雪,顷刻融化、蒸发,消失无踪。

    只有巨大的书本幻影,静静漂浮于不知何处。

    进入幻境的感觉很奇妙。

    仿佛天地颠倒了一下,视野里先是一片漆黑,然后五彩斑斓,再一转眼,又回到七彩分明的现实世界。

    游鲤鲤睁开眼,看见蓝的天,白的云,掠过天空的飞鸟。

    耳中听到风吹树叶声,鸟儿鸣叫声,汽车鸣笛声。

    等等汽车鸣笛

    游鲤鲤慌忙将视线从天空转移到四周。

    就看到白墙红砖的教学楼,迎风飘扬的国旗,橡胶跑道的操场,操场外来往如织的车流。

    她愣住,然后低头。

    巨丑的蓝白条纹运动服映入眼帘。

    游鲤鲤立刻想起来了。

    这是高二刚开学,学校强制他们订的校服,最老土的蓝白条纹,巨丑,还贵,上衣九十八,裤子八十八,虽然质量还行,但颜值让它成为学生们的眼中钉,如非强制没人会穿它。

    游鲤鲤当然也不喜欢穿,印象中,她只穿了一次。

    “快快快,开学典礼马上开始了”

    有人像风一样从她身旁跑过。

    哦,对,就是这个,高二的开学典礼。

    唯一一次穿这件衣服的时候。

    游鲤鲤挠挠头,也急忙跑向举办典礼的礼堂。

    礼堂里坐满了人,游鲤鲤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班,还没找到位置坐下,就因为迟到被班主任训了一顿。

    游鲤鲤没敢反驳,老老实实挨训。

    班主任一走,身后传来哄笑声,其中夹杂着她的名字。

    她扭头,哄笑声立刻消失无踪,同学们都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哦不,不是老老实实。

    有个女生占了两个位置。

    座位都是按照班级人数分的,占一个便少一个,游鲤鲤是最后一个来的,那个被占的座位,自然便是游鲤鲤的。

    游鲤鲤走过去,请那个女生站起来。

    女生翻了个白眼,一动不动。

    游鲤鲤便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愣愣地看着那女生,像个淋了雨,扑棱棱误入鸡窝的鹌鹑。

    有男生看着不忍心,扯了那女生一下。

    “你起来吧,干嘛占她的位置”

    女生立刻炸了。

    “关你什么事你给她说话干什么你喜欢她照照镜子吧,你也配人家小公主眼光高着呢,才看不上你这丑男”

    男生被说地脸一红一白,正要发火。

    有人突然叫道“咦,这是谁的本子上面好像写了什么东西”

    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旁边的人忙凑近看“我看看我看看”

    笔记本被打开。

    “ng这俩字念什么算了,念叉叉吧,叉叉一梦,红颜枯骨”

    一直呆立不动的游鲤鲤突然疯了般扑上去。

    然而,那个占位的女生一把抓住了她。

    那个声音继续大声念着“叉叉一梦,红颜枯骨,天下男修都爱我作者游鲤鲤”

    空气突然静默了一瞬。

    像是吃了什么兴奋剂一般,那个声音突然高亢起来。

    “第一章,有女游鲤鲤。”

    因为这高亢的声音,其他班的学生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那声音便更大声了。

    “游鲤鲤是叉叉仙界第一美人,从小到大,无数人为她痴狂着迷”

    “噗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不行了我念不下去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游鲤鲤一把挣开拦着的女生,伸手去夺笔记本。

    然而那人紧抓不放。

    两人都用力,“撕拉”一声,笔记本线圈崩开,里面的纸页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到附近每一个学生的身边。

    他们捡起来。

    有人沉默,但也有人像刚才那人那样,大声念出来。

    “游鲤鲤长得好看极了,嘴巴像樱桃,眼睛像月牙,面若中秋之色,色如春晓之花,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喜欢她”

    “游鲤鲤的父母恩爱美满,是嫏嬛这两个字念nghuan是嫏嬛仙界有名的神仙眷侣,他们非常非常非常疼爱游鲤鲤”

    “游鲤鲤七岁时,交好世家的公子向她表白,想让她长大后做他的新娘子,但是,游鲤鲤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因为喜欢游鲤鲤的人太多了游鲤鲤答应他的话,就会伤害到其他人,游鲤鲤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典礼开始前的这一点点时间,游鲤鲤的班级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其他班级甚至其他年级的学生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听到那高声念出来的内容,得知“游鲤鲤”不是什么小说的主人公而是就在他们身边的一个普通女生

    惊讶、好笑、嘲讽、戏谑

    “怎么会有这么搞笑的人哈哈哈”

    “这叫什么玛丽苏白日梦想家”

    “我终于见到活的玛丽苏了,哈哈哈。”

    “我的妈,她写这些东西的时候都不觉得羞耻吗,我光想想就羞耻地要爆炸了”

    “还幻想天底下男人都爱她呢,我的妈这是什么绝世绿茶”

    “不愿伤害任何一个人所以就拒绝了求婚哈哈,都来品品这茶言茶语”

    “喂喂男生们可要注意了,小心不要靠近人家哦,不然人家会幻想你们喜欢她的”

    “你这样一说会有男生故意接近她的,毕竟长得还行。”

    “那又怎么样,人家巴不得呢,都写这种东西了,一看就是来者不拒的那种。”

    游鲤鲤想,鲁迅先生说的不对。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非不相通。

    那些高声笑着,大声念着讨论着她的隐私、她的秘密、她小心翼翼藏起来不愿被任何人发现的小幻想的人,他们的快乐分明是相通的。

    只是不与她相通罢了。

    骚动蔓延至整个礼堂时,其他班级的老师问明情况,急忙打电话叫来了游鲤鲤的班主任。

    “手里拿的什么都给我扔了”

    姗姗来迟的班主任板着脸训斥,学生们立刻乖乖站好,扔掉了手里的纸。

    然后,他便看到那个高一入学时成绩还不错,可从他接手后便越来越差,越来越差,孤僻、不合群、不爱说话,上课总是低着头写写画画的女孩子,低着头,弯着腰,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纸,又捡起那已经变形的线圈,似乎想把线圈重新穿回去。

    眉头又皱起来。

    脚底下正好有一页纸,他捡了起来。

    瞄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上课不听讲就是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胸膛起伏着,一把夺过女孩子手中的纸。

    “我说你怎么成绩下滑的那么快你整天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学校是来学习的,不是让你玩儿的,你对得起你父母吗对得起老师吗你多大了了知不知道该为自己未来的人生负责了”

    “哗啦”

    是沉甸甸一沓纸张被扔进垃圾桶里的声音。

    游鲤鲤离开学校时,天已经全黑了。

    开学典礼一结束,她就找到个干净的厕所躲了起来,反锁上门。

    并不是躲起来偷偷哭。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那些人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为不喜欢她的人哭不值得。

    可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下罢了。

    没错,就是这样。

    她捂着嘴,咸湿的液体从眼角流到嘴角,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

    过了好久,她听到外面有人叫她的名字,还有人拍厕所门,问她在不在里面。

    她没有回答。

    于是声音慢慢消失了。

    然后下课、放学、不住校的学生都离开了学校,天色全都暗下来,她才离开。

    眼睛又酸又疼,还是不断有讨厌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下,她没有乘公交,怕被人看到,好在她家离学校也不远,走路顶多二十多分钟,于是她就沿着马路走。

    一边走,一边揉揉眼,拍拍脸,在无人的马路上蹦起来,握着拳给自己打气。

    “加油游鲤鲤”

    “你是最棒的”

    “不喜欢你的人都是猪是猪”

    连喊好几遍,眼泪终于止住,甚至还能勉强笑出来。

    “很好,就这样今天一天都很完美,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终于可以自然地笑出来,于是抱紧书包,疯子一样往家跑。

    跑到家所在的小区时,每栋高楼上都星星点点地亮着许多灯。

    游鲤鲤远远地朝自己家那栋楼看去,却没找着属于她家的那盏灯。

    爸爸妈妈已经睡着了吗

    她想着,快速朝单元门跑去。

    快跑到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震响。

    游鲤鲤吓了一跳,然后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

    是不小心跳空摔到的猫咪

    真是只笨猫。

    不知道受伤了没有,不过这会儿太黑了,小区绿化做的不错,到处都是花草树木,白天倒是好看,晚上就黑黢黢的,遮住了路灯的光,游鲤鲤有点不敢去找。

    回家让妈妈在业主群里问下谁家的傻猫跑丢了好了,丢了猫的人家自然会去找的。

    游鲤鲤想着,赶紧跑到自家单元楼下,上楼,进电梯,按了她家所在的十八层按钮。

    电梯在十八层停下,一梯两户的户型,出了电梯左转就是游鲤鲤的家。

    实木门紧闭着,透不出一丝光来。

    游鲤鲤翻翻书包,才发现忘了带钥匙,只能拍门。

    可是拍了好久,门都没有开。

    游鲤鲤大声喊道

    “妈妈,我回来啦”

    门里没有回音。

    游鲤鲤继续拍,继续喊。

    突然“咣当”一声开门声,却不是游鲤鲤家的门,而是同一层另一户的门。

    “别拍了行不行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游鲤鲤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带钥匙了,我妈妈可能睡地太沉,门怎么拍都拍不开。”

    邻居脸色奇怪起来,半晌才道。

    “你妈肯定没睡着。”

    “啊”游鲤鲤疑惑。

    邻居道

    “刚才我还听到你们家在吵架呢,吵地那叫一个凶,然后你爸摔门出去了才消停,到现在也就十分钟吧,这么会儿功夫,怎么可能睡得着”

    “吵架”游鲤鲤愣愣地重复,“谁跟谁吵架”

    邻居失笑“还能谁跟谁,你家不就你跟你爸你妈三个人”

    游鲤鲤更疑惑了。

    “我爸我妈我爸我妈怎么可能吵架”

    不是游鲤鲤吹,她爸她妈简直是最佳情侣、模范夫妻,俩人十几岁就认识,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有了游鲤鲤后依旧如胶似漆,羡慕坏了一堆人,甚至游鲤鲤从小就因爸爸妈妈感情好而自豪。

    游鲤鲤记忆中,别说吵架了,那俩人连争执都几乎没有过。

    虽然妈妈有时候会闹些小性子,但爸爸都会包容她,使得那些小性子简直就像撒娇一样。

    邻居撇撇嘴“我骗你干什么就是他俩吵啊,因为你爸”

    话说到这里,邻居忽然欲言又止,看了眼游鲤鲤。

    因为我爸

    因为我爸什么

    因为我爸

    游鲤鲤突然抱住了脑袋。

    有什么东西从记忆中翻涌出来。

    游鲤鲤突然想起来,她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不是被同班同学讨厌、排挤、当众揭开隐私的小可怜。

    以前的游鲤鲤很讨人喜欢,从幼稚园到初中,她几乎都是班里最受欢迎的。

    她活泼、开朗、自信、勇敢、善良、可爱虽然偶尔有些天真幼稚,有些莽撞冲动,还总是满脑子自恋的粉红泡泡,但在无数优点的衬托下,这点缺点也算不上什么,她依旧是惹人喜欢的游鲤鲤

    可什么时候变了呢

    突然变得不爱说话不合群。

    突然变得敏感压抑又多疑。

    突然满身负能量连跟同学正常相处都做不到,一心沉浸在虚幻的世界。

    因为

    因为她看到了啊。

    那个她熟悉的、亲切的、依赖的、以为是她和妈妈的天的男人,调笑着亲着她不认识的年轻女人。

    “鲤鲤,这只是应酬,不算什么的,你长大就懂了,别告诉妈妈,乖”

    既然不算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妈妈。

    长大就要懂这些东西吗那她宁愿不要长大啊

    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咦,发生啥事儿了”邻居好奇地站在走道窗口往下看。

    游鲤鲤的脚无意识地走了过去。

    不要。

    不要过去

    不要过去啊

    游鲤鲤疯狂呐喊着,脑袋里像有搅拌机在疯狂搅拌着脑浆。

    附近楼层的人都趴在窗户往下看,甚至隔楼聊天。

    “有人跳楼了”

    不要。

    “好像是十八楼的”

    不要

    “几分钟前刚跳下来的,当时我听到声音了,但还以为是猫。”

    疼痛猛然超过阈值,游鲤鲤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游鲤鲤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十分奇妙的状态。

    好像变成了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像羽毛,像云朵,像棉絮,像苇草没有重量,不会下落,在不知何处轻轻飘荡着。

    起初她觉得很有趣。

    就这样下去吧。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当自己是羽毛,是云朵,是棉絮,是苇草是任何没有生命没有思想的东西。

    不用思考,没有烦恼。

    多安心,多宁静。

    她蜷缩起来,像个还未出世的、母亲子宫中的婴儿,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地沉睡着。

    然后就这样一直睡了好久好久。

    久到沧海变成桑田,久到她明显感觉到,她在变得衰弱,她要消失了。

    消失就消失吧。

    似乎也没什么好留恋。

    她想着,却终究忍不住。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再看一看这个世界吧。

    于是她飞过山川,越过河流,追赶风和飞鸟的踪迹,化身雾霭和山岚,在山间林稍驻足,在幽谷深渊休憩

    飞着飞着,所有的一切都被遗忘了。

    她忘记了姓名,忘记了来处,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忘记。

    跟风一起时她觉得自己是风,跟鸟儿一起时她觉得自己是鸟,落在石头上休憩时,她又觉得自己就是一块石头。

    心灵重归赤子,雪白纯稚。

    她变成了“它”。

    “它”欢笑着闹着戏耍着,尽情地于天地间徜徉遨游着,无牵无碍,无拘无束,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可是,它要消失了呀

    它第一次生出快活以外的其他情绪。

    留恋、遗憾、不舍。

    它觉得有些委屈,落在一处无尽的深渊中,任自己下沉、下沉、下沉,情绪也一并下沉、下沉、下沉

    然后,在这无尽的深渊中,它遇到了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存在。

    光芒微弱暗淡如萤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它立刻快活起来,上上下下绕着对方飞。

    你是什么呀

    对方不回答。

    太阳月亮星星萤火虫都不像啊。

    你的光芒好舒服,暖洋洋的,甜丝丝的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它有些难过。

    你也不会说话呀。

    好奇怪,为什么只有我会说话呢

    我有点寂寞。

    算啦,你不会说话也没关系,我说你听就好啦

    它清清嗓子虽然它好像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像以往无数次对着风、对着飞鸟、对着大树、对着石头那样,讲些乱七八糟引人发噱的话。

    有它的旅途见闻,有它的奇怪幻想,有零零碎碎的句子,有勉强成型的故事。

    它以为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它讲完了,留不下任何痕迹,风会跑,鸟会飞,大树一点点长大,石头被风化侵蚀,它的存在,它的倾诉,没有任何意义。

    它是游荡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除了自己,没有人知晓它的存在,仿佛它根本不存在。

    但是这次不一样

    它每讲一句话,光芒就会更亮一分

    仿佛一堆小小的篝火,它的话语就是一根根的柴,它的倾诉越多,篝火就越亮

    它乐疯了,手舞足蹈。

    它绕着光芒不停地讲,把一路所有见闻都讲出来,见闻说完无话可说了,就开始编,编的故事天马行空,拙劣又简单,但它自认为有趣,并且觉得光球一定也觉得很有趣。

    因为对方越来越亮了

    它可真是个天才呀

    它乐不可支,它思如泉涌,无数故事从它口中诞生,什么大树和石头至死不渝的守候,什么黑夜与白天永远错过的爱恋,什么飞鸟与星星一个永远在飞翔一个永远在凝望的虐恋

    光芒越来越亮。

    而它越来越虚弱。

    我好像要消失了。

    它说道,如果有眼睛的话,此刻肯定已经流下泪来。

    好舍不得啊。

    但在消失之前,我会一直给你讲故事的

    你要快快长大,越来越亮,比星星月亮太阳都亮

    那样就算离开了,我也会很开心的。

    于是它越发热情地讲着它的故事,一个又一个,毫不间断。

    然后如它所愿般,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渐渐比星星、月亮、太阳还亮

    漆黑幽深的深渊被照地恍如白昼。

    寸草不生的渊底孕育出生命。

    真菌、苔藓、草木、昆虫、大型动物

    几十亿年的进化在短短的瞬间完成,恍如造物主的魔法。

    它惊奇地看着这一切,越发高兴,也越发难过。

    这世界真奇妙啊。

    可它要离开这个奇妙的世界了。

    它感觉到了。

    它的存在如风中之烛,覆巢之卵,河上之火

    再给你讲最后一个故事吧。

    它说。

    讲什么呢

    它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刚刚孕育出的草木百兽,前所未有地,思维卡壳了。

    于是它抱歉地道。

    对不起,我好像想不出来故事了。

    它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它的存在分崩湮灭,它的声音渺不可闻。

    “再见”

    它说道。

    再见,始终不知是什么的你。

    再见,这个世界。

    意识的最后一刻,它恍惚听到一个声音。

    不想消失吗

    当然不想啊。它想道。

    那个声音又说道那就一直存在吧。

    存在着,继续未完成的故事。

    去吧。

    去开始你的故事吧。

    然后,有什么温暖又明亮的东西将它包裹起来,缓缓地,轻柔地,像大海,像摇篮,像母亲的子宫,无私地孕育着它。

    它像婴儿一样蜷缩起来,沉沉睡去。

    嫏嬛仙府最近动静有些大。

    南北两阙之间的深渊突然涌出纯粹而澎湃的仙灵之气,附近的走兽飞鸟都受影响而进化,原本荒芜的土地变成良田。

    于是无数修士闻风而动,纷纷打探。

    仙灵之气是从深渊中涌出,想要查探,自然便要下到深渊,可自古以来谁不知道,深渊是嫏嬛仙界的禁区,是所有有生命之物不可踏足之地。

    因为传说,这是溯世书被神明遗落之地。

    神明离开世间时,将它的一切恩典都带走,唯独落下了一本书,那就是溯世书。

    溯世书落在大地上,书脊化为深渊,书页化为黄土,便是嫏嬛仙府的由来。

    当然,这些都是传说,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人们只知道,裂脊深渊有去无回。

    曾经无数自诩有通天本领的大能闯入深渊,却从未见一人回来,恐怕只有入了仙人境的才有一丝回转的可能。

    而如今嫏嬛仙府踏入仙人境的只有两人,上清宗的仙尊,和剑阁的剑尊。

    但这两人都早已闭关许久不问世事,寻常天材地宝出世也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上清宗和剑阁考虑着要不要请那两位出山时,仙灵之气又突然没了。

    来得突然,去的更突然,突然有一天消失无踪,任修士们如何查探都查探不到去处。

    有修士不死心,仍然在深渊边上守着,期望能遇见奇遇,但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修士。

    这最后一个修士其实也不抱什么期待了,只是到底不甘心,心底还存着一丝奇迹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奢望,所以才一年又一年地守下去。

    当然,因为看不到目标和尽头的等待太过枯燥,他并非守在深渊旁边寸步不离。

    因为之前仙灵之气把深渊附近的荒地变成良田,数年过去,良田上竟形成了一个凡人的小村子,村子聚集了一些从别处流落的凡人,因为风调雨顺,土壤肥沃,村子慢慢竟然也发展壮大,有声有色起来。

    修士无聊时便跑去村里消遣,随便施展几个法术,便叫那些凡人奉若神明,甚至还有主动将女儿奉上的。

    修士虽看不上凡间女子,但日子实在无聊,便也笑纳了。

    不久之后,其中一个凡女竟然有了身孕。

    修士没有子嗣,对这凡人女子腹中的胎儿倒有几分兴趣,女子分娩那日,他离了深渊,守在产房外,一直守到胎儿降生。

    可惜这胎儿是个女孩,还是个根骨驳杂不堪的废物。

    修士顿觉鸡肋,正意兴阑珊间,村里突然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对久无子嗣的老夫妻,在深渊边捡到一个婴儿。

    修士顿时有了兴趣,扔下刚降生的女儿,找到那对老夫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被老夫妻捡到的婴儿。

    一个白白嫩嫩,健健康康,虽然无灵气无根骨,却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舒服的女婴。

    仿佛天地造化的产物。

    老夫妻对这意外得来的女婴爱地不行,为她裹上家中最柔软的衣物,花钱请了村中正在哺乳期的妇人给她喂奶,旁人多看一眼,都怕惊扰了她休息。

    但被村人奉若神明的修士自然是不同旁人的。

    修士抱着婴儿,查探半天没查探出异样,便询问老夫妻捡到婴儿的经过。

    老夫妻自然知无不言。

    婴儿是在深渊的悬崖边上捡到的,捡到时身上没有一丝织物蔽体,却有许多花瓣草叶包围,花瓣草叶尽是些柔软娇嫩的,分毫没有伤到婴儿幼嫩的皮肤。

    修士让老夫妻将那些花瓣草叶拿来,仔细查探,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可一个刚降生的婴儿被花叶包裹着出现在深渊边上,这本身就是大大的异样。

    修士将女婴还给老夫妻,回到那为他生下女儿的凡女家,来回踱步思索。

    正思索间,凡女的父母突然跪下,求他将孙女带走,教她入道求仙。

    刚生产完的凡女也艰难地抱着孩子恳求。

    “仙人,妾别无所求,只求您将二妮带走,教她成为您一般的神仙人物。”

    二妮这什么狗屁名字

    哦对了,凡女的哥哥有个女儿叫大妮,所以他的女儿就成二妮了

    真是一帮庸俗不堪的乡巴佬

    修士不耐烦起来,连凡女手中的亲生女儿都看着生厌,反正也是个废物,带什么带,与其带她走,还不如

    对啊

    修士的双眼猛然亮起来。

    当夜,修士离开了死守数年的深渊,离开时什么都未带走,除了一个女婴。

    却不是凡女为他诞下的亲生女儿,而是那老夫妻在深渊边上捡到的孩子。

    回到修仙界,修士大肆宣扬,说自己在凡间历练遇到一真爱的女子,女子为他生下一个女儿。

    女婴百日宴时,修士为她大摆宴席,并为她取了名字。

    鲤鲤。

    温鲤鲤。

    取鲤鱼跃龙门之意。

    他能不能鲤鱼跃龙门,就看这个来历奇怪的“女儿”有没有用了。

    面对着众人的祝贺,抱着“温鲤鲤”的修士温明光笑吟吟地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很忐忑,因为如你们所见,剧情画风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也不想在入v第一章搞这么大事情,感觉像欺诈一样,但没办法,就碰巧了

    当然,仍旧坚持沙雕玛丽苏不动摇要相信虐都是一时的所有的虐都已经是过去了

    虽然但是还是很抱歉,这章留言都会发红包,打分无所谓,只要别骂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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