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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手刃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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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 他站在暗处,听到了周雍与程释的对话,他浑身颤栗,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谁能想到, 当初害他兄长的真凶, 竟然是北庭节度使。

    难怪他在洛阳寻找凶多年, 也没有找到真凶。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你与他有何仇怨”

    周雍看到兰坯, 先是一怔, 接着一笑, 问他“你是兰坯”

    兰坯不答,于是他又问

    “你说的是宁家的那个孩子吧”

    兰坯横眉怒目,想将他的那张可恶的笑脸从面上生生剥下。

    “不不不, 我与他没有怨仇。”周雍笑着解释道“恰恰相反, 我很欣赏他, 在他死前三天, 我在御花园中的雀仙桥上与他交谈一番, 短短的一番谈话, 此子显露的见识、谋略、胸襟、才华令人赞叹, 他虽向陛下进谏了一些荒唐谏言,我想着他年岁小,不足为惧,本来打算放他一马, 但那天见过他之后,我改变了主意,他的眼光却远超出他的年岁, 他若活着,此时说不定和兰大人一样,成了陛下的心腹,可惜可惜”说到此处,他又摇了摇头,“恕我直言,他比兰大人你更加聪明,是百年难得的相才,他若活着,必保陛下的江山百年无忧”他的笑容变得诡异,话语是那么理所当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留他安然活着”

    “你杀他,就是因为他是百年难遇的相才”兰坯与他说话时,咬牙切齿,往常平静的面容变得狰狞不堪。

    “不然呢”周雍笑了笑,“还有什么理由呢”

    他的目光转向程释,笑意减半,问道“世侄,你父亲知道你与此人狼狈为奸吗”

    程释摇了摇头,“父亲不知,也不会知。”

    “怎么想杀了叔父我灭口不成”

    程释答“叔父的命对于我而言就如河中的菖蒲,可有可无,今日您的性命留与不留,全凭我老丈人一句话。”

    兰坯瞪了程释一眼,他可没把女儿许诺给此人,是此人厚着脸皮贴上来要帮忙。

    他与程家向来不对路,更不应该相信此人的话,他问程释,为什么要帮自己,程释说了一句话,让他选择暂时相信他,他说我希望娉娉此生开心。你若死了,她不会开心的。

    在他“被抓”的这段时日中,程释每日都会来找他谈天。

    起初,他以为程释会因他父亲的缘故,对他严刑拷打,公报私仇,但万万没想到,他如他口中所说的“谈天”,真的只是谈天那么简单。

    而且他经常会对他说一些胡话。

    什么前生今世。

    什么他若执意复仇,那么最终伤害的,是他的家人。

    无人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关于为兄长复仇一事,他连沈瑶都未提过,而程释却如开了天眼般,知道了此事。

    他问程释,杀宁桥松的人是谁。

    程释报上了周雍的姓名。

    他并不相信。

    因为他二哥与此人无冤无仇,他不信此人因为一封详述节度使制度利弊的谏书,就将二哥活活当街砍死。

    程释说信与不信,你且等等便知。

    于是等到了今日这一幕。

    “哦兰大人,你要取我性命”周雍没有一丝惧怕,“如果我没记错,你此时是个阶下囚吧你若杀了我,如果向陛下交差”

    “杀人偿命,此乃天道。”兰坯答。

    “你有证据吗”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杀人的证据早就处理干净,不可能寻到蛛丝马迹了。

    兰坯又说“你私自进入洛阳,陛下若知,必不会饶你。”

    周雍想起一事,对他说“你以为当年我杀宁桥松,陛下不知吗”

    “他知道,不然你以为,暗自通风报信与你的人,是谁派的。”

    兰坯迷惑了,陛下若知,怎会纵容周雍杀死他二哥。

    “那是陛下正是用人之时,他需要我抵御突骑施汗国、坚昆部落的入侵,宁桥松不仅向他谏言世族革新,又谏言削弱节度使的权力,他简直想一夜之间,把这冗久死气朝廷焕然一新,可时机不对,恰巧他祖父那时因太子一事与陛下发生了争执,陛下不想把他的皇朝的喉舌,再交给一个姓宁的了,他纵容了我杀他,又放了消息给你,你知道你是为什么吗”

    “因为宁桥松在陛下的眼里,就如一只蝼蚁,他的死活,重要吗”

    兰坯听完,一股热血涌入喉头,他一边摇头,一边回想,当初,与他报信的人,看不清楚容貌,戴着帷帽和披风,但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好似太监他越想越觉得他像陛下身边的三年公公

    “不,不可能。”

    “你在陛下身边多年,却一点都不了解他。”周雍看了程释一眼,继续嘲讽兰坯说“陛下虽为人君,却没有礼义廉耻之心,就连手足之妻,也敢生生夺去,区区一个宁桥松,又算什么呢”

    “陛下知道”兰坯重复着这一句话。

    “良禽择木而栖,此人若非圣君,何不易主而事”周雍耐心劝说,他又对程释说“兰大人不知你父亲,虽然脾气暴躁,却对兄弟很是关照,不像陛下一样,人性泯灭,世侄,你劝劝你老丈人吧,不要让他白送一条命。”他听宁见春提过兰坯,虽然素未谋面,但他欣赏他的做事风格,心狠毒辣,不择手段,若能劝他归顺他们的阵营,那便是最好的,如果不能,此人必须除去。

    程释听周雍喊自己,他点了点头,对兰坯道“你今日不杀他,日后再没机会,纵然你甘愿沦为陛下走狗,为他鞍前马后,双手沾满鲜血,他也不会告诉你,真凶是谁,因为死去的宁桥松对他而言,分文不值,而周叔父,却能为他抵御外侮。”

    “杀他,你从此要背负良心的谴责;”

    “放过他,此生你再也报不了仇。”程释看着兰坯继续说“他会活得比你久,儿女成群,没有报应。”

    “兰大人,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他这话让周雍听着格外不爽,听听这语气,仿佛自己的生死由他定夺一般。

    再看抬头时,兰坯双眼猩红悲愤,他看着自己苦寻十载的仇敌,对程释说“给我刀。”

    程释将兰坯的鱼鳞匕首双手奉上,道“周大人武功高超,我在烟笼紫玉盘上淬了绵骨香,他的武功暂失,即便如此,也比寻常人难缠许多,还请兰大人小心。”

    “兰大人,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是程释的父亲,当年与我比试,也占不了上风,你根本没有内力,别以为借着陛下的权势,杀了一些人,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周雍嘴上客气说着,手却从靴中取出一柄匕首。

    入朝二十年。

    最让兰坯厌恶之事,便是杀人。

    那些人,是陛下命他除去的,有罪也好,无罪也罢,陛下不让他们活,他们就活不了。

    他之所以甘愿沦为陛下的走狗,就是为了凭借这份权势,追查当年杀死宁桥松的真凶,为他报仇。

    今日得知真相,他忽然明白了陛下对自己的纵容。

    他为了查明真相,会借用莫须有的罪名提审可疑之人,陛下不杀他,就像他当初没有杀周雍一样。

    只要没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他第一次拿刀,为自己杀人。

    他痛恨杀人,这让他时常倍感煎熬,剥夺生命,并不像宰杀牛羊般轻易,无数个日夜,他陷入梦魇,结为冤魂缠绕。

    梦中他看见宁桥松,他的兄长,告诉他,不要为他杀人,更加不要错杀好人,每每惊醒,后背虚汗满是,他很痛苦,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1

    他今日选择握刀刺向周雍,是为二哥讨回公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2陛下,这公道你不肯给我,我便自己讨回。

    周雍驻守北庭多年,杀敌如麻,出手狠辣,他耐心地等待着他靠近,紧接着,给了他一记猛刺,冲着他的心脏而来,他避开不及,匕首扎伤了他的心肺。

    兰坯捂住伤口,按住涌出的鲜血,后退了一步。

    周雍又说“你的眼神,跟他死前一模一样啊,不甘心,又无能为力。”

    这话好像沾满了盐水的绳,紧紧绞痛着兰坯的心肺。

    他抹了抹唇边的溢出的鲜血,看着周雍,道“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约莫一个时辰后。

    地下暗牢中又来了一个人,他着一袭水红白衫的圆领长袍,气质矜贵清冷,他走到程释身旁,兄弟两人今日都穿了白衣。

    程迦看着倒在地上两人,莫烟上前探查,对二人禀报“周大人全身皆是轻伤,唯独胸口一处是致命伤,而兰大人,浑身皆是重伤,脚筋断了,但一息尚存。”

    程迦听罢,问程释“为何要杀他他尚是有用的棋子。”

    程释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兰坯,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为了替半路认的兄弟报仇,隐忍二十年,为皇帝当牛做马,不惜得罪所有人,甚至为了免去皇帝的忌惮,甘愿服下皇帝给的毒药,这份疯狂,倒是和父亲有些像。他方才看见他和周雍生死搏斗,并未插手,他知道,让他拼劲全力,杀死仇敌,这才是对他的尊重。

    “他要杀我心爱的姑娘,我岂能容忍”

    程迦沉默,关于流光阁那天发生了什么,后来他听三娘细说了一遍,周雍,的确该死。至于兰坯,此人作为程家棘手的政敌,倘若不是她的父亲,早就被抹消于世间了。

    “父亲那边你如何交差陛下那头,又如何掩饰”

    “我已想好了退路,兄长不必担心。”

    “阿释,下不为例。”

    程释忽略了他语气中的警告意味,扫视了一眼他的衣衫,反问道 “朱宇何在”

    程家有个不成文的习惯,布局杀敌时,穿白衣,衣若溅血,那便是失败了。这一切都来自于父亲的教导。

    “朱宇我会处理干净,记住,下不为例。”

    “那多谢兄长了。”程释笑了笑,“我这就将兰大人送回兰府。”

    马车上,兰坯在颠簸中醒来。

    他看清程释的第一眼,纂紧了他的衣袖,声音喑哑,询问他“他死了吗”

    程释点头,他挑起了车帘一角,对他说“大人请看。”

    兰坯抬头,看见了宁家府邸的门口,跪着一具无头的尸骸,正以谢罪的姿态,对着拄着拐杖出门探看宁长筠

    那尸骸没有头,但是他认得他的身形,就是周雍。

    那一瞬间,背负在他身上的如山的重担,卸下了。

    “你让我报了仇,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兰坯看着程释,问他“你想要什么兰某必然竭力报答。”

    他想起了当初程释要自己把女儿换给他,于是连忙加了一句“除了娉婷,都可以。”

    程释懒懒地坐在一旁,望着竹帘外的蓝色天空,道“既然如此,请兰大人辞官归隐,永不踏足朝堂。”

    兰坯怔了怔,“好,我答应你。”

    他早就厌倦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权力倾轧,你死我活。

    今日他为私心杀人,更不配为官。

    至于程释的意思,他理解成再也不去管程家的狼子野心。

    他已实现他的愿望,至于这江山谁人坐,与他何干。

    他闭上眼,困意来袭。

    大仇得报,他没有任何心愿了。

    当年考取功名,满腔为国为民的抱负,已化成云烟,在二十年的官场沉浮中,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昏沉之中,他看到了当初的浩瀚书院,那是他心中的静湖。

    手刃仇人以后,从前他不敢回忆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明了。

    他记得,那一天,是他初上书院的日子,父亲上山送他,父亲未曾读书,一声混迹于市集荤肉之间,气质粗放,父亲说话声洪亮,频频引起旁人瞩目,他们父子二人穿着粗布衣裳,一路走上山去,受尽了冷嘲

    那时的兰坯,心高气傲。

    跑到了后山的揽星湖畔,一棵老树下,对着树干一顿狠捶,骂道“ 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你们怎知我不是被褐怀玉,待我金榜题名时,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时树上掉下了一本书籍,“啪”地一下砸中他的脑袋。

    他抬头望去,看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少年,正笑着看着他,神态怡然,树叶间隙中,可以瞥见他的长眉入鬓,独立不群,翠涛色的衣摆垂落在空中,上绣松形白鹤,刺绣栩栩如生,腰带上垂落的青玉冰清玉润,与他相比,自己身上的麻衣顿时变得窘迫不堪。

    “哪里来的小子,骂人便骂人,捶树做什么报上姓名来。”

    他虽是责问的语气,但眼中充满了笑意。

    他气度非凡,让兰坯往后退了整整三大步,怒目而视,一脸不甘心,反对那人说

    “好责人者,自必疏之。3问人姓名,当先报上自己大名来。”

    “在下”那人刚想回答,突然话锋一转,继续笑着对他说“小子,我见你行事鲁莽,心性未定,想必年岁小于我,你若叫我一声兄长,我不仅告诉你我的姓名,还辅佐你金榜题名如何。”

    兰坯冷哼一声,心里腹诽道,此人自负无比,不能结交。

    这时,在院墙门口又出现一人,他也是一身锦衣,一表人才,对那人大声吼道“长明,山长喊你过去呢,你父亲下朝后便赶过来了,快别躲在树上睡觉了,也不怕摔坏了脑袋。”

    那人跳下树来,身姿矫健,轻松落地,对他说

    “小兄弟,有缘再会。”

    兰坯自然不理他,“哼。”

    他笑着摇了摇头,弯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书籍,不拘谨地搁在身上拍怕灰尘,然后大步流星地朝书院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长明是宁桥松的字,前文有写过,不过是太久之前了,怕大家忘记,提一下。

    权谋太难写了,等我全文写完再从头到尾疏离一遍,好好修一下这件事的细节。

    1出自孟子尽心上 。

    2出自老子道德经。

    3清,申居郧西岩赘语。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翩舟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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