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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欲花湖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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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柳梢, 欲花湖畔,笙歌仙乐,靡靡之音, 绵绵不绝。

    这皇家湖畔,今夜通顶的热闹, 因为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红袖公主的生辰宴。

    如果南亭侯是因喜爱女色闻名, 那么红袖公主便是因为男色。

    红袖公主是平成帝的胞妹, 除了太子, 平成帝最宠爱这个妹妹。

    她的生辰宴, 比洛阳的女儿节还要热闹,年年宴会结束后,宴会上的荒唐事都会成为世家贵族饭后闲谈,持续月余之久。

    三年前流传的银蛇入洞,两年前疯传的白露浇花,一年前的那些荒谬至极的传闻, 皆出自她的生辰宴。

    红袖公主沈梦,原本是个蕙心纨质,端庄贤淑的女子, 独爱驸马爷陆忝。

    谁知成亲五年, 两人未曾圆房。红袖命人去查才知,驸马爷私下与人私通, 那人是他的青梅竹马,且早嫁为人妇自此后,沈梦开始了疯狂报复,她开始了蓄养男宠的日子,在与男宠欢好时, 让陆忝在旁伺候着,陆忝不堪受辱,要与她和离,但他家祖上,连个五品官员都没有,如何与她斗

    每年的生辰宴,是驸马最痛苦的日子。

    是日傍晚,程国公让程迦和程释一同前往,代他去给红袖公主庆贺。

    他们皆知红袖公主的嗜好。

    程迦特意提醒过程释,他背上的伤未好,可以拒绝父亲。

    程释知道父亲的意图,临行前,父亲告诉他阿释,你总被自己的外表所困,应该加以利用,而不是让它成为束手束脚的存在,这是个考验,你必须要去。

    于是他去了。

    他们到得正巧。

    赶上了红袖公主与驸马爷不顾那么多人,当场翻脸的场景。

    驸马爷陆忝,一脸憔悴,指着红袖公主的脸骂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十个男人还不够你玩”

    在场的人无人敢吭声,红袖转身对一旁的乐师吼道“继续奏乐谁让你们停”

    然后又对驸马说“十个十个怎么够五十个,一百个,各个都比你威风,你这个废物一盏茶的时间都坚持不到你表妹图你什么她就是犯贱看见个男人都想睡”

    驸马当场给了红袖一巴掌,“你住嘴不许你提她”

    在场的人的心肝当场又被吓死了一回。

    世上,敢这么打骂公主的,恐怕只有这位驸马爷了。

    可红袖公主就是不杀他,两人互相折磨,谁都别想离开谁。

    程迦凑到程释耳边轻声道“这俩人年岁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还这么能折腾,佩服。”

    他话音刚落,红袖余光便看到二人。

    她看见程释,怒气瞬间散去,“唷,好漂亮的人儿。”浓郁的香风袭来,兄弟二人同时屏息,她的人瞬间飘至眼前,盯着程释的眼睛说“眼珠子长得跟琥珀似的,本宫喜欢。”

    “迦儿,这是你的奴才”红袖看向程迦,赞许道“本宫就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孩子,送给本宫的生辰礼”

    她并没有给程迦答话的时间,继续问程释

    “你叫什么”

    “程释。”

    “哪个释”

    “释然的释。”

    “本宫看,是爱不释手的释吧。”

    她语言轻佻,这话说的,让人想入非非,边说着,手不规矩地在程释的胸口滑来滑去。

    程释的眼眸,本是多情的模样,但现在,他只想杀人。

    程迦打断了红袖公主的话语,“公主,给您的贺礼已经交给管家了,父亲亲自挑的,至于他,虽是我的下人,但我将他当成弟弟。”

    “哦”红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程释“这么说,不是送给本宫的礼物呢”

    程迦笑了笑,不置可否。

    红袖问程释“阿释,方才有人说,本宫是个人老珠黄不知廉耻的老女人,你呢,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程释不苟言笑地夸她“公主倾国倾城。”

    “倾国倾城。”红袖忍俊不禁,“我若倾国倾城,怎么连一个男人都征服不了”她看向驸马陆忝。

    驸马陆忝并没给她面子,大庭广众之下,冷嘲热讽道“你算是什么倾国倾城。”

    洛阳公认的第一号美人,原是沈瑶,沈瑶当年与红袖关系甚好,和红袖当年乃是洛阳二霸,嫁了兰坯之后才疏远了,后来生了孩子,更为低调,这种宴会,自然不会出席。

    “你去兰家,将大长公主请来。”红袖执意和驸马杠上,“本宫今日倒要瞧瞧,在驸马眼中,谁才是倾国倾城之貌。”

    “你以为她还会搭理你种人”

    她的生辰宴会,沈瑶缺席了二十年了。

    红袖记得她的女儿,如今也长大了罢,听说很像她。

    “大长公主不来,让她女儿来她若不来,整个洛阳城今夜都别想睡”

    “阿释,你来。”红袖对他招手,“本宫吵累了,有些渴了,你来喂本宫吃葡萄。”

    红袖见他不肯动,哄他说“本宫不要你的人了,喂个葡萄而已,你不会连这也不愿做吧”

    红袖见他还不动,神情不悦地对程迦道“程国公可真会扫本宫的好兴致,送个漂亮的木头,来恶心本宫本宫府上的木头还不够多吗”

    “公主,我来替他。”程迦正欲上前,程释拦住他,朝红袖走去。

    红袖懒懒地倚在紫云香草榻上,她今日穿着一身莲红色纱衣,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眉眼风情万种,诱人血髓。

    程释拿着葡萄,站在她的面前,面色凝重,好似手中捧着毒药。

    “谁让你站着喂跪下。”

    红袖继续命令他,大概摸到了他的性格,见他不跪,便一脚踢在他的大腿内侧,不轻不重,像挠痒一般地调情。

    最后,程释半跪在她身前,端着装葡萄的白玉盘。

    红袖的生活本就奢靡,这葡萄是从西北快马加鞭送来的,用冰镇着的,但她觉得,让程释伺候着吃,才是最好的享受。

    “你得一颗一颗剥了皮喂我吃。”

    程释想敲碎白玉盘,割断这女人的脖子,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但是为了父亲和兄长,他只能忍。

    葡萄薄薄的紫衣被剥开,露出了青色的果肉,溢出了清甜的汁水。

    红袖就着他的手吃了,舌尖挑弄着他的指头,目光中充满了勾引地看着程释的脸。

    程释讨厌别人盯着自己的脸看。从小时候起就是。那些人比他大几十岁的,有男人,有女人,目光中的欲念让他感到恶心欲呕。十岁那年,他拿着匕首,对着铜镜,要自毁容貌,被他娘亲发现,她崩溃大哭,抱着他,求求他做个正常的孩子

    驸马看见到红袖折辱这少年郎,好像当年对他一样,眼中对她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眼神刺激到了红袖,她伸手去解程释的腰带。

    程释再也忍受不住,往后退了一大步,饱满的葡萄撒落满地,白玉盘应声而碎,他的双眼里毫不掩饰地厌恶。

    那眼神刺激到了红袖公主。

    红袖当场并未发作,而是跟在场的人提议了一个游戏。

    她转身问身边的婢女“月奴,皇兄不日前送我的食人鲳还活着”

    “回公主,一直用新鲜的生肉喂养着,但依旧死了大半,还剩一百零五只。”

    ”今日喂食了吗”

    “未曾。”

    红袖满意地笑了“各位,我们来玩一个有趣的游戏吧。”

    她取下了耳肉挂着的珊瑚珠耳坠,“这是本宫成婚那年,驸马送的,本宫一直戴着,视若珍宝。”

    月奴端上了一个瓷缸,里面的水直跳,众人近看,发现是一只长相狰狞的鱼。

    那奴婢将红袖的那只珊瑚珠耳坠子接过,塞进了鱼嘴中,片刻间,鱼缸里的水染成了血色,她的手指被那鱼的利齿撕咬开了半寸长的口子。

    “谁找到本宫这耳坠子,本宫就答应谁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

    驸马忍受不了她的顽劣,拂袖而去。

    欲花湖,分内外湖,外湖辽阔,如今种着珍贵的荷花;里头还有个内湖,内湖供着天然的山泉水,清澈见底,可供沐浴。

    一百只食人鲳入了欲花湖的内湖,仿佛知道自己剩下的时日不多,落入水中后,便疯狂地游动着,没一会儿,将湖水搅得浑浊不已。

    红袖本来想直接命令程释下湖,但回眸看他,实在是,很喜欢他的皮囊,于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阿释,本宫心疼美人,即便他犯了天大的错,本宫都不会伤其皮肉,坏了他好看的容貌。你看驸马不就是他若不好看,本宫早就杀他上千次了。”

    “本宫问你,你可愿意伺候在本宫身旁,也不用很久,就一个月,等夏天结束了,没有葡萄吃了,本宫放你回程府,如何”

    “阿释愿为公主取回心爱的珊瑚坠子。”他言简意赅,拒绝了她。

    红袖懂了他意思,笑着对程迦说“抱歉,今日欠了你们程府的一个,漂亮的玩物,改日再还。”

    她甚至没把他当成人看,轻描淡写地要拿走他的性命,也不愿因此而欠程家的。

    程迦与程释对视,兄弟俩自幼一起长大,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程迦阿释,你不必如此。

    程释告诉程迦兄长,不必担心。

    程迦的眉目间染上了一层愠怒。

    父亲叫他带着弟弟来,又亲自交代过他,不要惹怒红袖,父亲是何意图,他清楚得很。

    阿释也清楚。

    他们兄弟俩,都没得选。

    湖边除了程释,还站着二十个奴隶,他们瑟瑟发抖,有个甚至被吓到失禁,要不站在原地不肯动,要不就是小步挪动着,无一不肯下湖。

    程释他本就生得出众,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犹疑,走到湖边,正当要下水之际,红袖公主忽然喝止“等等”

    众人以为红袖要收回命令,谁知她说“月奴,将般若面具取来,本宫不想看见狰狞的死相。美人至死,都是美人。”

    那月奴取回般若面具,最后一个递给了程释。

    她敛着娥眉,将面具递给他,动作很慢,像是怜悯,连这不认识的婢女,都在为他今夜的结局可惜。

    “等等”红袖又开口。

    大家都猜不透这位公主,在想什么,以为她又回转了心意。

    “月奴,用刀给他们的手腕处,都割道口子。”这鱼要见了血,才会发癫。

    程释接过面具,看了眼程迦,然后决然地跳进了湖中。

    饿了一日的食人鲳,冲他的手腕扑来,利齿先是撕咬着他的手腕,接着将他的全身咬得面目全非。除了脸。

    他躺在湖中,让那些食人鲳撕咬着自己的身体,静静等死。

    身体被冷水包围,他感受着死亡来临前的宁静。

    他不愿与兄长争,因此父亲对他不满,告诉他什么时候你想开了,我再将属于你的一切还给你。

    他甘愿作为程府下人,十九年,从未后悔。

    为什么要因为那看不见的权力与兄长争。

    他感受不到权欲带给人的快感过着平凡生活,不好吗。

    母亲说他是个怪物。

    他认为母亲说得没错。

    他没有痛觉,能忍受大部分伤口。

    他没有欲望,看花是花,不是荼靡,望山是山,不是辽阔世界对于他,没有意义。

    他随父亲踏过千山万水,见过各色场面,但从没遇到,一个能直击中他灵魂的场景,或者人。

    这些年,他为父亲杀了许多敌人。

    其实,他期盼着,能遇到一个武功比他高的,下手比他狠的,杀了自己,了结他这漫长无趣的一生。

    或者,让他重伤不治,怎样的伤都好。

    他早就厌倦了杀人的日子,想到自己和那些被杀死的人,大概一生只见那一次,唯一一次,便是你死我活,他觉得可笑。

    他自我厌弃但是他无法停下,只要接到命令,必须执行。

    他每杀一个人,都会用刀,划开那人给自己的伤口,看见血珠涌出,他产生了一个疑问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活着。他找不到理由。

    程释睁开眼,看见月上中天,银光洒落大地,他的人生漫漫且茫茫。

    他望着月光笑了笑,兄长,我终于解脱了。

    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在他阖上眼安静等死时,公主府前,一个身穿碧绿逶迤拖地长裙的少女,下了马车。

    她一入府,世界上所有的灯火仿佛都聚集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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