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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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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宛西的乐趣是见她的跳井, 她一会忘词,一会走位错误,一会表情不到位, 然后带着几分无辜几分无奈几分似笑非笑抱怨建议“哎,苏导, 不知道怎么回事, 今天就是找不到感觉,不如让塔塔真跳吧。这样可能会好点。”

    陪太子读书这回事, 罗塔塔早有心理准备, 她耗得起。这场跳井戏的井口很大,下面一直是有人接着的,其实她并不难受,而且拍戏只会拍到上半身, 也不影响效果。

    但如果是这毫无必要的真跳就不一样了。

    就算下面加了软垫和保护措施, 该痛还是要痛。

    按照李宛西的性子, 至少要磨蹭她半天, 让她像土拨鼠一样跳七八个来回才行。

    李宛西看到罗塔塔表情反应,暗暗忍住笑“就比如她刚刚这么摔,我就老觉得出戏。”

    “我说塔塔啊,演员嘛,不能光顾着舒服安全,要逼真啊。你都不逼真怎么能带动别人的情绪呢。”

    井里的工作人员探起半个身子, 面无表情是极力的忍耐,眼底是一串, 咬牙看着李宛西。

    苏导待要说话,在他旁边的温谷云忽伸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苏导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坐定了。

    场面一度安静。

    李宛西上前一步, 追问罗塔塔,话里多了两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她本妆容就盛,此刻居高临下,更是盛气凌人。

    罗塔塔还保持着上一幕的动作,半依在井口,她一身华丽轻薄的纱衣,长发微散,额间的花钿鲜红,她没有起身,自地上仰起头,衣衫扑了一地,单薄的肩和纤长的脖颈连为一线,如同一帧刚刚剪切的画。

    她身后的工作人员翻身出来,目光微滞,下意识想要帮她捡起地上的裙裾,但却有些不敢打破这幅美好的画面一般,一时竟有些踌躇。

    商行简就在罗塔塔对面,他看着眼前一幕,目光沉沉。

    却听罗塔塔慢慢哦了一声,露出恍然的表情“李老师,你说得太对了,真的很有道理。”她缓缓起身,转身接过安娜送来的剧本,手上的剧本翻了两页,正好是女二前来威逼时的唾面戏份。

    “我经验不足,这方面一定好好向李老师学习。”

    李宛西看得真切,顿时一窒“你敢”

    罗塔塔又疑惑一般“对了,那后面自刎谢罪时是不是要准备一把锋利点的刀可是有点危险啊,哎,也不能光顾着舒服安全,毕竟是李老师说的。”

    李宛西气急“罗塔塔”

    一旁的温谷云听完忍不住勾起唇角,看了苏导一眼,苏导这便抬起一只手“宛西,你要是找不到状态,这一幕戏用替身和配音也是可以的,这一场的重点在塔塔的表情上。”反正李宛西用的替身戏份已经够多了。

    李宛西“苏导,我、我可以的。”

    这一场戏过了之后,便是罗塔塔在井里的领盒饭戏份。这水井的水都是自来水,原本在这个天气也不算冷,但随着拍摄时间进度的拖延,晚上气温就低了,罗塔塔完成拍摄后嘴唇都已经微紫了,手脚冰凉,一身湿漉漉的水,不过好歹终于完成了

    喊卡的一瞬间,罗塔塔心里好像噗嗤着小气球,瞬间松了口气,带着圆满完成后的满足畅快感,她从水里出来,脸上是快乐的笑意,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就看见商行简面带不悦打量着她皱眉头,似乎在嫌弃她身上的湿漉漉的样子。

    这也能作妖。水又没有沾到他身上,谁拍入水戏不是这样,罗塔塔别过脸,不再理会他,一面伸手扭了扭袖子上的水,顺手接过安娜递过来的浴袍裹上。

    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温谷云在外面等她,罗塔塔有些意外,却没想到温谷云带来了一个让她完全没想到的好消息。

    邀请她参加一档温谷云亲手操刀担任制作的户外综艺。

    这样好的机会。

    罗塔塔一时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温谷云笑“真人秀很看气场和性格的,塔塔,你很适合。”

    罗塔塔仍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常驻嘉宾”

    温谷云伸手拍了拍罗塔塔“是的。一个月的录制时间。”

    圈子里谁不知道温谷云的金手,看人的眼光好,人缘也极好,捧红的人不知道几多,现在她亲自下场操刀综艺,就算是完全的新手,但凭借圈子里的资源,完全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就算不能大爆,合格线上的曝光也是完全足够的。

    剩下的就要看自己了。

    罗塔塔想起了之前叶舟说的话,说要介绍一个节目给她,难道是他的推荐但终究还是忍住了询问,言多必失,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表现自己的激动心情,让温谷云看到就行。

    怀着这样的心情回去,还没走到酒店门口就看见了商行简,罗塔塔顿了顿脚步,没有走电梯,从侧门走进去后,她顺着旁边的安全通道,慢慢走楼梯,走了好一会,结果刚刚推开就看见商行简在外面,正好挂了一个电话。真是越不想看见的人越要看见。

    罗塔塔躲不过去,只点了点头“商总好。”

    商行简看她一眼“过来。”

    既愿意说话,那就是还有的说。罗塔塔看着这个顶头上司,心道也好,她现在已结束戏份了,正好辞行。

    两人进了房间,她留了个心眼,没有关门。

    商行简倒也没有说什么,看她按要求分几次仔细洗了葡萄,又要她剔葡萄籽,罗塔塔找了小刀和牙签,一颗颗剖开,然后剔里面的葡萄籽。

    第一碟铺满,她用手背拨开鬓发,只看商行简一直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罗塔塔心里看得七上八下。

    她假装没看到。

    这个表情活像是看背叛他的细作似的。

    将水果碟放在商行简前面的桌上,他看了看盘子的葡萄“重新做一盘。”

    罗塔塔“”

    “没有带手套。”

    罗塔塔知道他是有点洁癖的。

    行,你说了算。她又去重新准备新的一盘,这回带上了一次性手套。

    一颗颗选好,然后剔除葡萄籽。

    端上来的时候,商行简看了一眼。

    “太少了。”

    罗塔塔看了满满的一碟子,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去,这回将所有的葡萄全洗了,半个小时后,她端了两个大碗上来。

    商行简坐在桌前,一目十行迅速处理公务,头也不抬,浑身都是冷峻的气息。

    “现在我想吃石榴。”

    罗塔塔吸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葡萄,点了点头。

    “好。”

    冰箱里正好有,她清洗完外皮,擦干,然后开始一颗颗石榴剖开,鲜红的石榴籽像一颗颗红宝石滚出,装了整整一盆。

    罗塔塔这回装的很多,两个大碗端上去。

    “里面有籽。”商行简头也不抬。

    早知道他要为难人,罗塔塔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始有情绪了,只觉得那肚子里的火一阵阵跟加油似的向上窜啊窜。

    “这软籽石榴,籽可以吃的。”她说。

    “我不。”商行简说。

    石榴籽怎么去

    “商总,要不喝石榴汁,可以吗”罗塔塔压着腾腾起来火气。

    “不喝。”

    “不喝。那是要我给您全部剔出来”她忍不住声调微微上扬。

    “好。”商行简恍若未闻,纹丝不动。

    罗塔塔后槽牙紧了紧,从鼻子里面嗯了一声,转身端着那两碗石榴走了。

    商行简这时候也完成了他的工作,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她。

    罗塔塔重新取了一次性手套,然后准备了两个新盘子。

    这石榴籽很小,又很饱满而且脆弱,小小的刀尖切下去,汁水流出来瞬间,果肉也就破了大半,辛苦取的籽后基本也不留什么了。

    她微微蹙眉,手上的力道顿时大了两分。

    “罗塔塔,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

    “我没有。”罗塔塔握住刀的手收紧了两分。

    “为我工作很委屈吗”商行简道。

    “没有。”

    “那便做好你的本分。你我是普通的雇佣关系,签了合同,便按照合同做事。不管是被迫还是主动,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个人情绪影响服务质量。”他意有所指,声音多了一分讥讽,“毕竟像我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自然是要风就是风,要雨就有雨。”

    罗塔塔心里微微一凉。

    这些话,正是昨天和叶舟在医院时说的,当时,他听见罗塔塔说商行简“商总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自然是要风就是风,要雨就有雨。”,还说“原来你是被迫的”这种类似的话。

    所以,商行简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但这话听着直白,仔细去想,这话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他们之间的确是雇佣关系,如果非要说不普通,那这个不普通也是商行简对她的用心的不普通。

    但这用心的不普通

    她心里胡乱想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刀一下不小心压在指尖,淡淡的血珠滚了出来。

    罗塔塔微微蹙眉,轻轻啊了一声,快速将手移开,但还是晚了一步,一滴血落在了盘子里。

    辛辛苦苦弄了这么多,她有些懊恼,但这么远应该看不到,罗塔塔下意识伸手将那一勺沾上血珠的石榴籽舀了出来,眼角看到商行简已经站起身,她立刻快速将手上的东西倒在了洗碗池中,然后手也预备快速冲洗掉上面的血迹。

    手刚刚伸过去,就被扣住了手腕。

    商行简目光落在她那狭长的伤口上,冲洗过的血又淡淡冒了出来,顺着肌肤的纹理缓缓蔓延。

    罗塔塔道“我动作快,石榴没弄脏。”

    “你觉得我还吃得下吗”说罢,他直接将那碗石榴倒到了旁边的垃圾桶。

    罗塔塔辛辛苦苦半小时的成果一秒钟就没了。

    而商行简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似乎是在担心那血会滴到他的桌子或者房间哪里。

    过分了。

    一股委屈还有方才压住的火顺着罗塔塔的脑子往脑门窜,罗塔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日都是极平稳的性子,但在此时此刻,几乎完全控制不住心里的情绪。

    偏偏商行简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做派。

    罗塔塔猛地一扯手指。

    受伤的手指从商行简手心穿过,留下淡淡的血迹。

    “放心,我没有弄脏这里。”她压住情绪说,眼底微微有了因为汹涌情绪压不住的水意。

    温凉的手滑过手心,商行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有淡淡的血迹。他没说话,转身举着手走向旁边的柜子,罗塔塔的手上血又淡淡涌了出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重新放在水龙头下。

    商行简说“不要用水。”

    不要用水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要用水。

    罗塔塔感觉一瞬间脑门的哪根弦跟着断了。

    这水又不是要留着下崽子。

    这都是什么资本家,这不是资本家,这分明就是要吃人不吐骨头的奴隶主。

    她举着手,准备开水龙头的手一滞,脑子热血一涌,声音因为激动也有了水音“用一点水怎么了不是,商行简你还是个人吗我这辈子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

    商行简似乎被她突然的爆发惊到了,他就站在她身后,但他没接话。

    罗塔塔也站直了身子,没有转身。

    心里憋着的话,早晚要说出来。

    “你处处针对我,既然这么讨厌我,何必要把我放在旁边,彼此两看生厌”

    “两看生厌”商行简问。

    “不是吗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既然这样,大家都是成年人,两个人这样有意思吗不如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天地广阔,各自安好不好吗”第一句话说出来后,剩下的话就简单多了,罗塔塔直接一口气说完。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商行简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我不知道。”

    罗塔塔闻言冷笑了一声,不知道,当然不知道。

    他这样完全无法共情能力只凭借逻辑和别人相处的人,怎么能知道别人怎么想又怎么会在意别人怎么想

    “商大老板,你是有追求的人,你有钱有闲有时间,你想做什么做什么,你喜欢演戏,但演戏这回事,不是只靠喜欢就行的,如果你连别人基本的情绪都无法共鸣,不知道什么叫换位思考,不知道什么叫共情,永远都搞不懂剧本的角色在想什么。这不是上上戏剧课、看看演员的自我修养就能弥补的。”

    身后是沉默。

    但沉默中有压迫的气息靠近。

    沉默中。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罗塔塔下意识向旁边一靠。

    那只手越过了她的身侧,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料理台上,是一瓶酒精和创口贴。

    商行简什么也没有说。

    转身走了。

    透明的酒精和雪白的创口贴安静放在料理台上,关上的水龙头滴下一滴沉默的水滴。

    罗塔塔看着那料理台的东西愣了一下,所有方才因为怒气积累的情绪一瞬间散开怎么会是这个所以刚刚商行简要她不要用水,是准备让她包扎伤口吗那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罗塔塔转身,商行简已转身向房间走去。

    她下意识追上前一步。

    “出去。”他在房间门关上之前说,“以后都不用来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罗塔塔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感觉有什么别的东西也被关上了。

    这一晚上罗塔塔睡得并不好。

    梦里是乱七八糟的梦,一会是世子殿下的脸,一会是商行简的脸。她心里乱糟糟的,罗塔塔扪心自问是个温和的人,寻常便是亲切待人,第一次这样直接地刺伤另一个人,这种感觉太糟糕,而这种情绪连带着她本身对商行简的微妙感觉,感觉愈发难以释怀,最后索性爬了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收到六点多,收到褚哥的短信“起来了吗”

    罗塔塔回过去电话,这才知道又出了个幺蛾子。

    她之前一直谈的一个时尚片子的机会被人截胡了,截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宛西,按理说这样的小机会,自诩二线的李宛西是肯定不会看上眼的,但这次却宁愿降价也要去。

    摆明了就是针对罗塔塔。

    截胡这样的事情在圈子里太多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就算进组后也有被换的,更何况是没有定下来的事情。

    罗塔塔顿了两秒,比起方才那种情绪,这个坏消息来得反而转移了注意力,心里负负相抵,竟还奇异地好受了两分。

    褚哥怕她难受,一再安慰她“没事啊,那片子也不见得多好,而且要得那么急,李宛西也不见得有时间去。”

    李宛西的档期是没时间,但她有办法啊,她胆子还贼大,直接说自己不舒服去了医院,一大早化妆师找不到人才知道人没在了。

    苏导是最后知道消息的,这时的统筹和制片都给李宛西打过电话了。

    李宛西只撒娇“可我真的不舒服啊,就一天,休息一天就回来了。而且那场戏是跳舞,帮我找个替身跳了就是了。”

    电话开的是扬声器,苏导面无表情听完了所有通话。他对这些有些背景的人向来是算客气的,就算因为拍戏说话直接也是针对的拍戏部分,从来对事不对人,常日都是笑呵呵的,在圈子里。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李宛西撒娇“本来这个舞蹈真的好难啊,我以前学的芭蕾,完全不一样,一天也学不会,左右都是浪费时间,哎不如换成替身嘛,大家都这么做的。”

    苏导黑着脸直接挂了电话。

    苏导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道“现在临时哪里找合适的替身,再说之前的三个替身都被她挑剔气跑了。”

    这时,门口一直站着的来还道具的安娜忽然小声说“苏导,我们塔塔以前就是跳中国舞的。”

    苏导忽然想到了那一双谈箜篌的手。

    “这次是宫廷舞先让塔塔来试试。塔塔,你可以试试吗”

    本来只是试试,但等罗塔塔换上戏服,淡扫蛾眉,倒提长锋缓缓走出,场上的人一瞬安静了。

    这场戏是女二为了得到男二的注意,在宴会上的借剑临时起意的一舞。

    丝竹声起。

    觥筹交错。

    罗塔塔款款起身,先拜君王,再折身从一旁捧上的剑鞘中拔剑,她红纱白衣,发上珠翠点点,昏黄的灯光之下,秋波流转,此时晨光初露,光晕折射在她的脸上、发间、裙裾上,随着她的动作灿然生光,场上诸人一时竟呆了。

    一曲之后,四周一片寂静,苏导定定看住那镜头,然后伸手缓拍了两下。

    “太好了。”

    过了好一会,他重复一句“实在,太好了。”

    但这样的美,再美也是属于别人的替身,是属于在完成拍摄经过剪辑后,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里面那舞蹈的主人是罗塔塔。

    而罗塔塔在最后一刻,收剑。

    按照剧情,对商行简饰演的平信君微微一礼。

    长袖微动,目光微敛,妥帖,安静,如同一次道别。也带着淡淡的几乎不以觉察的歉意。

    商行简看着她,神情忽明忽暗,变幻莫测。

    垂眸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还在生着她的气。罗塔塔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

    她站起来,将手上的佩剑放在了他的案几上,站了起来。

    这一幕戏本以为至此就完全结束了。罗塔塔的第一次正式拍戏全部杀青。走得时候外面天气正好,请了剧组所有人一份下午茶,是她现在能负担的最贵的。

    褚哥来接她,她回头,只看所有人都拿了自己那一份,只剩下最后商行简的,孤零零放在桌子上。

    罗塔塔回过头上了车,将手上的合同卷了卷,这样的事情对商行简这样的人来说,大概就是一个不太愉快的插曲吧,他那样的人,大概很快就会被别的乐趣吸引过去。所以,两个人以前的缘分掩口不提,未来的道路也将各行其是。

    最后剩下的一点关系,她看着合同上面的数字,心里迅速算了一个违约金。

    在本来就已挤压的小本子最后面,再记录上一笔。

    接完这个综艺,弥补上这份差额,以后,就两清了。

    “塔塔,好好休息两天,温谷云那边助理送来的合同没问题,已准备签了。只是现在这个综艺同质化太多了,这回你们的嘉宾现在我知道的是确认了两个,都不是出圈的就当去混混脸熟,找找感觉。这次第一期时间也不长,下个月开机。”

    车子缓缓启动,褚哥还在说着什么,罗塔塔已靠在后座睡着了。

    梦中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华丽威严的宫殿中,战事吃紧,夙兴夜寐,乱局中代行国事世子殿下睡着了,大殿安静极了,那时候,因为叛徒细作,殿内的人撤了大半。世子殿下靠在书案睡觉,罗塔塔困极了,见他睡着,自己也靠在了一旁假寐,但很快就睡了过去。

    被蝉鸣惊醒的世子殿下突然醒了过来,他坐正侧身的一瞬,看到了旁边靠着书桌睡得正香的罗塔塔,看着她的脸,他伸出手去,替她拨开了散在额角的一缕鬓发,然后手背顺势滑过她的鬓间,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等罗塔塔醒来的时候,就得到了一个惩罚,因为她在当差的时候偷懒,被罚去蚕室工作。

    蚕室是整个宫中最偏僻却也是最有技术的古老部门,说古老,最早的蚕室可以追溯在前两个王朝之上,蚕室里面的小太监向来是一代传一代,从不参与任何纷争,又因为是所有太监进宫的守门人,无形中,整个宫中无论哪个太监都要给两分面子。

    梦中的罗塔塔仿佛半醉半醒,明明在梦中,但她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看着梦中的自己行如常人,但心里却还能思考,这种感觉奇怪极了。

    仿佛心里的潜意识在提醒着她什么。

    也许当年的世子大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所以,才会提前给她这样一个安排。

    这个安排大概是对她这个从未被收买的小侍从,最后能做的唯一一点善意的赏赐吧。

    罗塔塔走了很久,时间也不过到中午。

    商行简平素饮食都是很注意的,但今天的中午他稍许上了一点酒。

    温谷云在罗塔塔离开的前夕,也准备离开。

    她起来得晚,平素精心卷过的头发今天有两分凌乱,反而多了两分不羁的气质。

    “心情很好”商行简问。

    温谷云探过身来,将手上的酒杯和他碰了碰“是啊,想着我的小鲜肉又能安分几天,多了一些时间想我,心情还是挺好的。”

    “这样的想你也不嫌弃。”

    温谷云笑“想就是想,只要知道我们家的小可爱心还在我这里,其他的无所谓。谢谢你的邀请啊,不然恐怕要费些时间了。”

    见商行简有些不以为然。

    温谷云笑“年轻的身体、费心的笑容,这可是难以估量的无价之宝和美妙滋味。人年纪大了,总想要青春,但青春毕竟是有限的。趁他们还不懂的时候,多享受一天是一天。”她轻轻啜了一口酒,雪白的粉底下有淡淡的红,她左右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就当是做小姑姑的给你一句劝,好东西抓在自己手里,那才是自己的。”

    商行简“不是真心给我的东西,我不要。”

    温谷云微微摇头,耳上的耳环轻轻颤抖“你啊,这个脾气,和以前一模一样。但真心这东西,呵”她歪头,不知道想起什么,“对了,我有个综艺,你有没有兴趣。我自己攒的局。帮我串个场”

    商行简“不去。”

    “你的戏不是都完了吗”

    商行简“我不用做事吗”

    温谷云“你我还不知道你差钱吗天天做的都是自己不喜欢的事,有什么意思你来,我给你一个完美的夏天。你不是喜欢做厨师吗我这次综艺都可以安排。不要现在回答拒绝我。”她一看手机,“我的小可爱下戏了,我去找他道个别。”

    商行简看着那婀娜却又带着强势走过去的背影,那背影仿佛渐渐和年少时庭院里面某个身影融合。

    从小到大,他的所有的生活如同一张严苛的行程表,严父严母将他们所有的期待和要求都落在他身上。交往的朋友,上课的时间类型,选择的老师,考试的分数,学习的运动,骑过的马,没有一样是他自己选择的。

    冷暴力是对他没有达标的时候的惩罚,那时候他最难受看到的便是空荡荡的家,沉默的父母用冷遇让他反思。

    整个房间只有他的说话声,没有人回应。他走出去,看到的只有彬彬有礼经过训练的管家和园丁,而他们也被敕令不允许和他说话,从那些漂亮英俊的脸上他得不到任何情绪信息。渐渐,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别人的情绪。

    后来,他觉得可能父母对他哪怕动手也要好一些。

    第一次挨打是他写自己的心愿,他按照要求写希望自己成为一个ok厨师,因为那时候只有厨娘是唯一肯小声劝他不想吃就不要的和蔼大娘,但父亲说宁愿他做一个oker厨具,也不允许他去做一个愚蠢的ok厨师。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厨娘正在将最新做好的大餐端上来,她极力保持着得体的淡淡笑意,但在父亲熟视无睹的对这个职业毫不留情的嘲讽下,厨娘的笑容还是渐渐消失了。

    父亲说你既然姓商,那就要做你的本行。

    小商行简就坐在餐桌另一边,他看着那厨娘强撑的笑意和父亲严肃的责骂,那种感觉,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忍不住了。

    他说,那是不是姓屠的就要杀人,姓史的就要吃史

    父亲在暴怒中站了起来,他没想到小商行简竟然敢还嘴。

    小商行简还有话没说完呢。士农工商,古代这样的商是最拿不出手的末流。

    但这句话他没来得及说出来,父亲的杯子扔了过来,小商行简嘴巴肿了。

    后来厨娘辞职走了。父母将他送去国际学校,过来又出国。

    在一个严格被涉及的圈子里,他就像一只在羊圈里的狼,却被要求做最厉害的牧羊犬。

    他做的,从来没有自己喜欢的事情。

    喜欢是什么

    商行简看着那一份不远处助理拿过来的下午茶,里面的蛋糕是他曾经吃过的,评价说是影视城方圆三十里唯一能下口的一家私房蛋糕店的,咖啡是手磨的,没有加糖,没有加奶,是他素日喝的口味。

    他放下杯子,给温谷云发了消息,费用按照市场价一分钱都不能少,而且这次剧出来后的水军控评也要他负责买,不能影响他下部戏的口碑。

    最后说明,本次只做一期的飞行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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