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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飞絮连续好多天都没睡好, 每次都是大汗淋漓的从睡梦中惊醒，而后定眼一看，外面的天还黑着, 并未亮。
这日，也是如此。
也不知是她睡梦中喊出了声, 还是挣扎起来的动作太大, 为她守夜的丫鬟在她醒后匆匆忙忙的推开门进来，手忙脚乱的点燃了屋子里的烛火。
柳飞絮抬手扶额, 呼吸不稳, 额头上有汗珠顺着皮肤滑下。
丫鬟连忙朝她这边走来，拿过旁边的手绢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汗。
丫鬟担忧着开口“二小姐, 您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柳飞絮闭眼深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呼出, 稍微缓和了下情绪后, 才重新睁开眼。她说“没事。”
可呼吸依旧不稳，语气里仍有些许颤抖之意。
她已经做噩梦挺长一段时间了, 但不知为何今日的反应如此之大, 心中悸动，久久不能缓和过来。
丫鬟道“二小姐，您脸色看起来好差, 奴婢还是请大夫过来给您瞧瞧吧，您这样, 接下来怕是也很难睡得安稳。今儿这夜, 也刚到下半夜，还有很久才天亮呢。”
自搬来凉州后，柳府便请了个女大夫住在府上，只为柳府府上的人瞧病。
前段时日, 柳飞鸾感染了风寒，身子不太舒服，那位女大夫便索性住在柳飞鸾那边，以便有情况时能够立刻过去。
柳飞絮自然知晓这点。她还知道，要是这时候将大夫喊来，就相当于是将自己做噩梦惊醒的事告诉了柳飞鸾。以柳飞鸾的性格，肯定要跑来这里。
大晚上的，更深露重，寒风刺骨，她本就身子不舒服，若是还跑来自己这儿，肯定会更加不舒服，那风寒还不知何时才能好起来。
“不用了，”柳飞絮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你给我倒杯茶吧，我缓一缓就好了。”
“可是”
“去倒茶吧。”
“是。”
丫鬟很快去倒茶，但桌上茶壶里的茶是凉的。她犹豫了下，转身看去柳飞絮，像是在询问凉茶是否可以。
柳飞絮往她那边看了眼，道“凉的也可以，拿来吧。”
“是。”丫鬟这才将凉茶端过去。
严寒冬日的晚上，喝这种凉茶，从入口那瞬间开始，一路下去，皆是满满的凉意。柳飞絮的困倦就这样被一杯茶一扫而空。
半杯下肚，她已经没了要接着睡的意思。
她将茶杯递还到丫鬟手里“好了，你下去歇着吧，这么冷的天，不用继续守夜了，我一会儿就能睡着。”
丫鬟有些不放心。
柳飞絮顺势躺下，闭上了眼“出去吧，我要睡了，别在这里打扰我。”
“是，奴婢告退。”
丫鬟走出房间时吹灭了蜡烛，小心翼翼关上房门。柳飞絮说让她去歇息，但她不敢。
若是明日天亮后，青青姑娘或者是大小姐来时发觉二小姐门前没人守着，一定要不高兴。
房内安静，柳飞絮躺着没动，却睁眼盯着漆黑的房梁看着。
丫鬟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屋子里没有动静，二小姐好似已经睡着后，才放心的进了隔壁的小房间，一边烤火一边为二小姐守夜。
严寒冬夜，实在漫长难熬。
柳飞絮是何时睡着的，她自己也记不得了，只知道从噩梦中惊醒后便一直躺着盯着漆黑的房梁看。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白昼。
外边的雪自下半夜开始下起，厚厚实实铺了一整地。柳飞絮起身时，隐约可以听见外边传来青青的声音。
她推开房门，一瞬间投射而入的光白得晃眼。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缓了一会儿才适应。
院中，青青正带着人在清理院子里的积雪，满满当当堆积了大片，府中下人来回走了好多趟，才运出去部分。
他们的脸和双手都被冻得通红，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冻伤。
“青青，”柳飞絮喊出声来“你过来。”
指挥下人的青青身体一愣，转身瞧见是自家小姐，连忙笑着跑过去“小姐，您醒啦。昨夜睡得可还好身子有哪里不舒服的么”
柳飞絮摇了摇头“没有。”
她看向院中还在忙碌的下人们，又道“让他们把前边儿的路铲出来就行，别的地方的雪不用管。”
“可，这是老爷吩咐的。”
“我的院子，听我的。”
“是。”
青青立刻过去交代了几句，下人们一听只需要铲出一条路来，干劲顿时上来，几个人分工，三下五除二的将前面路上堆积的雪给清理掉。
很快，院中便安静下来。
柳飞絮弯腰俯身，将落在屋旁树上的雪拿下来一把，冰凉亦有些刺骨的寒意自掌心传开，而后在掌心温度催化下，迅速融化，变成了一滩水。
她手指稍稍松开，融化的雪水便顺着指缝滑落。
青青走到她身边，拿出手绢将她手上的水擦净“小姐，这么冷的天，就不要玩雪了，会着凉的。”
柳飞絮笑了下“我身体好着呢，不会那么轻易着凉的。”
她说的是实话。她从小就习武，底子本就比寻常的女子要好些，何况她在武林盟的时候，师叔总是会给他们几个喂上一些强身健体的药，久而久之，身体素质便越发的好了。
这不，这满眼尽是白雪的冬日，他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她倒是穿的轻快，衣裳也不厚重。也就是青青怕她着凉生病，非得给她搭着一件狐裘在肩上保暖。
青青说“小心为上嘛，多注意点总是没错的。”
柳飞絮笑着点了点头。说的也有道理。
有下人从院门小跑着过来“二小姐，大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何事”
“从京城那边来了位客人，姓江。说是有些东西要交给您。”
柳飞絮一愣，脸上笑容收敛了些许。
青青小心翼翼看了看柳飞絮的脸色，替她回答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小姐等会儿过去。”
“是。”
青青看着柳飞絮，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自从搬来凉州定居，已经许久都没有听到京城那边的消息，也没有见到京城那里的人了。
江长谦这会儿来，难免会影响到自家小姐好不容易恢复好的心情。
青青道“小姐，您要是不想过去的话，奴婢可以替您过去将东西拿回来的。”
柳飞絮摇了下头“还是我自己去吧。我也很久没有见江大哥了。”
也很久没有听到来自京城那边的消息了。
柳飞鸾院中。
柳飞絮过去时，江长谦正和柳飞鸾说着什么，两人笑的开心，相谈甚欢。旁边桌子上摆着几个盒子，没打开过，应当是要给柳飞絮的东西。
见柳飞絮来了，两人同时起身，面带微笑看向她。
“你们在说什么呢，笑的那么开心”柳飞絮笑着走过去“江大哥，好久没见了，你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多亏了林季前辈，我好的差不多了，等开春后，我都能去边关走一圈了。”
柳飞鸾用衣袖捂嘴笑着。
柳飞絮也笑着，眼神柔和。
江长谦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旁边桌子上未拆开的盒子，道“飞絮，那些东西是给你的。”
“礼物”
“算是吧，”江长谦笑着摸了下头“左边那两个是我从京城给你带来的礼物，右边那三个是肃远侯夫人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之前忘记给你了。”
柳飞絮一愣，脸上笑容僵住。她瞥向桌上那些盒子，不自觉抿了下唇。夫人给自己的东西，会是什么
当初离开肃远侯府的时候，她没带什么东西，一来是柳府也不缺什么，二来是担心害怕看到那些与陆川寒有关的东西，睹物思人。
柳飞絮不由自主走到桌旁，将手放在了右边的盒子上。
柳飞鸾走过去，提醒道“飞絮，不过肃远侯夫人送来的是什么东西，那也只是个东西，别胡思乱想，知道了吗”
柳飞絮笑着点头“知道了。”
她将那几个盒子带回了自己院子。
江长谦送她的，一如既往，是京城那些小姑娘喜欢的新鲜玩意儿。他还是当她是曾经的那个小姑娘。
柳飞絮笑了下，将它们收好。
旁边的，是容净丹托江长谦送来的东西，盒子不算大，可柳飞絮犹豫了许久，也不曾打开。
她不敢打开。
安静房间里，响起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
最后柳飞絮还是没打开那三个盒子，只将它们小心放在了梳妆台下面的抽屉里。等她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什么时候打开。
时间，在柳飞絮这里没多大的意义，在她眼里，几乎都是日复一日的相同的日子。
冬雪覆盖，而后融化。冷冽的天，渐渐回暖，院中树的树枝上在第一缕春风吹拂过后，长出了些许嫩绿的新芽。
从冬至开春，似乎只在眨眼之间。
开春后，冰雪悉数融化后，江长谦带着镇西王府的人前来提亲了，柳津欢喜将他们迎入府中，柳飞鸾满心欢愉的打扮了一番，去见她的心上人。
这值得高兴与庆祝的日子，柳津给府中每个人都赏了银两，柳府上下充盈着欢快与喜悦。
柳飞絮在自己院中，没敢去看。
那种让人惊羡的场合，她怕自己看见了，会露出与那高兴场景不符合的表情，扰了他们的兴致，坏了那里的气氛。
青青有些担心她“小姐，您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柳飞絮抬手，用手指碰了碰树枝上新发出的嫩芽“姐姐终于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了，我为她高兴。”
“可是”可是小姐，您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高兴，是不是想到小侯爷了
但青青不敢将那样的话说出口。
柳飞絮望着树枝上的新芽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墙上忽的有一道黑影闪过。
柳飞絮立即反应，眉头轻皱了下眉，追了出去。
黑衣人特意绕开柳府正门，进了旁边一条偏僻小巷中。柳飞絮追了进去。
在那条小巷的尽头，有个身着白衣、身姿端正而立的女子站在那儿。她手里把玩着一支不知从何处折来的柳枝，上面皆是刚冒出的新芽。
她稍稍挥舞了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黑衣人在她身侧站定。
柳飞絮随即警惕起来“你是谁将我引出柳府，想做什么”
女子转过身来，面带微笑望向她“飞絮姑娘，好久不见。”
看清楚她面容的瞬间，柳飞絮睁大了眼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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