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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 仿佛一块望不到边际的巨大黑色帷幕从上空垂落，严严实实地将他包裹其中。
少年伫立在空无一人的原野之上，仰头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黑夜, 无一丝光亮的黑暗，脚下的泥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细细嫩嫩的枝条缠上那纤细宛若鹄鸽般的脚踝, 顺着小腿向上蜿蜒攀附。尖刺刺入肌肤, 隐秘的疼痛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传导。黑色的帷幕如水浪般滚动，胃部像是被一把染着火焰的利刃刺透, 狠厉地翻滚搅动出的血沫仿佛要堵塞在咽喉处。
他张了张口, 却发现连一个痛字都无法说出。
他想要捂着胃在地上打滚, 哭泣，可手足却被藤蔓死死地缠住无法动弹，恍惚间他想到了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基督, 被世人抛弃后加注了一切人类罪孽的他, 在十字架上流血而渐渐死去之时，该有多么绝望。
透明的薄膜将他隔绝在生与死的边际, 如同被抛弃在深海之下, 透明的水泡咕噜噜地向上升起,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气泡的一瞬间, 分离崩折。
从上空忽然降落下巨大的光晕，鲜红的，宛若流动着的血液的红色光晕，刺目得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流泪。
他闭上了眼，任由那光晕将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地吞噬。
躺在床上的银发少年睁开了眼，背部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浅薄的痛感。他坐起身，依稀残留的记忆告诉他, 自己是找到太宰治后就昏迷了的，似乎还久违地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少年依旧缠着绷带，离抬起眼与他对视，下意识的，他察觉到了口腔中那残留的熟悉的蜜糖似的血腥。
瞳孔不自觉地睁大，离几乎是堪称惊愕的目光看向那笑眯眯地向他走近的少年。
“为什么”他万万没想到，之前口口声声厌恶被他吸血的太宰治，这次居然主动了鲜血给他。他的图谋是什么，离不相信太宰治只是一时的好心，即使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但也不见得是什么亲密
无间的关系。
“你是自愿的”
“离君是在说什么呢虽然抽血的时候还是很痛的，但是能亲手喂离君吞咽下我的一部分，也是令人愉悦的呢。”
微卷的刘海下露出的鸢色眼瞳中一片难明的幽暗，他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头顶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互相交缠相融。
他伸出手，缓慢地按在了少年吸血鬼的肩上，身体同一时刻往前拉近。
“呐，离君”太宰治愉悦地眯起了眼，仿若品尝到什么珍馐的狡黠表情，“我的血好喝吗”
闻言，那双掩着玫红色之洋的眼皮缓慢向上掀起，露出的眼瞳如同燃烧着彩霞的瑰丽绯红色的琉璃球。鼻尖被隐约的甜蜜的血腥味撩拨着，不自觉地轻轻翕动着，像是觅食的小麻雀。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唇瓣残留的血色被舌尖舔入口腔，对于他而言，那简直是无上的美味，是与灵魂互相共鸣的珍宝。
太宰治清晰地看见，那一瞬间从眼底浮现的情欲与渴求，搅动着原本平静的海面泛出柔软的洁白泡沫。
顷刻间，清冷的理智又重新占据上风，将白色的泡沫重新压入海底。
“你是想要当我的长期血库吗”
啧，太宰治遗憾地松开手“当然不是啦我可是要每天都要自杀的自杀爱好者呢”
“当然，如果离君愿意踢掉森先生，乖乖当我的宠物的话，我倒不是不可以承担一下饲养者的责任哦”
离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翻身下床，用行动诠释了自己的拒绝。
不得不说歌者的血液就是不一样，仅仅是少量就让离恢复了大半的力量，连原本困倦的精神也变得充沛起来。只是离并不打算当一个被本能的欲望控制的野兽，也不打算把自己的软肋送到别人手中。
他拿起挂在一边的斗篷重新穿好，系上胸前的扣子。抚平衣角的褶皱，随手将缠绕在脖颈处的发丝撩开。太宰治就坐在床边托着腮注视着他的动作，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我的百合呢”
“在
这里哦。”太宰治伸手从被大衣掩盖的衬衣口袋里挑出那支纤细的百合，它看上去蔫了点，垂着无精打采的头颅，连原本洁白的花瓣裙也变得暗淡发黄。叶片微微蜷缩着，像是已经失去了精神力的老人。
离想要伸手去拿，谁知太宰治一个后仰避开了他的手“不行哦既然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是送给你的，而且那上面也没有我的能力了。”全部被消耗掉了，现在这就是一枝普普通通的，会正常枯死的百合枝而已。
然而太宰治仍旧我行我素地将那百合花枝小心翼翼地放入内衬口袋，还一副警惕着有人抢的表情，着实让离有点看不下去。
“先代的尸体呢”
“已经运回总部，被森先生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了哦。”
想来森鸥外也是害怕重蹈覆辙，谁知道连尸体都能操控呢，干脆直接烧成一滩骨灰，彻底了绝。离点了点头，也没去关心之前他赶到太宰那边时地上躺着的黑发男人尸体究竟是谁。死都死了，反正他一开始也没打算参合进来的，都是因为太宰治，害得他也不小心往里面插了一手。
离翻开手机看了一眼信息，幸好幸好，森鸥外还没黑心到那种程度，对自己插入太宰治的任务只言未提，只是提醒自己醒来了就要记得去工作。
“哦对了，之前你说的那个“gss”，现在和擂钵街的羊组织合并了。”离想起之前和森鸥外汇报的事情，他应该还没有告诉太宰治这件事。
披着大衣的鸢瞳少年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开，眼瞳也渐渐眯成半月形“果然呢。”
离并不意外对方一副早就预料到的表情，不过他只是个莫得良心的吸血鬼，对其他组织的纠葛没什么兴趣，反正都要除掉的，两个组织并成一个倒还节约了时间。
当然，一看太宰治这幅模样，估摸着肯定又在打什么小算盘。嘛，反正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撑着伞站在废弃的钢铁建筑物的顶端，银发的吸血鬼稍微移动了下伞顶，挡
住偏移的日光。从各个墙缝间钻出的藤蔓堵死了他们逃亡的道路。子弹声和弹壳撞击不绝于耳。
差不多十分钟就可以解决了吧，要知道他可是特意先探查了建筑里的各条通道，确定锁死了所有的通道才动手的。gss里面都是雇佣兵，没有一个异能力者。
“太宰，什么事”离望着头顶那片湛蓝若琉璃的天穹，“我已经在处理gss了，真是的，明明是你的事，还要我来动手。”
他可是记得某人身边可是带足了一支小队出门的，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某人顺河漂走了。
“离君按照说好的那样，不要伤害小孩子哦。”
“”过了几秒离才反应过来，对方所言的是什么意思。他难以置信地举着手机，“谁和你说好了啊还有不杀小孩是什么意思，不要伤害羊”
他怎么不知道太宰治变成不杀小孩的好人了也没听鸥外先生说过要饶了羊组织啊
“嘛，就这样哦”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粘软甜腻，仿若一块嚼不烂的糯米团，离甚至能想象出对方举着手机笑得眉眼弯起的模样。
电话被挂断了。
离垂目看着手中的手机，额角抽了抽。每次都和他玩先斩后奏他噼里啪啦地给森鸥外发送了的短信，等待了几秒后，收件箱传来了回复。
一切遵从太宰君的要求。
那一瞬间，离真的想抛下一切走人，一个个的，都把他当工具人用，工资还不涨他下次要是再帮太宰治任何忙，他就从山上跳下去
伸手打了个响指，破砖而出的植茎将天台捅了个大洞。离纵身一跃，顺着枝茎一路滑入内部。
拿着报告乘坐着电梯往上的离注视着玻璃电梯外逐渐缩小的远景，叹了口气。
好歹他也是一天内把令人头痛的gss组织给全部歼灭了，休息时间没有多少，被催得写完任务报告后就收到了森鸥外的消息，要求他把报告送上来，顺便见见新同事。
真是的，还说什么难得的同龄人，所
以希望他过来见一见，以后要和睦共处。离按了按太阳穴，森鸥外的嘴就是骗人的鬼，一个太宰治就够他受了，他哪里还会对另一个所谓的同龄人有什么期待。而且，明明说着要和谐共处这样话的森鸥外却对那个人的资料保守地严严实实，美名其曰不要先入为主。又说对方已经编入了尾崎红叶的手下，而且尾崎红叶似乎还对他很满意。
连红叶大人都搬出来了，也由不得离特意跑过来一趟了，毕竟尾崎红叶也算是他的半个引路人，对他也多有照顾，有时候离可以不给森鸥外面子，但是不能不给尾崎红叶脸面。
电梯停住，银色的金属大门打开。隐隐约约听到太宰治似乎在和谁争吵的离果断地屏蔽自己的听觉，假装专注看着报告以屏蔽那方的喧闹。
森鸥外和尾崎红叶转过身，露出了微笑。
“离君，过来了。”
“呀，是大哥哥”梦野久作双眼一亮，也不去关注那两个吵架的家伙了，抱着娃娃试图跑过去，却被森鸥外伸手拦住了。
“首领，红叶大人。昨日关于歼灭gss的任务报告已经完成了，待会还请首领过目。”
离微微鞠躬以示礼节。
“以及，首领您让我过来与新人见面。”银发的吸血鬼重新抬起头，“就是这位”
他的声音忽然消失。
熟悉的矢车菊般的眼瞳和他对视，绯红与湛蓝互相映衬出彼此的颜色。
“这位就是新加入港口afia的新人。”森鸥外笑吟吟地介绍，“原羊之王”
他还没说完后，就被打断了。
“中也。”
“离”
中原中也一时没忍住自己内心的惊愕，快步走上前，本来他换了工作后就打算等到了时间去找离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银发少年的身体像是僵住了似的，他愣愣地看着熟悉的橘发少年走到自己的面前，也没来得及关注森鸥外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不远处太宰治那一瞬间阴沉的脸色。
一瞬间脑海中万千条思绪飞速地
划过，以至于大脑和身体出现了罕见的延迟状态。
在这互相对视着的沉默气氛中，中原中也望着他，忽然就露出了笑容。
“这一次，是我找到你了啊，离。”
一如记忆中那足以比拟于灿烂日光的笑容，令离也不由得柔和了眉眼，眼底浮现出难得一见的真切笑意。
“是啊，终于是你来找到我了，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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