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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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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冬之际, 皇上应下北斯王子求娶绍合公主一事,令满京城的百姓都十分震惊。

    虽说婚期暂时定在来年的四月份,但皇上如此疼爱公主, 众人皆以为公主会于南唐衣食无忧安享一生,日后再招揽个驸马入宫, 即便皇上退位, 也能做未来的长公主。

    谁承想皇上竟舍得让她远嫁他国,宫里宫外的人都惊讶不已。

    何止是旁人, 懿成帝在应下此事时, 心口都仿佛在滴血, 眼看着自己的公主一颗心都奔赴在北斯王子身上, 他不成全又能如何,若是伤了公主的心, 懿成帝心里亦不会好受。

    然而联姻之事众人并未议论多久, 便发生了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粮价翻了十倍,普通的百姓已经吃不起米面了。

    京城都已这般,何况那些偏远小镇,百姓们揭不开锅,难民剧增。

    这件事隐瞒了快一个月后,在京城受此影响下, 终于纸包不住火,被皇上知道了。

    皇上勃然大怒, 于早朝上便对众朝臣厉声质问“是谁告诉朕粮价翻倍不是大事, 仅仅是因商户竞争现下这是怎么一回事若不是严重到京城百姓都吃不起粮,朕还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皇上震怒,下面的臣子们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闭口不言。

    唯有徐丞相上前一步,嗟叹道“皇上,是老臣疏忽,未曾想到有人动了南唐粮储,亦听闻各地官府早在一月前便将粮食短缺一事上报于京,却直到今日都未曾收到一丝一毫的消息,想必是有人在暗中拦截,遂才能瞒下如此之久。”

    懿成帝闻言觉得有理,连忙说道“徐丞相赶快调查各地粮储情况,越快越好”

    徐丞相俯身应下。

    “众卿可还有其他办法充盈粮仓,解决此次大难”

    懿成帝看着满堂文武官员,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而后众人垂首恭敬的立于下首,议事殿内陷入一片沉静,也让懿成帝沉下肩膀,是满面无奈。

    散朝后,懿成帝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御书房,桌上那副游园图此刻再没有兴致赏析,他知道如今事态的严重性,京城什么时候都是最后一道防线,若是连京中的百姓都吃不起粮食,那偏远小镇恐怕早已成了一片难民灾区。

    致命的是,此前他竟丝毫不知。

    懿成帝瘫坐在桌案前,心中沉重,他不敢想象此事若是不能够及时解决,后面将会发生多么可怕的后果,或许南唐会陷入大面积的饥荒当中,难民无数,遍地浮尸。

    越是这般想,懿成帝越是不安,脸上的沟壑深沉,仿佛老了数十岁一般,懿成帝随即拿起桌上的奏折开始翻看,只是没看几眼,便沉痛叹气。

    一旁的潘德福见状,连忙递上茶盏,笑眯眯的言说“皇上,依老奴看,今日朝堂之事怪不得皇上,皆是下面的臣子办事不力,若是及时禀告,皇上怎会坐视不管,任凭事态发展至今日,况且说不定都是在夸大其词,皇上英勇神武,治国有方,老奴绝不相信有人敢忤逆皇上。”

    懿成帝得了几句信任与称赞,方抬起头来,有丝不能辨识的疑虑道“此事不是朕的疏忽”

    “自然不是”潘德福信誓旦旦,安抚连连“皇上向来为国为民,从不会枉顾百姓的性命,说不定便是那些匈奴派人潜入南唐动了粮储,有意想搅乱百姓的安逸和朝廷的局面,让皇上疑心朝臣,这极有可能,皇上定要明察啊。”

    懿成帝闻言,眼眸一亮,点头说道“你说的对,朕怎能把那些匈奴忘了,或许暗中的罪魁祸首,便是居心叵测的匈奴所为。潘德福,你速速去查明此事”

    潘德福捧着肚腩,眯着眼立即应下。

    而此时的刘棹歌已经知道,上一世的局面这一世或许又将重演。

    虽然苗家商队提前存了不少粮食,可若是举国百姓都无米可食,便是掏空苗家也救济不过,只能先就近保下京城的百姓们,待一月后北斯的五百石粮到了,南唐才能有救。

    苗家有粮一事是众人都没想到的,不仅同行的商户们倾家荡产的想求着买粮,连名门贵族都低下高贵的头颅登门拜访,真真是斗米斗金,苗家当初捐给朝廷的几千两黄金于今日看来,属实不算什么,现下一袋米便能卖出千两。

    不过苗家商队并不贪心,赚回本金后,不论是谁人上门都将其拒之门外,余下的粮食他们便在京城设立了几处免费的粥棚,让普通百姓都能吃到米,一时间苗家的慷慨解囊将百姓们感动的眼眶通红,谁人也不再说为商都乃小人行径,甚至不少百姓到粥棚领粥后,都自愿掏出银钱来换。

    而苗家当家夫人近日却哭红了眼,终于在递牌子的第三天,可以放行入宫面见公主。

    刘棹歌便知道寻宓会来找她,只是没想到一同前来的,还有徐丞相。

    安襄宫内,银蔻为两人奉上茶水,便听到徐丞相相问“殿下,这位是”

    刘棹歌看着寻宓一双眼还有些红肿,心疼之余,抿唇解释道“徐大人,寻宓曾是我身旁的宫女,现下是京城苗家商队的当家夫人。”

    徐丞相闻言面色大惊,连忙站起身,对这寻宓微微躬身道“原来您便是在京中设立粥棚救济百姓之人,如此广施恩泽,老臣实乃钦佩。”

    寻宓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行礼道“徐大人切莫这般言说,民妇所做的,不过是殿下吩咐的罢了,若要说广施恩泽和善缘的,还当是公主殿下。”

    徐丞相微微惊愕,转过头道“原来这些事,皆是殿下所为。”

    刘棹歌轻轻颔首“不过是想百姓们好过一些,能救多少便救多少罢。还不知今日丞相大人贸然前来,是所为何事”

    徐丞相闻言,忍不住叹口气“是为潘德福之事而来,殿下心如明镜,早已知晓奸臣宦官在侧,又给了老臣家里那不成器的女儿五百人的护卫队,如今她也算小有所为,盯住了潘德福的线人,并寻得了他与匈奴的信件,十五日后,潘德福的人会与匈奴接洽,届时人脏俱全,可将人一举抓获。”

    刘棹歌不禁勾起唇角,盈盈笑道“那便好,此事交给徐窕,我十分放心。”

    “老臣是想感谢殿下,若是没有殿下将潘德福绳之以法,南唐不知会陷入何种境地。眼下亦不知百姓能否撑过这个冬季,苗家商队救济不了所有人,恐怕南唐会迎来规模最大的一场饥荒。”

    见徐丞相忧心忡忡,刘棹歌放下手中的茶盏,柔声说道“丞相大人不必忧心,只要撑下这个月之后,北斯便会送来五百石粮和五万精兵,皆为我朝所用,届时国难便可迎刃而解。”

    徐丞相闻言怔愣,连一旁的寻宓都愣住了,她连忙焦急询问道“所以殿下才答应远嫁北斯,是吗”

    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而非是什么你情我愿两相恩爱

    刘棹歌沉默片刻,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触摸着桌上的杯壁,笑着点了点头“的确是谈了筹码的,若是此番能够解除南唐忧患,铲除异己,还朝廷以清净,还百姓以安宁。我不过是远嫁北斯,又有何妨”

    寻宓闻言立即红了眼眶,低下头偷偷抹了抹眼角。

    徐丞相惊诧连连,一时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出声问道“皇上可是知道此事”

    刘棹歌摇了摇头,浅笑道“父皇若是知晓,定然不会同意,还望丞相大人能替我保守下这个秘密。”

    徐丞相再说不出话来,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刘棹歌一般,看她的眼神都有了些动容。

    良久,徐丞相终于忍不住颓下身来,奋力感慨。

    “绍合公主以一己之力挽救南唐残局,如何能不叫人动容原来南唐并非后继无人,而是苍天无眼,可叹殿下不是男儿郎”

    当晚,刘棹歌沐浴过后挥退下人,独自于镜前拭发。

    干燥的布巾一点点被打湿,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身后握住了那一双柔荑,刘棹歌抬起眼眸,看向铜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黑衣男人,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面容。

    “松开。”

    手腕上的力度反而更大了一些,刘棹歌干脆放下布巾,不与他多做争执。

    顾洺见状,从背后环抱住眼前娇小的人,将下颌抵在她的肩头,漆黑的眼眸看向铜镜中面无表情的刘棹歌。

    “殿下近日对属下格外仁慈。”

    仁慈到他胸口的鞭伤都快痊愈了。

    刘棹歌笑语吟吟“怎么,不打你你便难受了吗”

    顾洺咧开嘴角,亦笑道“恐怕殿下是因为得知当年之事,而同情于属下罢”

    刘棹歌沉下眼色“你跟踪我”

    顾洺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又肆意“属下是在尽职尽责的保护殿下。”

    刘棹歌心中不愉,闭上眼睛冷静了片刻,才与他对视说道“既然你已知道,便也该清楚十三年前,并非是父皇的旨意,而是潘德福所为。”

    顾洺蓦然止住笑声,黑如深渊的眸子盯着刘棹歌。

    “终归是你们刘氏养出的东西,殿下不想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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