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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铎领着秦缘圆来到长安城内的一座宅子,幽静偏僻的,大约是他的私宅,连下人都没几个,清一色的男丁,也是在进了后院,方瞧见三个丫鬟。
萧铎推门,将她引了进去。
房内氤氲着一股浓重的药气,被划分了成了几个区域,药房也在其中,秦缘圆张着脖子略打了一过眼,帷幔内安睡着的女郎生的秀美,细白的面皮,生的温温柔柔的。
这便是萧铎口中那位救命恩人么
他如此珍重相待,大费周折地替她解毒养护,真是萍水相逢的好友么
萧铎将秦缘圆领到药房,叫她在一旁休息稍候,他则去了一壶烈酒,与那闪着寒芒的匕首擦拭浇灌。
秦缘圆心里怀着好奇,望着郎君仔细准备时,修竹傲玉一般的背影,八卦道“表哥,那女郎与你是何关系
萧铎将包扎的棉布、金疮药之余都备好,默默坐下,眼神复杂地瞥她一眼,刀刃贴在她手上“自然是恩人。”
秦缘圆笑“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以身相许么”
萧铎不置可否,刀面拍了拍手腕内侧,提醒道“会有些疼。”
秦缘圆点头,表示自己已做好了准备。
但刀刃划过皮肉,将鲜血淅淅沥沥从自己体内放出来的时候,她便没有闲心去管萧铎的故事了。
手腕疼,身上冷,她控制不住地瑟瑟抖了起来。
萧铎见女郎苍白着脸,蹙眉咬唇强撑,实难忍受的模样,心底亦是一窒,他克制地碰了碰秦缘圆另只不曾手上的手,冰冷若雪的,他起身,灌了个汤婆子塞在她手下,口气温然地说起了他和李青霓的故事。
萧铎与李青霓相识于青楼楚馆中。
“那时我也年少,不过刚刚及冠罢了,我那位恩师,如今官拜右相的那位大人,素来是老不正经的,非要将我带到平康坊,说是与我庆贺生辰,我推脱不过,便只好作陪。”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青霓,她时已是长安城内炙手可热的花魁娘子,舞乐双绝,甚得追捧。先生点她作陪,她便跳了一曲霓裳羽衣,体态轻盈,婀娜多姿。”
“但那夜先生饮醉了,扯着她要陪夜,青霓竟抵死不从,一头撞在墙上,原来她是清倌人,不过弹琴跳舞而言。”
“我那时心软,便顺手救了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们的相遇,是她蓄意为之,而我,却是中了她的圈套。”
“她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其实是为了杀我,她为其主,我为萧府,其实是势不两立的,但后来,她竟以身为盾,替我挡了喂着毒药的剑。”
“我这些年,悉心养着她,一是不舍,多为不甘。”
“我想亲自问一问她,为何要这样对我,又为何要救我。”
萧铎的声音一管是温润的,但在讲述时,竟染上了沙哑的之感,轻轻地,泛着苦涩之意。
李青霓也算个奇女子了。
名满长安的萧三郎,长安女子都想嫁的萧三郎,此刻眉间困顿,实在伤神。
但秦缘圆觉得这位女郎初始接近萧铎或是处心积虑为旁人所用,但终究也是被萧铎拿下了呀,否则怎会以命护之。
秦缘圆手中拢着汤婆子,微微一笑,安慰道“除却她喜欢你,还有什么原因么”
萧铎神色一顿。
“或许她只是,不想活了罢。”
秦缘圆摇了摇头,不解“既你晓得她想死,又还千方百计地救她,若她醒来依旧寻死,你该如何”
萧铎低着眼睫,罕见地面容沉肃,他取过金疮药,在秦缘圆手腕上轻轻撒了些,激得女郎阵阵抽痛。
她低呼“表哥,我晓得你生气,但莫要折腾我呀。”
萧铎替她缠上纱布,一本正经地否认自己的失态“我不曾为她生气,这金疮药本就会疼。”
秦缘圆捂着伤口笑“是了,我误会表哥了。”
她止血慢,那血淅淅沥沥地仍不停歇,萧铎想替她看,又被秦缘圆拍开“你快去看她,我自己歇一会便好。”
萧铎到底心里记挂着李青霓,有些忧虑地望了一眼她的手腕,仍端着血走了出去。
萧铎一走,秦缘圆便脱力地伏倒榻上。
血液流失,她头昏脑涨,身体也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便这般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萧铎进来时,她手下的褥子晕红了一片,面颊上亦沾着血丝。
女郎气息很薄,安静地躺在那时,好似已不在人世一般。
萧铎忙走进,摊了一口她的脉搏,所幸还在,松了口气地去唤她“缘圆,你还好么”
秦缘圆迷迷糊糊地醒来,手上抽扯着剧痛,她不过动了动手指,便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铎满是忧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秦缘圆笑了笑“表哥,你们家哪里合适我躺一阵子的么,这般窝着有些不舒服。”
萧铎吐一口浊息“我背你出去。”
秦缘圆没有拒绝,她哪里还有力气走便只能软趴趴地躺在萧铎背上,见他蹙着眉,路过李青霓时候,她又问“表哥,李青霓好了么何时能醒来。”
萧铎声音淡淡的“她服了药,大约没事了,等一阵儿,清了余毒便会醒来,你如何,可好些了么”
秦缘圆笑了笑“一点点啦,我都习惯了。”
想起自己这破烂的身子,如今越发不好,朱蛤那味药引仍下落不明,她便忍不住悲观。
秦缘圆咕哝“若我以后这般醒不过来,也不知玄迦会不会如你这般替我吊命寻药。”
萧铎听得心里难受,皱着眉轻斥“混说什么。”
秦缘圆仍自说自话“大约他没有这个机会了,我是一发作就会要命的,也省得玄迦奔波了但我不愿意玄迦和别的女郎好,也不舍得他孤零零的。”
她叹气“该如何是好呀”
郎君的声音又冷又硬,横亘在黑夜中“不舍得我,便好生活着。”
秦缘圆抬眼望去,白袍的郎君立在不远的金桂树下,背后是冷清的月光,一张俊容裹挟了月色的清冷,阴戾骇人,此刻正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
盯着她手腕染血的白布。
玄迦以许久不曾露过这般面貌,秦缘圆抖了抖,将自己躲在萧铎宽阔的后背,将手上的伤痕藏了起来,细声“表哥救我。”
玄迦听罢更怒,迈着大步走进,抬臂将秦缘圆揽在怀里,抬起她的面颊,只觉得心痛如绞,但又怒,想起方才醒来殿中无人,四处遍寻不得的恐慌,这些复杂的情绪糅杂在一处,竟化成了一句硬邦邦的“疼么”
秦缘圆眼睛轱辘一转,抬起那只不成受伤的手,勾着他的脖颈“疼,好疼。”
玄迦将她的手轻轻握了起来,感受到其上冷冰冰的温度,面色冷了几分,又深深看了一眼,仍觉得那抹红色十足刺眼。
他着后槽牙望向萧三郎“萧铎,她是你表妹,你便是这样待她的”
若非怀中抱着个小坏蛋,玄迦怕是马上便会兵戈相向了。
萧铎回首望了一眼安躺着自己多年执念的地方,他愧疚地“是我不对,但,我非此不可。”
秦缘圆也解释“这是我同他的约定,你不要怪他。”
玄迦怒道“你什么身子,竟敢胡作非为,你这条小命是要还不要”语完,更是剑拔弩张地甩了一袖子,掌风直迫向玄迦。
萧铎飞身躲开,但手臂也受了一击,渗出血来。
秦缘圆忙抱着玄迦胳膊求情“哥哥,我流点血,不碍事的,已好了,不疼了,你不要与表哥打架。”
玄迦仍是横眉竖目,对着萧铎。
秦缘圆不想他们再打,扯了扯玄迦的袍子,卖了个惨,娇弱道“哥哥,我好疼啊,还头晕。”
玄迦心里一沉,将她抱得更紧“莫怕我带你回”
那个去字不曾落下,身后忽然有了异响,轱辘乒乓的,大约是些杂物滚在地上,三人回首往身后望去,竟有个穿着雪色中单的高挑女郎,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是李青霓醒了
她伏在门边,目色忧虑复杂地望姿态复杂的三人。
李青霓有一双极打眼的眸子,目若寒星,便是刚醒来,处处羸弱,也是沉静冷清,丝毫不似花楼中那些柔媚的女郎,倒是很别具一格。
难怪独得萧三郎青睐,叫他魂牵梦绕数载。
秦缘圆也没想到李青霓这样快醒来,方才听说她是从前是细作,大约一身武艺,底子不错,萧铎又养护得好,所以醒的快。
此刻三人眸中俱有不同程度的惊诧,尤其是萧铎,双目瞪瞪,风度全无。
萧铎心情复杂。
许久不见有活气的人儿,他竟惊得愣在原处,不晓得如何面对。
秦缘圆被玄迦抱着,只能抬脚去踢一动不动的萧铎“快去呀你还愣在此处做什么”
吃了秦缘圆一脚,步伐不稳地朝李青霓走去,他无措地张着双臂,抬起,又放下,丝毫不见平日里的稳重淡定。
秦缘圆窝在玄迦怀里嗤嗤地笑。
玄迦抱着她转身就走,秦缘圆踢踏着双腿,不满地“干什么呀,我还没看够呢”
玄迦恶狠狠地“你不是说手疼头晕么”
秦缘圆扯着他的衣带,小声讨饶“是呀,我留了好多血,手疼呢。”
知道玄迦此刻定不会回去与萧铎打架,她安下心来“玄迦,你不要怪表哥好不好。”
玄迦仍是硬邦邦的“不怪他,怪你”他冷嗤一声“讨饶晓得叫我哥哥,如今无事了便叫我玄迦,做坏事时才晓得对我温柔小意,丝毫不将我放在心里。”
秦缘圆摇头“我没有,我最爱你的。”
“爱我,便好好爱惜自己,我不管,你和谁有约定,我不管,你能不能救活别人,她死了便死了,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玄迦脸色缓了下来,他认真的“缘圆,你若有事,我定然跟你去死,我不会有别的女郎,我只会有你,你活着,我便随你,你死了,我也入阴曹地府缠着你,至死不休。”
秦缘圆心里一颤,双眸温热。
他听见了自己与萧铎的话。
秦缘圆哑着声“晓得了。”
他叹息“你总不老实,若我们成了亲,你会乖一些么”
秦缘圆蹭了蹭他巍峨的鼻骨,娇声笑道“不会。就要闹你,就要折腾你。”
玄迦也笑“前半夜这样闹我,闺房之乐,我倒乐于消受,后半夜的惊吓,只盼日后莫要再来。”
秦缘圆拉着他的手,小声骂了一句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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