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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 雪影缭乱。
风霜剑载着两个人向北逆风而行,风雪凝成的冰碴子划在脸上,轻而易举就能割开皮肤, 露出血肉。
贺清邪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想抬袖掩住脸,怎奈手腕如此都从君窈手下抽不出, 风雪从身边飞逝而过, 留下的呼啸恍若鬼哭。
君窈带着她飞,带着她头也不回, 义无反顾地扎进雪层地, 两人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大坑。
贺清邪挣脱了手,爬起身吐掉口中的雪, 看着仍旧在倒雪层里的君窈,整个人都懵住了,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她师尊,真的带着她从高空摔了下来。
她师尊晕了, 贺清邪心想。
将人从雪地里拽起来,抱在怀中,她轻拍那张面色煞白如纸的脸,君窈眉峰紧皱着好似承受着非比寻常的疼痛。
贺清邪的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到蟾月银裳被割裂渗血的袍袖上, 殷红变作乌黑,覆在白皙手臂上,干涸之后凝成为狰狞可怖的黑色铠甲。
她想起君窈说的烛龙之角,内心隐隐不安,这是那位凌空出现在雪丘的女人给她这个原身的。
原身在雪域中丢了佩剑,要以防君窈对她痛下杀手,必须有兵器在手。
那个匕首, 她不得不拿。
一开始,她的确不知那匕首的名字,但听君窈说出那个名字,她忽然想起来大荒北经内曰“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竭。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而烛龙之角的柄,便是以烛九阴的龙角制成,取玄冰寒铁淬九九八十一日,最后一日浇上烛龙之血,开刃之时喂上龙胆,方可成就这普天之下,整个修真界最至阴至狠,无药可解的剧毒匕首。
这具身体脸色煞白,眉头紧皱,与其师尊不遑多让,若不是君窈还昏迷不醒躺在自己怀中,那被这剧毒匕首划伤的人倒似变成她一样。
贺清邪跟着原身叹了一口气,架起君窈手臂搭过后颈,半搂着人起身。
君窈仙尊昏迷不醒,九幽摄情术混着缠梦草和怀情根粉末设下的结界已濒临崩溃,狂风暴雪偃旗息鼓呼啸而止,千里雪层自脚下消融渐渐退向四面八方,露出的黄沙戈壁贫瘠荒凉。
赫赫烈阳,刺人眼球。
这正如那个女人所言,此地不是雪域,是她师尊君窈设下的幻境。
她师尊真的要杀她,她想探究刑天强喂她吃了什么珍馐密宝吗
雪丘内,君窈的样子一看就是所言非虚,她一届大乘期修士,何须那点东西君窈说的很对,她不稀罕。
风卷枯草从脚前刮过,滚向远方,贺清邪望向四周,彻底茫然若失。
她从未见过的万里疆域陡然在眼前露出表皮,一眼望不到的黄沙尽头,延伸至天边,四下充满未知,前路在哪里,此身又处何处。
贺清邪架着君窈过去不远处,风霜剑变小之后掉下来,插在黄沙里。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弟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你这样的师尊整日闭关,一出来就设幻境,带徒弟摔雪坑,你可以的,师,尊”
她捡起风霜剑,一手搂住君窈的腰肢,一手提剑带着人寻一个方向走,这一路上,除了烈日灼心,烧的人心慌外;风沙四作,迷了人眼睛外;软沙难行,阻碍了脚步外,还是一帆风顺的。
此时,沁泽有些日暮穷途,负伤向西南方逃出十里远,西南方是去往凌虚境外的方向。
她想起方才遭遇,仍是心惊胆战。
飒飒风雪中,风霜剑一剑重伤左边腰腹,她困在雪域大幻境中,被君窈逼到走投无路之际,一心二用,在暗处用控灵入体给拟着自己模样的小油皮人施法,然后把烛龙之角和油皮人藏在雪层下。
如此,她把引君窈离开此地,控灵入体的小油皮人就能脱离君窈的视线,带上她的东西,去寻找她在雪域中不舍昼夜追踪的身影。
油皮人做完任务,便可往回赶,二者再趁君窈不注意时偷梁换柱,如此便可瞒天过海,原地遁逃。
可她没想到,风霜剑会突然杀个回马枪,以石破天惊的速度追上她,最后给她一剑。
沁泽阴恻恻地捂着腰,回头看了一眼逐渐消逝的风雪,眸光微眯,睚眦迸裂,“君窈,此仇不报,我沁泽二字倒着写”
荒漠戈壁,贺清邪累瘫了。
“弟子上辈子是欠你债了,为何要这样折磨我”
第不知多少次叨叨后,手一松就把人扔地上了,自己也一屁股拍在黄沙上,她师尊被划伤的手臂刻不容缓,急需回上清墟,可她已经没力气了,况且自己身上也带着伤。
贺清邪看着倒在自己手边的君窈,苦笑道“有弟子陪着师尊,师尊死的时候,弟子一定就地埋骨,不让师尊曝尸荒野。”
她往后倒在黄沙上,任由三千长发抵在砂砾上,她偏过头去看,对方精致的容颜近在咫尺,光明正大闯入眼帘,只要伸出手便能碰到。
如击环佩的轻笑一声,音量格外渺小,她道“如今弟子也受伤了,不知明日晨阳替月,你我二人谁先醒呢若是弟子先醒,师尊还没事,那弟子就调足灵力带师尊回去吧,毕竟”
毕竟心中有愧,说到底,君窈受伤昏迷,此事因由是她,结果造就也是她,一切都是她的错。她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正对了那句话,我不伤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的原身不想一生都活在愧疚当中,她自己也不想。
她调整着睡姿,侧卧跟君窈面对面,疲惫地闭上眼睛。
风轻云淡,月上枝梢。
这一昏昏了很久,苏长依再次醒来之时,她被人架着手臂,从荒漠拖到茂密无边的深山老林。
远处传来三两鸟啼,鸟鸣山更幽,月下清辉一片岑寂,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指尖冰凉,手麻木地搭在肩膀上,在虚空中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再一晃,桃花眼在鬼影缭乱的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闯入眼底的漆黑让人心生恐惧,好似随时能从阴影处跳出魑魅魍魉。
苏长依定了定神,终于听到属于君窈仙尊的声音,“贺,清邪”悦耳的嗓音透着一股子沙哑,听到这声音,君窈自己吓了一跳,把贺清邪也吓了一跳。
横空出世的声音,无异于惊天霹雳,劈的贺清邪直接把人扔在地上,君窈摔在一堆腐臭溃烂被深寒露水淋透的绿叶上,压断枯枝,发出寂静下唯一的动静。
贺清邪惊魂未定,一副见鬼的模样,足足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将人扶起来问“师尊没事吧”
君窈有事,她脸色在淡薄的月光下毫无血色,声音软弱无力地问“我们在哪儿”
贺清邪道“一座深林的外围。”
之后,两人又是一番沉默,贺清邪架着君窈从荒漠往西一直走,断断续续走了一天才瞧见一座深林,两人才走至深林外围,还未来的及触及深处,君窈就毫无征兆地苏醒。
君窈四下看了一圈,捂着嘴轻咳了声。
她脚步虚浮,身体因至阴至毒的烛龙之角而四肢发冷,修真界最毒辣的匕首,可一刀封喉,也可让伤者受九重冰渊下的严寒袭髓之苦和让人崩溃的巨疼。
所有兵器都可伤人,主要看如何伤人,又伤在何处。烛龙之角划破普通修士身体,几乎能在半炷香时辰里把人活活冰冻死和痛死,若遇大乘期修士,死亡就被迫拖延,剩下漫无边际的痛苦,让人崩溃到难以接受。
君窈四肢冰冷,自左臂伤口处渗出的寒气攀附皮肉,逐渐蔓延至五脏六腑,连血液都几乎凝固,在此之下,还有凌迟般的疼。
九幽摄情术设下的幻境彻底破碎,她分散出去的灵力在晕倒之后,悉数抽回,大乘期修为调到极致来压制烛龙之角的伤勉强绰绰有余。
君窈拭掉额上的冷汗,身体不自觉往身边最近的热源贴近,半个身子都贴在贺清邪身上。
她看着近在咫尺之人的侧脸,盯着对方挺秀的鼻尖,有气无力道“本座要去磷渊。”
“等师尊先回上清墟再说行吗”贺清邪架着人,踩碎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君窈垂下眼帘,看着崎岖不平的土地说“不行。”
贺清邪脚步不停,道“弟子有错,害得师尊受伤,如今带师尊回门派救治才能弥补过失,师尊是连这个机会都不予弟子吗”
君窈语结片刻,冷道“本座唯有去磷渊取地心火才能压制寒毒,贺清邪你连个活的机会都不予本座吗”
她都忘了,大概是被气的,烛龙之角的至阴至毒只有伤者自已才能体会,旁人感受不到那种自骨子里散发出的阴寒。
在贺清邪看来,她嘴中呼出的是热气,在自己看来,就是一口深深的寒气。
贺清邪似是吃惊,脚步顿住了。
手仍半搂着君窈的腰肢,君窈身形羸弱,再不知名人眼中,是如何也联想不到,如此纤细单薄的身躯是如何爆发出大乘期修为的灵力,旁人想象不出来,正如贺清邪此时也想象不到,她师尊的身躯半边身子依附在她怀中,却没有多少重量,好似虚无的,随时都可消失一样。
“弟子不敢,”贺清邪偏过头,有些闪躲君窈的视线,她不敢看她师尊的眼睛,这是来自于做错事后的愧疚,和心虚。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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