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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进很久没有觉得这么疲惫过了。
麻药劲还没过, 伤口不怎么痛，邹云书跟着护士出去了，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无事, 很快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他听到有柔软的声音在唤他的名字。那声音太温柔, 让他即使非常困倦, 也还是想挣扎着抵抗汹涌而来的睡意。
意识在挣扎中逐渐清醒，他想起来自己受了点伤, 在医院里。那唤他的人一定是邹云书了。
努力想睁开眼, 可还没能做到，忽的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上了额头, 久久不去。
终于，他艰难地挪动了眼皮，缓缓睁开眼睛，额头上的温软触感也随之消失不见。
入目的是女孩儿红透的小脸。她正怔怔地盯着他看。
方进不由自主地就挂上了笑意, “你回来了。我刚刚睡着了。”他的声音很轻，音调如常。
邹云书紧抿着唇，想压下心底的慌乱。
他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如果知道，那这种反应是什么意思
犹疑着这些，她一时没接话, 思绪翻涌间不自觉地紧了紧手。
方进却随着她的动作僵了僵。
之前感官像是有些失灵，他醒来后也还是觉得身上无力，竟一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手，一直被握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是邹云书打破了沉默的局面，“我刚刚亲你了, 你知道吧”说话间她仍然没有松开他的手。
面上热意已经褪去，此刻的她看起来冷静非常，仿佛是在跟他讨论下一顿要吃什么。
全然不知这一句话给方进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所以，刚才额头上软软的是她的嘴唇
方进后知后觉地感到额上刚刚被她触碰的地方像是有蚂蚁在爬，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你怎么想的”见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邹云书追问道。
经过今天的起起落落，她想得很明白了。对他的感情，她已经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了。
不管今后如何，她只知道就在现在，她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方进完全混乱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毫无防备。而且他大约是失了血的缘故，原本大脑运转速度就变得有点慢，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我”他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否则会让邹云书很尴尬，可他“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邹云书见他微微蹙起眉，面色竟比刚才还要白了些，忽的反应过来，他是刚受了不轻的刀伤。
他现在最需要休息啊，而她竟然在这是在做什么
一时间懊丧得想拍自己脑门。
心中懊恼，便不自觉地带了情绪在脸上，她忙打断他的支支吾吾，“对不起，我刚才迷了心窍嗐，扰了你休息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打扰你了，你快继续睡吧”
有什么事，也得等你好了再说。她心道。
说着，就要站起身，自然而然地顺势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
就在她松手的一霎那，方进猛地一下攥住了她。
邹云书怔愣在那里。
“没打扰。”方进喏喏道，声音有些虚弱。邹云书一时还是没反应过来，就听他又抬高点声调，重复一遍，“我说，你没有打扰我休息。我很高兴。”
他说，我很高兴。
邹云书这一次听懂了。
她再次坐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看，控制不住笑意弥漫。
“方进，我很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她望进他的眼睛，认真问道。
方进心跳如擂，他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
这样明媚美好的女孩，是他可以拥有的吗
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障碍，他知道。为了她好，他应该让她放弃的。
可要是让他说不喜欢，他却说不出口。
遥远的理智一直在提醒他，这个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可他到底还是在她的注视下，轻轻“嗯”了一声，作为答复。
邹云书一瞬间笑出了声音。而后像是停不下来似的，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方进也笑着望向她，两人就这样像傻子一样笑了好一会儿，邹云书才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这一回是真的不扰你了，你可以安心好好睡一觉了。”她平复下来后，笑意盈盈地温柔道。
方进问“你要走了吗”
邹云书笑答“我等你睡着，然后回家一趟，拿些生活用品来。”说完，又补充道“我会快点回来的。”
方进迟疑了一瞬，“这次，太麻烦你了。”既然决定了听她的话，住几天院，他也确实没有别的人选可以帮他置办这些事情，便不再矫情别的。
一切都等他出了院再说吧。
邹云书听他这样说，却嗔怪起来，微嘟起小嘴，乜他一眼，“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又想到今天害他受伤的始末，微皱起眉头自责地说道“再说了，今天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份罪。”
说着，眼眶跟着红了起来。她真的心疼死了。
方进见她如此，下意识地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有些着急道“你别这样想。即使不是跟你一起，遇上这样的事，我也会帮忙的。”见她还是微低着头掉眼泪，轻叹一声，“云儿，你抬起头看着我。”
邹云书浑身酥麻了一瞬。她不由惊奇地抬眼，这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喊她的名字。
他叫她“云儿”。
方进见她望过来，认真地对她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救了一条人命，你是英雄，知道吗所以一定不要觉得抱歉，否则我会很难过。”
邹云书看着他温柔又坚定的眼眸，含泪笑了，重重点头。
她扯了扯盖在方进身上的薄被，柔声道“好，你说的我都会听。”顿了顿，又道“你睡吧，我守着你睡着。”
方进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守着我，你去忙吧。”
邹云书想了想，她得回家，跟爸爸解释整件事，还要去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大约是要耽搁一些时间的。
医院这里随时会有事，她得早去早回。于是便也没坚持。
“嗯，那我早点去，也能早点回来。你闭眼我就走了，快。”
方进乖巧地合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没有感觉到床沿上的人有什么动作，便又睁开眼，想问她怎么还没走。
就在这一瞬，毫无征兆的，他的嘴唇被一片柔软覆住。
浑身像过了电般轻颤了一下，而后方进觉得自己仿佛在从高处向下坠落，心脏先是一紧，然后就是无尽的飘荡。
直到耳畔听到女孩甜蜜的声音道“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了”，他仍然没能从那失重之感中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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