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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一场秋猎, 却冒出来一个西平王勾结皇后,意图弑帝篡位,再好的心情也给磨没了, 所幸本来就打算秋猎过后便摆驾回宫, 于是建明帝便决定提前回宫。
那日虽事发突然, 但大多数官员身边都跟着会些拳脚的小厮, 因此, 除了有几个倒霉的,逃命时跌伤了手脚,还有几个被流矢刮伤了皮肉,除此之外倒也无人伤亡。
建明帝下令休整三日, 三日后便起驾回宫。
姜妁趁着这个功夫, 给宁国公夫妇去了封信, 将建明帝同意白菀母子入白家陵园的事,与他们细细说了一遍。
而后, 宁国公夫妇便决定与帝王仪仗一同回京。
迁坟是大事, 得从长计议。
京城, 丞相府
此时已是月挂柳梢头, 相府书房里的灯却还亮着。
杨昭拐过长廊,停在书房外, 敲了敲门“相爷”
“进来, ”
男子清越的嗓音从里传来。
杨昭推门进去, 容涣还端坐在案台前, 台面上堆叠着半人高的奏折。
自建明帝往行宫避暑,从各地呈上来的奏折,便要经由容涣的手,挑拣紧要的派快马给建明帝送去, 若无关痛痒的则由他代为朱批。
建明帝这一朝遇袭,朝野上下大为震动,各地州府纷纷上奏,表示慰问的同时,再表达一下自己的耿耿忠心,如此一来,容涣要处理的奏疏便多了许多。
“怎么了”见杨昭进来许久还不说话,容涣头也不抬的开口问道,手下的朱笔却半分不停。
杨昭伸了伸脖子,不知道该不该说,踌躇了半响,才道“公主殿下在查您回京途中的事儿,已经查到了那几个流民头上,您看,是由他查下去还是怎么着”
听他提起姜妁,容涣手下一顿,眼睛落在自己至今还裹着纱布的小臂上,眼底浮现出点点笑意,这点伤,能换来她的心疼,值了。
“不用管他们,”容涣不打算阻止,也不打算直接告诉姜妁,他在等她自己来问他。
杨昭猜也能猜到容涣会这么说,点点头又道“还有,他们不愿意与那些贪官当庭对峙,说外头死的千千万万个百姓,已经是最有力的证据。”
容涣皱着眉,显然有些意外,却尊重他们的选择,道“既然如此,你给他们准备些银两,连同那处别庄的屋契一起交给他们,他们的家人大多已经去了,斯人已逝,当下的人活着才最重要,便让他们在京畿附近安家吧,一切从头开始。”
杨昭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下。
容涣复又拿起笔,这回却愣了许久,再也无法静下心来,他的脸色很难看,甚至有显而易见的怒气在翻涌。
他长出了一口气,想了想,索性放下朱笔,从卷缸里随手抽出一卷画,徐徐展开。
一身红衣似火的美人在廊桥上回眸,周边荷塘里盛开的夏莲不及她半分。
姜妁一直以为,是她先把容涣挑上的,实际上,容涣认识她时,远比她记忆中要早得多。
那时候容国公府还没覆灭,容涣的姑母容太妃还活着,容涣在国子监读书,夜里便歇在容太妃的宜景殿。
那是一个雪夜,冷宫突然起大火,任由漫天大雪也扑不灭。
姗姗来迟的建明帝铁青着脸让人救火,宫女内侍拿着木桶一桶一桶的往火光冲天的冷宫浇水,骁骑营的侍卫裹着打湿的棉被试图往里进。
豆丁大小的姜妁裹着被子,站在雪地里,呆愣的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刚刚十岁出头的素律在她身边泣不成声。
冷宫里安静得很,除了木材燃烧的噼卜声、垮塌声,其余什么动静也没有。
有侍卫来报,除了白皇后,其余人都安然无恙。
小姜妁往冷宫那边走了几步,突然拔腿往里冲,素律哭喊着死死抱着她。
姜妁年纪小,又瘦弱,争不过素律,发了疯似的对她又打又咬,也不知素律和她说了什么,她便不动了,只是泪流满面的望着火场,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哭,眼睛里映照着跳动的火焰,和仇恨。
容太妃的宜景殿离冷宫不远,起火时最先发现的便是宜景殿的宫女。
大雪绵绵的下,两个小姑娘抱团在往前的空殿门口坐着,裹着一层根本不顶风雪的薄褥子瑟瑟发抖,建明帝又是一副恨意滔天的模样,看上去根本不想管她们的死活。
容太妃看两个姑娘可怜,跟建明帝将姜妁主仆两要了过来,一开始姜妁扒着廊柱不肯走,一眼不眨的盯着还未熄灭大火的冷宫。
那时的容涣性子急,耐不住伸手去拉她,却被姜妁抓着他的手掌狠狠咬了一口,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直到容太妃表示宜景殿又一处偏殿,可以看见冷宫,她才松口,摸了把口边的血,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容太妃进宜景殿。
容涣的住处在姜妁的斜对面,那扑不灭的大火烧了一夜,她盯着看了一夜,容涣看她看了一夜。
可惜,姜妁并没能在宜景殿长久的住下来,当时的建明帝恨毒了白皇后,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等火熄后,建明帝连白皇后的骨灰都不许人寻,直接着人在残垣上日夜赶工又起了一座宫殿,把姜妁关了进去。
再后来,建明帝栽赃容国公府乃前朝余孽,意图谋反复国,最终全族覆灭,容太妃自缢而死,容涣从阖家安泰的贵公子,一夕之间成为家破人亡的可怜虫。
从他弃武从文,重新拿起书卷的那一刻起,便是冲着改朝换代去的。
可他却在揭榜的那一日,遇见官兵开道,华盖之下,素白的手垂在外头,有微风吹起纱幔,轿辇中的女子偏头往过来,媚眼如丝,缀着寒冰。
官兵口中在喊“公主仪仗,闲人避让。”
只是这一眼,容涣便将她认了出来。
后来容涣想,待他筑起金屋,藏有金山银山,将她接回来,好生养这,再毁这姜氏江山不迟。
再后来,容涣觉得,让姜妁当皇帝也没什么不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兴许便是要将姜妁分给旁人。
怎么样才能独占他的公主殿下呢,这是个问题。
杀光他们如何
容涣笑了一下,面上的怒意还未消退,显得有些怪异,他将画轴卷起,抱在怀里,面色冷凝陷入了沉思。
“你是说,容涣带了几个流民回京”
今日恰巧建明帝起驾回京,帝王仪仗走时,姜妁还没睡醒,等她醒来再磨磨蹭蹭出发时,已经日上三竿。
刚好姜一也是今日回来复命。
才刚过初秋,沧州这边已经隐隐有些寒意,姜妁躺在软榻上昏昏欲睡,身上盖着薄毯,迎枕上靠着那只玄猫,跟着她一起打了个哈欠。
“是的,”姜一颔首道“那几个流民如今正住在容相京郊的庄子上。”
姜妁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容涣无端端带几个流民回来做什么打算要他们告御状吗
说来,容涣前不久前往贺兰山处理黄河洪涝,沿途经过这么多州府,他不可能没发现外头百姓如今的惨状,可他回来时却一字不曾对建明帝说,就连对她也是避之不谈,若不是她发现容涣的伤,兴许也不会去查这件事,他要做的事情便能悄无声息的做了。
姜妁皱着眉思忖,那些州府也真是丧心病狂,害怕容涣将越赈越灾的事儿捅出去,竟然不惜派人刺杀朝廷命官。
等等,姜妁突然反应过来,既然容涣带走几个流民,就能惹来他们千里迢迢的追杀,前生那数十个流民,是怎么逃过州府的眼睛,一路走到京城来的
姜妁觉得自己隐隐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还不等她想明白,马车却缓缓慢了下来,甚至隐有嘈杂声远远传来。
素律敲了敲车壁,问道“外面怎么了”
赶车的内侍应道“前面是帝王仪仗,不知为何停在城门未进去,不过瞧着好似是城门那头出了什么事。”
姜妁心头一跳,猛地拉开门帘,便听内侍惊呼。
“天呐,城墙上站着好些乞丐”
姜妁控制不住的睁大双眼,她拉开门帘,探出头往城门方向看。
她这会儿已经离得很近,城门上挤挤挨挨着的,衣衫褴褛的十来个人,还有城墙的不远处,站着似是在劝说的容涣和杨昭,姜妁看得一清二楚。
她几乎瞬间便明白过来,这些人是容涣沿途捡回来的,也是他被人一路追杀的缘由。
他带他们回来的原因不得而知,兴许是为了告御状,兴许是为了与那群贪官污吏对峙。
可他们,却在失去一切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最为极端的一种方式。
姜妁几乎抖着手,掏出脖子上系着的银色哨子,长长的吹了一声。
下一瞬,从四周跃出十来个身穿褐色程子衣的暗卫。
“救人”姜妁抬手指向城门之上,红着眼眶嘶声吼道。
十五卫尽数往前飞跃。
城门那边响起一声声,声泪俱下的控诉。
“禹州知府余承东,邳州知府方智博,潭州知府马钰贪污赈灾银两,私贩官粮,哄抬物价,致使十二州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加之疫病横行,楚国大地已是尸骸遍野,求皇上开开眼”
十二个州府,十二个百姓,声声泣血,响彻天地。
十五卫的速度已经尽量快,却还是没能赶在那些百姓从城墙上跃下之前,将他们救下来。
就连近在咫尺的容涣也只是拉住了其中一人的衣服,那人笑着和他道了声谢,随后破烂不堪的衣服被撕裂,他如同枯萎的落叶翩然向下,血花四溅。
姜妁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素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殿下”
她转过身,颊上的泪痕未干。
姜妁抬手拂去眼角沁出的泪,仰起头,正午的日头刺得她睁不开眼。
“这肮脏腐败的朝堂,是该用那十二个狗官的血好好洗一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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