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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四三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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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荣珪起得很早, 在院子里耍枪,一杆漆黑的长枪紧贴他雄健的躯体,游蛇一般顺服, 刷然一抖, 落叶激荡, 扬花般洒落下来。

    “高兄。”王巍清走进来。

    高荣珪收起枪, 便看见王巍清身后还跟了个人,正是他的夫人贾氏。

    再看到王浩,高荣珪心里便略有数了,说不得要在这一家子面前回护蔡柔。高荣珪招呼他们入内坐, 自己去烧水,康里布达只穿着里衣就出来了, 被高荣珪推回房中, 让他多睡一会。

    “此乃蜀地的蒙茶, 弟媳且尝尝看。”高荣珪单手将茶碗抓给贾织兰。

    王浩一直端正地坐着,高荣珪只觉俨然看到一个小沈书, 连王巍清从前在自己手下也不见得这么端方板正。

    “听说蔡柔找回来了”王巍清先开口。

    高荣珪做了个手势, 示意王巍清先喝茶。

    茶过三巡,高荣珪才道“那孩子让贼人抓去, 受了不少惊吓,眼前还未开口同我说半句话。”不过跟陆玉婵和康里布达倒是有话说,也就是不想搭理高荣珪。

    “小小年纪, 父母又都亡故,着实不易。高大哥, 这些年里清哥托庇于你,妇人心中甚为感激,这个”贾织兰看一眼夫君, 将一个布包放在前面。

    高荣珪询问地看王巍清。

    “兰儿连夜给蔡柔做了几身衣裙。”王巍清又道,“沈书回来不是得了太守许多恩赏,绫罗绸缎也赏了一箩筐,里头许多布料色泽鲜艳,合适给女孩穿用。咱们这些大老粗使不上,周戌五分了不少过来,兰儿挑了一些,什么地方来的缎不知道,十分柔软,你们蔡柔小小年纪,正合穿。”

    “这又是什么”高荣珪看着小衣服可爱,正要动手去拿。

    贾织兰为难道“是给蔡柔贴身穿用的。”

    高荣珪顿时大窘收手,咳嗽一声“回头我让她自己看,一定喜欢,弟媳费心了。”高荣珪心想,你们两口子,不为儿子伸张正义兴师问罪便罢,还拿来这么多衣裳,也不知道费了贾氏多少工夫,一针一线,昼夜不歇。

    高荣珪叹了口气,摇头道“蔡柔的性子烈,平日里没少欺负浩儿。来,王浩。”高荣珪招了一下手。

    王巍清在背后推了儿子一下。

    王浩起身走到高荣珪面前,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叔”,双手交叠,向前一推,要向高荣珪行礼。

    高荣珪却起身,一揖到地,压根不给王浩机会。

    王浩后退一步。

    “高兄。”王巍清厉声道。

    高荣珪嬉皮笑脸地起身,做个手势让王巍清不要过来,认真地对王浩说“我家柔儿没有管束好,时常闹脾气,高叔向你赔不是。往后她若再对你动手,你便避着些,俗话说得好,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要能屈能伸,不叫你白让,将来高叔报答你,刀山火海,高叔皱一下眉头就是孬种。”

    “还不跪下。”王巍清道。

    王浩回头看一眼父亲,这同出门时候说的不一样。但还是跪下给高荣珪磕了个头,咚的一声。

    贾织兰吓得脸上发白,赶忙去把王浩扶起来。

    “你家这个,怎么这么实心眼。”高荣珪调侃道,揉了一下王浩磕红的额头。

    王巍清“他叫你一声高叔,早该来磕这个头。”

    “磕了这个头,浩儿可就比定儿生生矮了一辈。”高荣珪揶揄道。

    王浩愣了愣。

    连王巍清也险些给茶水噎住,蔡家的几个孩子跟康里布达同辈,王浩要是叫高荣珪叔叔,辈分自然就小些。

    高荣珪大笑起来,朝王巍清说“那几个太小了,他们一来,本来辈分就乱了,随便叫。蔡定还称沈书一声叔,照这么来咱们岂不是都比沈书矮一辈”

    王巍清哭笑不得,定定看了一会高荣珪,唏嘘不已“高兄这一趟吃了不少苦罢”

    “可不是,我这家成得不容易。”高荣珪略微出神,叫王浩等着,他入内时康里布达还在睡,高荣珪找出一个小布袋,出来交给王浩。

    王巍清脸色一变“不能要你的。”

    “诶。”高荣珪大手一挥,“往后有的是荣华富贵,这点子算什么柔儿平素下手没轻重,下次她再动手你就跑,咱们男人不同女的动手。”

    王浩扭头看王巍清,王巍清皱着眉头,迟疑地点了一下头,王浩这才收下。

    高荣珪送走王巍清一行,回过头来,蔡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背后的,吓得高荣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瞪着眼,良久,边吁气边爬起来。

    “找你哥你哥还在睡。”高荣珪手指向卧房。

    “不找他,找你。”

    高荣珪虚起眼睛。

    进屋后蔡柔有模有样地给高荣珪倒了一杯水,跪坐在席上,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鼓的,生硬地说“我不喜欢你。”

    高荣珪屈起一条腿,盘膝坐着,喝口水,撇了一下嘴“承让,我也不喜欢你。”

    蔡柔鼓圆了双眼。

    高荣珪全然没当回事,仍嬉皮笑脸地歪坐着看她。小姑娘额上下巴都有擦伤,眼圈也红红的,看来离家出走没得着什么好。

    “陆家姐姐说,可以收我做义妹。”

    “那挺好。”

    “不要打断我说话。”蔡柔气鼓鼓地说。

    高荣珪双眉一扬,没说什么。

    蔡柔用力抿唇,过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你得对我哥好,对我弟弟们好,若不然,我长大后不会放过你。”

    高荣珪的眉毛几乎要顶到额角,嘴角弯了起来。

    “我同我哥已经讲好,明日我就搬去同陆姐姐同住。”蔡柔拿了个茶杯,喝口水,担忧的神色出现在她幼稚的面容上,最后她咬牙道,“蔡定和蔡瓒你要好好教他们。”

    高荣珪“我说,丫头,你搞清楚”

    “我说完了,你出去。”蔡柔命令道。

    高荣珪灰头土脸地出来,只觉莫名其妙。

    房中,蔡柔小小的身子勉强同坐席旁的提盒一般高,她双手发抖,拉开一个格屉。绢布缠了好几层,内有一柄金簪,簪子尖端陈旧的血色令黄金黯淡。

    那一日月下,她又冷又饿,一个女人不由分说地将她从藏身的板车下拽出来,揪住她的后颈,令她露出脸,恐惧震慑住蔡柔的全身,让她不敢挣扎。女人抬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挨打,便紧紧闭上了眼睛,结果手里被塞进了一根金簪。

    蔡柔用力握住金簪。

    那女人说过的话犹在她的耳蜗里打转“只有废物才会逃,要是掉进了深渊,就得抓住能抓住的一切,爬出去。”

    朝晖漏过窗格,散落在蔡柔的眉间,伤口也在浅金的光辉中不明显起来。

    “这就成了用不用多烧点纸。”沈书不懂认个义妹要做什么,从下午舒原便亲自买了香蜡纸钱,另割一块猪肉,在家煮好带来,拿个海碗盛着放在案上晾冷。案上设香炉,点了一对蜡烛。先是敬香,将两杯酒洒地敬告蔡柔的父母,陆玉婵带着蔡柔磕头。

    “差不多了。”陆玉婵替蔡柔拍去膝盖的土。

    沈书本来怕蔡柔给舒原两口子添麻烦,谁知女孩宛如换了个人,乖顺地称陆玉婵“姐姐”,称呼舒原“姐夫”。

    蔡定牵着沈书的手,不大明白地看眼前的人磕头烧纸、念念有词。

    康里布达则沉默地站在远处,尚未拜完,就同舒原、纪逐鸢到前厅去了。下午时蔡柔穿的用的就已先搬去陆玉婵那,究竟她同陆玉婵住,还是自己住一间,沈书就不再过问,让他们自己去商量。

    沈书回房时仍有醉意,扑到纪逐鸢的身上,险些一个狗啃摔到榻上去,喃喃自语“这什么酒,挺烈的。”沈书一把扯住纪逐鸢的肩膀,抱着纪逐鸢的脖子,便开始吻他。

    “不洗澡了”纪逐鸢喘着气。

    “洗澡”沈书疑惑地皱眉,“哦,洗澡,热水好了你叫我。”沈书果断一脚把纪逐鸢踹下了床。

    纪逐鸢“”

    月末,李维昌的亲笔信经暗门舟车一路传入隆平。

    沈书食指敲敲上面的火漆,火漆完好无损,代表无人拆看过这封信。

    “戴沣是暗门在隆平的都尉,穆玄苍北上时他不仅没有跟随,还设伏刺杀穆玄苍,败于郭钟山之手,失了一条手臂。郭钟山也是一名都尉,在嘉兴,轻易便断去另一都尉的手臂,将来若碰上,不可小视此人。”

    康里布达说话时,沈书的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信,看完后沈书将信原样封好。

    康里布达似有些意外。

    “洪修倒向了太子,我说朴不花肯拿出这么多钱来为饿死街头的流民收尸。”沈书沉吟道,“他做这事,名望尽归皇后与太子,天子且在,用心昭然若揭了。”沈书另取一个信封,封上信,留下火漆,再让康里布达发去给穆华林。

    康里布达回来,沈书正在拆看另一封早上送来还没来得及拆的信,灯烛的光晃在上面,康里布达正欲回避,沈书扬了一下手,直接将信给了他。

    “真是魏王”

    “孛罗帖木儿,想必是了。周全竟死了,此人叛后不足一月,刘福通派他去攻洛阳。”

    康里布达飞快扫过手里的信,语速缓慢地说“周全也为朝廷打过不少胜仗,以怀庆降刘福通,不能说是下策。察罕帖木儿驻洛阳,是智勇双全之将,周全不是他对手。”

    “优柔寡断,意志不坚,既然降宋,就是朝廷的敌人。怎可被守将三两句话打动刘福通本就嫉贤妒能,疑心不浅。周全投降之后初战便被老战友几句话说动,失利后竟与敌军将领吃酒,引愧而返。做了一方将领,还想八面玲珑,刘福通不可能忍他。”沈书并不熟悉周全,只是早有线报,知道他是反水的元将,但投降后以此种方式获罪被杀,仍令沈书有些震惊。

    穆玄苍的信里提及是孛罗帖木儿着阮苓四处搜寻传国玉玺,孛罗帖木儿即是女儿嫁到高丽的魏王。朴不花的举动也佐证了高丽贡女出身的皇后,和她所生的皇太子对皇位另有想法。

    “这不难理解,皇太子即将年满十八,当今天下动荡,蒙古王庭向来分歧巨大。局势越复杂,人心也会越复杂。”肯定了皇太子有心皇位,沈书没来由想起一件事,“那时哈麻似乎也有意要让皇帝禅位”

    康里布达点了一下头,沉声道“脱脱被矫诏赐死,朝廷换了南征将领,仍未见成效,逐年失去更多土地,皇帝迟早要同他算账。让妥懽帖睦尔下来,扶爱猷识理达腊坐上龙椅,便是哈麻的打算。皇太子的母族是外族,无论在王庭还是在中原,都没有根基。要拿捏他,比让斗败了权相伯颜的天子乖乖听话要容易多了。妥懽帖睦尔如今虽昏聩,到底不至于耳聋目盲,只不过酒色荼毒了他的四肢,蛀空了他的脑子。只知道听女人摆弄,他统治偌大的疆域,竟听一个贡女的妇人之言。就连当年再度起用脱脱,也是奇皇后出力,是以都知道若要平安做官,买通什么人,也不比给高丽女送钱管用。”

    “那是他心爱的女人,孩子的母亲,还曾共过生死患难,蒙古皇帝自然不怀疑她。”要说妥懽帖睦尔能做皇帝,当中也有许多偶然,整个童年和少年时都颠沛流离大起大落,他父先是流亡,后来说要让他爹当皇帝,孰料文宗图帖睦尔,也就是妥懽帖睦尔的叔叔半道反悔,将兄长毒死在回京途中。文宗二次登基后,皇后对妥懽帖睦尔并不放心,传说文宗常年受噩梦惊扰,常对左右言,要将皇位传给妥懽帖睦尔。先是,文宗皇后害死妥懽帖睦尔的嫡母,宫中开始有流言,称妥懽帖睦尔并非他父亲的亲生儿子,于是挪去高丽大青岛住,再后来有人密告妥懽帖睦尔预谋造反,文宗便昭告天下宣称他确乎是个野种。

    “其间颠沛流离,高丽女当然诸般劝慰,庚申君待她格外不同也是常理,这没什么。”康里布达道,“只不过既娶了蒙古贵族之女,却不给人面子,常让贡女骑到皇后头上去,并非皇位长久之象。”

    “没有这个奇皇后,哪有那么多空子能钻洪修让李维昌等人去笼络朴不花,那他就是支持皇太子了。”沈书沉吟道,“师父是庚申君的宿卫,支持的多半还是皇帝本人。”

    “怎么”康里布达听出沈书语气里有些犹豫。

    沈书心里想的是杀了杨完者之后,他更不确定穆华林真的是效忠于元廷。不过开口时沈书却说,“师父也许久不曾来信,只叫我等,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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