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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四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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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 天亮时沈书走不动道地被纪逐鸢牵着走进太尉府,各自分头去当差。

    课上沈书听学生摇晃他,什么人在叫“夫子”。

    过得许久, 冰块一样的手按在沈书脸上, 沈书登时醒来, 迎面看见一个脸上沾满灰的孩子两只手正按在他的脸上, 可不就是那个姓黄的。

    其余学生又惊又怕地规矩坐在席位上,看见沈书瞪眼,便有学生大叫道“夫子醒啦夫子没事儿”

    沈书抓住蹲在面前桌案上的小孩两只手腕,轻而易举把人提了起来。

    学生们纷纷“啊”一声大呼。

    沈书脸一沉, 扭头道“读你们的书,等我回来抽背早上讲的士相见礼, 背不出来嘛”

    不等沈书说如何惩罚, 学堂里此起彼伏的背书声就连成了一片。

    “你再动一下, 我就把你扔到院子里那口井里。”沈书拧干帕子,弯下身, 给男孩仔细擦干净脸, 他随手丢开帕子,抱臂看着小孩, “挺俊的嘛,你在外头偷听”

    “谁偷听了”小孩反应很大。

    沈书一哂“士相见礼,会背了吗”

    男孩站起身, 拍干净衣服,扭过身, 略带沙哑的稚嫩嗓音便开始背书。他人虽然小,背书时摇头晃脑,闭着眼, 踅来踅去,颇有少年老成的意思。

    “若君赐之实,则君祭先饭,遍尝膳,饮而俟;君命之食,然后食”

    窗外树上正有一对鸟跳来跳去,叽喳个没完。

    男孩闭着双目,神色如常,骤然一阵穿堂风吹得窗扇啪一声砸到窗框上。

    “凡自称于君士大夫则曰下臣;宅者,在邦则曰市井之臣,在野则曰草茅之臣,庶人则曰刺草之臣”

    待他背完,沈书已煮好一壶茶,另取来一篇文章让他看,不等小孩提出异议,沈书便道“你姑丈姑母总不管你”

    “他们白天不在家,家里只有一只狗。”男孩盯着茶盘里的点心,伸长脖子吞咽口水,但没说什么。

    “把这篇背完,这些点心都是你的。”沈书将茶盘推向男孩,翻出通鉴,一盏茶尚未喝完,那男孩便说背下了。

    沈书将信将疑,让他诵来。

    一篇流利的祭法便从男孩口中流畅地背诵出来。

    “你从前读过”以眼前男孩的年龄,他看着只七八岁,祭法当中有些字恐怕都不认得,他却不仅认识,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背出来,可谓过目成诵。

    男孩摇头。

    沈书沉吟片刻,问他“你姑丈家在何处,离这远吗”

    “我背完了,可以吃点心了吗”男孩问。

    沈书让他先吃着茶点,另从礼记中抽出数篇考校他,发现眼前的男孩是个神童,不仅如此,姚老先生恐怕指点过他不少,饶是神童,也没有无师自通的道理,他只有极个别的生僻字不认识,显然是有人教过。

    当天下课,沈书便让男孩领着,见他姑丈家徒四壁,又有旁的孩子,沈书便朝他姑丈说了情况。姑丈先听说他每日到太尉府,惊得跪下磕头,提起男孩后颈脖,一巴掌就落在他屁股上,大骂道“黄湜,你又闯祸,就无一日不给家里找事”

    黄湜挨了打,站着一动不动,脸涨得通红,却不求饶。

    沈书抓住他姑丈的手。

    男人踉跄了一步,显然没有料到沈书看着文质彬彬,手劲却不小,笑意收敛时竟令人看着不敢多说,只暗自思忖是否说了什么不当的言辞。

    “叫黄石哪个石”

    男孩抬眼看沈书,朝前跨出一步,抬头挺胸,从容自若地答道“湜湜其沚。”

    “好,明日卯时,一早我让人来接你,到我家去念书。”

    “你家”黄湜的小眉毛一皱,正不乐意。

    “我家也有许多藏书,足有一间屋子,都是你不曾读过的。”

    “骗鬼。”黄湜嗤之以鼻。

    沈书不再多说,告辞回家后,让人往黄家送了些吃的和衣服,寻思着过两天再往那家送点书给那孩子自己在家时读。

    翌日晚上,沈书让黄湜留在家里吃饭,恰好纪逐鸢回来,黄湜看了他一眼,闭紧嘴巴,两只手将沉沉的书盒子提着,朝纪逐鸢行了个礼,端端正正地迈出门去。

    “这是要学你爹,开书塾”纪逐鸢洗了手过来吃饭,剥下鱼腹上最嫩的一片肉,放在沈书的碗里。

    “这个孩子天资聪颖,不想埋没他。”碗里是喷香扑鼻的白米饭,鱼是腌制过再烤的,用了川椒和香茅,鲜香扑鼻。

    纪逐鸢提醒沈书“我们是要走的。”

    沈书停下筷子,略微出神。

    夜里纪逐鸢来抱着,听见沈书说累,便温柔地在他耳边说“那睡觉。”

    “睡不着。”沈书难得地失眠了,同纪逐鸢说了许多,从来不曾说过的话,他想过纪逐鸢所说,找个地方弄个良田几十亩,现在手里的钱够养活一大家子人了,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在家吃香喝辣,住广厦,成日里闭门著书也好,固然是安乐了,可看过战乱带来的饥饿和疫病,只要还在打仗,天下没有那一条道儿不是每一天都有人枉死在路边。光是想想就会心中不安,遑论要在家里安坐饱食,对门外正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

    “不打仗了,也每一天都有人枉死,你救不了所有人。”

    沈书把脸贴在纪逐鸢微烫的肩前,依恋地蹭来蹭去,以唇轻轻贴在他好闻的肌肤上,似乎是吻他,又像是一窝里两只互相依偎的动物。

    “是。”现在沈书不会再同纪逐鸢争论这种事,他知道纪逐鸢说的才是对的,只是心中有些怅然。

    “现在避世,未免太没出息。”

    沈书闻言抬起头,眼睛发亮地看着纪逐鸢。

    纪逐鸢低头吻他,手指挂在沈书的耳廓上,绕着他光滑的耳垂打转。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哪怕你也要拉几个弟兄起来造反,哥哥也跟着你,给你做小弟。”

    后半句当然是玩笑了,沈书却在这一瞬间,感到两人心意相通。许多时候纪逐鸢并不赞同他拯救苍生那套大义,若换一个人来说来做,也许会被纪逐鸢斥为可笑。只因为天真的人是沈书,纪逐鸢才愿意护着他一试。

    “能救一人,就救一人,能救百人,就救百人。”纪逐鸢低沉的嗓音响起,“一个人若有余力,只想着自己安乐,确实算不上什么好汉。”

    沈书凑上去亲了一下纪逐鸢。

    纪逐鸢唔了声,完全没反应过来,正要说话时,沈书主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纪逐鸢浑身起火,嗓音喑哑,手掌贴在沈书侧脸上,“不是累了”

    “现在不累了。”沈书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话。

    不日周戌五雇了工匠,将新买的宅子收拾一新。

    康里布达搬出去的前夜,房间里焚烧一种独特的香料,康里布达有些出神,朝沈书笑了笑“上次回家,我娘给我带的,我年幼时母亲的毡房里总是这个味儿,流落在外的时候,记不清父母的脸,还能想得起这个味道。”

    “要是有机会,还是把你娘接过来。”沈书知道不是康里布达不想接他娘来,而是他娘有了新家。

    “再看吧。”康里布达将香炉盖上。

    沈书扒开他的衣服看看伤口,已经结痂。

    “你那里颜色也好浅。”康里布达的皮肤如同堆雪一般,这是天赐的容貌与身材,每一族都略有不同。沈书又让他转过去,看了看他肩背上的狼头纹身,“疼吗”

    康里布达摇头“记不得了,小时候就有。”

    “蔡瓒、蔡柔和蔡定身上也有吗”沈书给蔡定洗过澡,没有发现他身上有这东西。

    “五岁才会刺,他们都没有。”康里布达道,“既然姓蔡,我姐不会让他们回胡坊,没有更好。”

    “嗯,也图娜身上也有”

    “有。”说起也图娜,康里布达想起来一件事,“陈友谅攻下了建昌路,根据李维昌查到的,我姐应该是选择了陈友谅。”

    “他是徐寿辉的部下。”沈书沉吟道。

    “倪文俊死于他手,阿姊应该是认为,徐寿辉同样会死在陈友谅的手里。”

    沈书替康里布达拢上衣襟,沉思片刻,说“要是她倒向了陈友谅,那她很可能会亲手实现这个可能。可陈友谅是汉人”

    “蒙古人对我们而言,一样是外族,谁能让胡坊获得真正的利益,谁就是也图娜心中的王。”

    “她曾经同师父定亲,也是如此吗”

    “那是父亲的意思,到底因为种种原因,也没成。”康里布达道,“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阿姊的眼。”

    “她不喜欢你父亲的所有女人,尤其憎恶蔡姬,她会选择的情郎,必然眼里心里都只能有她一个。”就这一点,穆华林就办不到,在他的世界里,妻子恐怕很难排到第一。

    “但我还是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宿。”康里布达低下头。

    沈书端起茶盏,与他碰了一下,各自喝下奶茶。

    清晨,下山的坡道湿滑,竹林的绿意略微笼上了一层黯淡。沈书呵出一口白气,纪逐鸢把他的手抓在掌中。

    轿夫压低了轿子,沈书正要上去,忽有一人跑了过来,低声同他说话。

    纪逐鸢“我随你一起。”

    两顶小轿一前一后,去的还是太尉府的方向,临了拐进另一条小巷,取了东西,沈书让纪逐鸢先到自己那里,不片刻,沈书进屋,将大氅解下来挂在木架上。

    纪逐鸢将匣子推给他,沉声道“我看过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沈书打开盖子,将那方用火灼过的玉玺取出举起,对着光细细查看上面的纹路。

    “康里布达说过,师父那日说他带回的传国玉玺是假的。一是传国玉玺是秦代之物,已有一千五百余年,所以我让人把玉色做旧。再则,成宗铁穆耳的兄长甘麻剌阐释天下之道失败,盛怒下曾将玉玺扔在地上,恰好宝玺一觉被撞过,经过镶嵌修复,所以这个角也重做过。我听父亲说,李家失了江山,是抱着这玉玺跳进了火里,是以也让人用火烧过。”沈书端详玉玺,他没有见过真的,一切都只能凭猜测。

    “我看着很真。”纪逐鸢一本正经地说。

    沈书失笑“你也没见过真的,怎么知道真不真”

    “他们也都没见过。”纪逐鸢道,“能糊弄我,就能糊弄他们。”

    沈书小心地将玉玺装回匣子里,呼出一口气“但愿如此,接下来得看康里布达的了,阮苓只知他是胡坊的人,康里布达派人将此物秘密带给胡坊,正合得上阮苓的猜测。来个将计就计,她要抢玉玺,就让她拿去,但不能让她轻易拿走。我会让张隋今日就带人过去,将人手都布置在康里布达住的地方附近,过招就知阮苓的实力究竟如何,如果侥幸能抓得住他们,就抓两个人回来问问。抓不住,就作出同他们争抢的架势,尽力保这玉玺,真要是被他们抢去了,还得把戏做足,让张隋等人追出城外,跟着跑两天。”

    “只剩下等了。”纪逐鸢用不起眼的一块包袱布将匣子包起来。

    沈书拍了一下匣子,神情恍惚,“滁阳暴乱那日,康里布达本可替我守住那口箱子,却带走了其中宝玺。”

    “你相信师父,还是相信康里布达”

    沈书注视纪逐鸢的眼睛,回答他“当年我相信师父,经过这么多事,康里布达能原谅蔡姬,原谅他的母亲,替抛弃他的父亲收尸,甚至抚养蔡姬的三个孩子。黄老九在大都救过他一命,他设计杀死哈麻后,怕内宫追究,连黄老九也一起带来江南避祸。我没有见过传国玉玺,也没有那么了解师父,但我相信康里布达当日是真的想救也图娜,老坊主肯千里迢迢带来王族金印,我也相信他是真的宝贝这个女儿,不会拿也图娜的性命开玩笑。所以,我相信康里布达和他父亲,谁都没有调换过玉玺。”

    沈书的声音放得很低“我真正怀疑的是,真金妃拿出来的那一方玉玺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与我们已经无关了。”纪逐鸢起身,“我去送。”

    “嗯,当心。”沈书没有送纪逐鸢,在房里多呆了一会才回到课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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