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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三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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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书不说话, 刘青便识趣地静坐。

    无论有没有人盯着朱文忠,行军打仗,带个女人, 都是不合时宜。只不过现在军中无人敢说, 刘青来的那日, 沈书翻来覆去给朱文忠写回信, 最后都被揉了,只因他写来写去,都是劝朱文忠早点斩断情根,要不然就把人先藏起来, 这么明目张胆带在身边,一定会酿成祸事。

    但朱文忠都把刘青和柳奉亨给他打包捎回来了, 这还是朱文忠第一次冲他发火。信里更说韩婉苓误听阿魏的言语, 才不愿意嫁给他。这是摆明了告诉他沈书, 不要在女人面前多嘴,坏他的姻缘。同时也是说, 既然这个坑是沈书自己挖的, 最好自己填上,否则刘青和柳奉亨就不要回军营了。

    沈书倒是本就想把刘青和柳奉亨留下来, 自己等人都走了,独留下一个刘青在朱文忠手下,哪怕刘青已经被放出来, 他仍会被视作是沈书的人,这下连刘青也出来了, 对朱文忠是好事。

    起码这会让检校组相信,跟沈书一伙的都被彻底赶出了应天府,一时间再要下嘴咬朱文忠只能另寻突破。

    窗户响起砰砰的声音, 沈书便让刘青先回去睡觉。

    “少爷想好如何说了”刘青知道是柳奉亨在外面拿石头丢窗户,不想理会。

    “没有什么好办法,我去信问一问,有没有在严州的朋友可以容韩娘子去住,只有如此稍作掩饰。”

    刘青点头“可让文忠少爷交几个朋友。”

    这样一来,朱文忠去见张三见李四,都可以是去见韩娘子。

    “还不知道有没有地方给她藏身。”有了韩娘子这个人,朱文忠摆明了有个小辫子给人抓,只有给他将来留个辩白的理由。那便是他不是去私会女人,而是谈生意。但这还要先去信问问,要是严州没地方收她,朱文忠这么藏娇,无事便罢,要是他吃了败仗、读不好书,甚至生场病,什么都可以怪罪到他这一桩私德不检上。沈书想想,觉得韩娘子也挺可怜,要是她生在个清白人家,或者朱文忠不是朱元璋的外甥,未必不能成就一段良缘佳话。

    沈书一边写信,又听到有东西砸在窗上,抬头一看,刘青还在。沈书挥手让他赶紧走,“你再不走,半夜我上哪儿找人补窗户”

    刘青只得走了。

    窗外响起骂孩子的声音,沈书心说我简直要让你们父子俩不对,师徒俩烦死。

    果不其然,有人来敲门。

    沈书脚踩在木屐上,让来人自己推门进来。

    柳奉亨近前来给沈书磕了个头,闷声闷气地说“师父着我来给大人磕头认罪,再不敢砸大人的窗户了。”

    沈书嗯了声,没多看他一眼,只说“去吧。”

    柳奉亨轻手轻脚地出去,把门带上。沈书再埋头下去,既听不见四周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写完信伸了个懒腰,只觉腰酸背痛,叫来人一问,竟已经快入亥时。

    沈书让小厮去把郑四叫来,信交代给郑家去送,郑四走后,沈书把值夜的陆约叫进来,两人对坐着喝茶,并不交谈。许多事情萦绕在沈书的心头,甘州断了音讯,给穆玄苍的信送出去还没有回来,朱文忠找到了韩娘子还想同她成亲,而周仁还没有派自己去杭州。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地里的稻子长势不错,瀽穴已经都挖好了,杜陵带着几个壮汉捣鼓了一架筒车,将竹林外那条河里的水引入水渠,又设了闸,往后无论旱涝,都碍不着园子里这些田地的事了。中午沈书还吃了杜陵家门口种出来的青瓜,爽脆可口,过几日做了酱瓜,夏天晚上吃水饭切两条是最好。

    “少爷,大少爷今天好像是不回来。”快子时了,陆约提醒沈书道。

    “嗯,你去歇息吧。”

    陆约“少爷还不睡”

    “还不困。”话音刚落,哈欠就冲出沈书的嘴,他眼角都挤出了泪花,自嘲地笑了笑,“你去睡。”

    沈书将书房里的灯挑亮,取出纪逐鸢的家书,一封一封重读,觉得心里安稳了点,正要去取林凤的书信,转念间觉得,隆平仿佛另一个世界,离开应天时,穆华林的秘密压得沈书喘不过气,但到隆平后,穆华林带给沈书的紧张感仿佛随他的人一起留在了应天。

    沈书摇头,今儿还是甭自寻烦恼,他锁好刚打开来的木匣,拿了书房钥匙,打算先回去睡觉。就在挂锁时,倏然一阵风从沈书肩后袭来,那一瞬沈书直觉朝旁一闪,转过身来。

    李维昌一掌击空,书房门本还没锁,砰地一声大开,门板撞在墙上。

    “少爷”值夜的小厮房里陆约叫了一声。

    “没事,有头猪冲了出来,你睡。”沈书叫道。

    黑暗中陆约皱眉躺下去,念念有词地嘀咕“做梦家里哪有猪”摇头把眼闭了。

    李维昌进到书房里,到处找茶喝,两个茶壶都是空的,只得作罢,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来。

    信封微微潮湿,是李维昌出了一身汗。沈书从信封里摸出两张纸,那是张逊的供词,沈书面无表情地看下去。

    张逊在信中指认是沈书主谋,高荣珪与他们利益趋同,一拍即合,于是那夜兵分三路,起先是高荣珪去找钱贺,因两人相熟,钱贺毫无防备地开门让他进去。是以钱贺家中并无破门的痕迹,而穆华林原是鹰房猎户,杀农夫出身的老刘、老孙易如反掌。至于放火烧钱家,乃是因为高荣珪使长枪,用这兵器的人甚少,若不毁尸灭迹,则既易被怀疑。而高荣珪与沈书那段日子过从甚密,那夜沈书、纪逐鸢、穆华林三人都不在通铺上待着,招收新兵的大院儿都没有少人,高荣珪一个武夫,出主意的当然是沈书。

    张逊说他那日去拜访钱贺,无意中撞见高荣珪提枪进去,他因为害怕,所以没有报官。后来刘、孙全家都被杀了,他担心惹祸上身,更什么都不敢说,直到沈书等人逃出高邮,他才出来说钱贺是远房的叔叔,为钱贺发丧,拿了不少份属钱家亲眷的好处。只因那时钱贺家里都已经被烧光,再无什么亲眷,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他张逊不是钱贺的侄儿。

    沈书给张逊的说辞气笑了,但想到纪逐鸢说的,张逊已被朱暹下令打断了腿,赶出隆平,至少自己这本账清了。眼下城外饥寒交迫,张逊一个人多半活不下去,朱暹也不会让他再露面,那等贪得无厌之人,朱暹真要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更会狮子大开口,无底洞一般填也填不满。

    也亏朱暹想得出来,留个活口,赶到众人找不到的地方去,想什么时候整死他就能什么时候整死他。

    李维昌看着沈书在灯烛上点燃信纸,当着他的面,把今夜偷换出来的东西给烧了。

    沈书心想李维昌也许已经看过信里的内容。

    火焰在沈书的眼底跳动不已,他只是专心看那火。

    李维昌却在看他的脸。

    沈书知道李维昌在看,仍自顾自想事情。李维昌不是也许看过,他一定已经看了,自己等人从隆平经暗门送出的信他都会看,让他到朱暹的眼皮底下去换东西,他不看才奇怪。沈书把纸灰扫到一起,抖到窗台下的花盆里。

    “多谢李兄了。”沈书如约取出五十两一枚的银铤。

    李维昌笑笑收下,曼声道“是我谢你,少爷要有这等好差事,多来几次也无妨。”

    “想来也来不起了。”沈书话里有话,让李维昌不要成天算计他的钱,他也穷得叮当响。这时候沈书才去找炉子来生火,给李维昌泡茶。

    “这么晚了,该喝酒才对。”李维昌道。

    “我只跟朋友喝酒。”沈书碾碎末茶,放进一对黑釉碗里,沸水一冲,茶叶上下滚腾。

    李维昌让沈书堵了一下,没有接话。

    喝过一巡茶,沈书才道“你帮我留意几个人,过一阵我或许要到杭州去,办事的人我自己带。需要贴身保护的侍卫。”

    李维昌神色一凛,“几个人”

    “四个吧,不必太多,多了我也没那么多马给他们骑。”沈书都不能确定到时候会怎么过去,这几日跟姓蒲的和姓文的俩人混得熟了,沈书才知,张士诚所收幕僚,大多是正经八百的文人,弱不禁风,上马就摔。而且因为张士诚待读书人极厚,对于在科场上备受歧视的汉人而言,不啻于周文王现世,而张士诚也已改“诚王”的名号为“周王”。为了奔个好前程,两淮儒士,纷纷来投。只不过近年张士诚求贤的势头大不如前,去年接连大败,痛失亲弟。张士德若是平庸之辈也就罢了,偏偏是一名智将,有勇有谋。双重打击下,张士诚不得不向大元朝廷低头,暂时托庇。

    之前投奔张士诚的文人,本来是想做诸葛孔明,见张士诚乐于豪财纳士,自然都兴起得君行道的念头。孰料一年之间,夹缝当中又出一个吴公,小明王如虎添翼,在浙西瓜分张士诚的据地。徐寿辉手下则蹦出来个陈友谅,攻城略地,善战有勇。等到张士诚投降元廷,除了他身边近臣,其余幕僚当真是兴致寥寥,不敢指望能有蜀侯之作为了。

    李维昌点头,说“我还得多嘴问一句,太守可有令书下来”

    “还未。”沈书只说了这两个字。

    李维昌见他久久未有下文,隐隐觉得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再问下去,沈书估计会反问他,我师父叫你办事,你也这么问

    于是两人只喝茶,李维昌出门时沈书也不去送,叫了值夜的小厮披衣起来,天气已经渐渐和暖。李维昌踩着灯笼落在地上的亮斑,到了园门外,翻身上马。

    小厮打着哈欠折回门中。

    李维昌抬头一看,屋檐下两盏淡黄灯笼,一边写着“沈”,一边写着“纪”。下坡时他不断将马勒慢,到了平地才敢纵马疾驰。

    夤夜既过,满城阒寂,零星的鸡叫在这黎明前的最深沉的黑暗里唤不醒睡梦中人。

    韩林儿想过许多出城的方式,他想得最多的便是穆玄苍会当着他的面,血溅五步,把城门守卫杀得片甲不留,之后暗门一众手下,护卫他冲出济南城,千里不留行。

    城门尚未到开的时候,门洞下坐了几个人,一盏灯在券门甬道里微如萤火。

    “这么晚我的钱都快输光了。老林子说你们”一人掌灯,灯焰逶迤出一条扭曲的光线。

    倏然一股热量,几乎烫到韩林儿脸上的细绒毛,他闻到一点焦糊味儿,连忙用手摸脸。

    士兵一身酒臭,哈哈大笑起来,啪的一声拍了一下韩林儿的脸。

    穆玄苍不知不觉握住刀柄,他的手下也各自握住了兵器。

    几个耍骰子的士兵却并未意识到危险接近,挨个儿打量一遍,掌灯的士兵被酒醉坏了喉咙的沙哑嗓音吼道“开门。”那人歪着头,吊儿郎当地踱到穆玄苍的面前,扯下他的钱袋子,用手捏出叮叮当当的响,士兵眼睛冒光,扯开钱袋,用眼点了钱,咧嘴一笑,猝不及防地伸手去掏穆玄苍的裆下。

    穆玄苍侧身躲了过去。

    几个兵痞哄堂大笑,为首的人脚步虚浮,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还是个练家子,大爷今天心情好,走吧。”

    韩林儿呼吸急促,他把头埋着,心脏砰砰直跳地走出城门。明明只是几步,门内门外的空气,却全然是两种味道。

    一人蹲下身,双手交叠,让韩林儿踩着上马。

    韩林儿犹豫地拨转马头,想看看穆玄苍跟出来没有,身后却有人甩过来剑鞘,啪的一声击在马臀上。韩林儿座下的马受了惊,疾驰而出,险些把他甩下马背,他只得一面放低身体,紧紧抱住马脖子,一面把缰绳挽在手臂上,悬空的一只脚也在找寻马镫的位置。等到韩林儿脚底踩实后,能够自如地控马了,再回头看,济南城已被抛在数十丈外,巍峨城楼与墨汁一般的夜色融为一体,化作伏在神州大地上的巨兽。

    天亮时,穆玄苍沿着手下留下的记号赶上来,他确认过泥墙上极难察觉的炭笔痕迹,前去敲门。

    韩林儿正在吃早饭,穆玄苍的手下起身各自行礼,就散去喂马的喂马,吃饭的吃饭。

    穆玄苍把靴子脱了下来,让旁边坐的一个手下去拿自己的行囊过来。他一身黑衣,布料上没有任何痕迹,整个人却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韩林儿眼睑跳动不已,看见穆玄苍的靴底暗红一片,混杂着湿润的黄泥,他的钱袋挂在腰上,比被人搜走的时候更鼓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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