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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三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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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凳子做好之后, 蔡柔过来了,站在门洞里看她弟弟。蔡定就一摇一晃地走过去,牵蔡柔的手, 喊一声“阿姊。”

    蔡柔看他一眼, 脸上硬邦邦的神色松动下来, 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她又看一眼沈书兄弟俩,最后视线落在王浩身上,显得有点生气,抱起蔡定扭身就走。蔡柔才五岁多, 孩童时女孩总比男孩长得快,她能抱得动蔡定, 看上去也是一个小孩抱着一个小孩。

    沈书看得心惊胆战, 怕两个孩子一起摔了。

    王浩也起来告辞, 站都站不大稳,却规规矩矩给沈书拜了个礼。

    纪逐鸢打水擦身, 沈书替他擦背的时候, 听见纪逐鸢说“蔡定叫你叔,他哥跟你是兄弟, 平白无故矮康里布达一辈。”

    沈书压根没想到那儿去,这么一说,他不仅要矮康里布达一辈, 高荣珪跟康里布达成了,那他还得矮高荣珪一辈。而他跟纪逐鸢又是同辈, 那纪逐鸢岂不是也要愿望矮高荣珪一辈。

    “那我让他叫我哥。”话一出口,沈书就觉得有点厚颜无耻,但辈分这事向来复杂得让人头疼, 譬如说当年还没搬到滨海,沈书记得老家有个须发银白的老头还称呼他“叔”。

    “蔡柔好像很少叫人。”纪逐鸢展开双臂。

    沈书便给他擦腋下和胸腹,擦完把帕子泡在盆里,沈书在旁边石凳上坐下来,弯腰把帕子拧起来,一面跟纪逐鸢说话。

    蔡家的三个孩子,只有蔡定最粘沈书,蔡柔只有像今日这样,过来找人才会露个面,向来是不招呼人的。

    沈书想得好笑,道“其实蔡柔,跟也图娜倒有点像,现在小,看起来也是个美人胚子。虽然跟了母姓,他们仨那个长相,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胡汉混血,还胡得很分明,长大一定很漂亮。”沈书一顿,又道,“也图娜不让三个孩子去看她,私下里她也没去瞧过。”

    “她住几天就要走,不必跟她说太多。”纪逐鸢道。

    说起来沈书不禁有点头疼,斜瞥向纪逐鸢,咂嘴道“哥。”

    纪逐鸢眉毛一扬。

    “你去给也图娜说,咱们不去胡坊,给她说死了。”

    “你去。”

    “我不行。”沈书连忙摆手,硬着头皮说,“我有点怕她。”

    纪逐鸢显得有点惴惴。

    沈书惊讶地睁大了眼,嘀咕道“不是吧,你也怕她”

    纪逐鸢扎上了袍子,双腿分开,在鲁班凳上坐下了,把沈书一只手抓在掌中,搭在自己的膝头。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同女人打交道,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就”纪逐鸢不知道怎么形容,“而且她是康里布达的姐姐,不好闹得太僵。”

    “以前文忠有个相好,我跟她说话倒是不怕。”

    “哦。”

    沈书踹了纪逐鸢一脚,没有理会他哥阴阳怪气。沈书心想,陆霖要把陆玉婵嫁给他哥,天天往他们家里跑,自己也没跟纪逐鸢闹脾气。他哥这么大一个人了,总在这些小事上别扭,每当纪逐鸢吊着眼睛“嗯”“啊”“哦”,沈书就想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

    过了一会,纪逐鸢动动沈书的胳膊。

    沈书才道“前几日收到文忠的信,这次他们正是要去严州,他相好的那个女子,也在严州,不知道会不会碰上。”

    “人海茫茫,在同一个地方也未必能碰得上。”

    沈书看纪逐鸢,问他“要碰上了呢”

    “碰上了就是他们的缘分,归月老管不归你管。”

    纪逐鸢向来是不管闲事的,譬如说康里布达同高荣珪吵了架,沈书会安排他们在路上遇上,把这个结给解了。要是让纪逐鸢来当这个家,他便不会插手这等事。沈书想了想,纪逐鸢所有的执念都放在自己身上了,除此之外所想的都是大事。近日纪逐鸢练兵得力,朱暹隐隐有要提拔他做千夫长的意思,只不过当中碍着一个张逊,任命暂时还没有下来。

    “张逊许久未在军中露面了。”纪逐鸢话刚出口,突然不说了。

    “怎么回事他不是顶上的钱贺吗”钱贺是那年在高邮时,沈书等人遇上的第一个天佑将领,张逊的爹做县丞时,对他有知遇之恩,钱贺便在各处都照看张逊,险些处置了穆华林,因为张逊在袭苗寨的小测结束时,诬赖穆华林抢功偷粮。张逊诬告不成,便一直怀恨在心,后来钱贺全家都在老孙、老刘那桩的命案里被杀,张逊便充作他的侄儿,操办了钱家的丧事,也得了钱家的田地财产。

    沈书曾听舒原说,张逊差不多就是要顶上钱贺的位子,但因他自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带兵带兵不行,敛财敛财不利,是以随便混着日子。不知道怎么会到了朱暹的手里,朱暹是吕珍的得力干将,更兼着朱局铸造的差。

    当日周仁设宴,朱暹说过几日拿了张逊问清当年的冤案,结果没几日朱暹便领兵去打仗,这事放下之后,就没再拿起来过。

    纪逐鸢“别瞎想了,朱暹原也不大器重他,没了钱贺,没人肯提点他。他那个德性,你难道忘了”

    张逊原来仗着有钱贺撑腰,活得像个纨绔。县丞之子,原也没有多大的身份排场,要是父母官还在任上自当别论。张逊的父亲死了,他的嚣张蛮横却一点没有收敛,如果不是钱贺是个念旧情的人,也轮不到张逊到旁人头上屙屎撒尿了。

    “那他怎么就不在军中露面了呢他是跟着朱暹的。”沈书认定了有内情。

    纪逐鸢眼看瞒不过,让沈书起来,两人到房间里去说。

    “黄老九交第一张图纸的时候,朱暹对他的设计赞口不绝。便是在那天晚上,黄老九跟朱暹长谈了一番。”纪逐鸢道。

    “你怎么知道”沈书奇怪道。

    “我跟朱暹的侍卫吃酒套出来的。”纪逐鸢讪讪道,“他的手下口风不紧,张逊被打断腿,早送出隆平了。”

    沈书呼吸急促,一时哑然。

    “据说是留下了一张供词,在朱暹的手里捏着。到底他招供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供词可能对我们有利,也可能是一口咬死你、我、师父和老高,师父不在这里,暂且不论。”沈书沉吟道,“朱暹留着供词,给自己留下了转圜的余地。甚至他可能拿这个威逼黄老先生效命。”

    “不一定就是威逼,我看老爷子心里有数得很,朱暹未必斗得过他。”纪逐鸢给沈书分了一杯茶。

    沈书一边喝茶,一边揶揄他,“老爷子”

    “他当得起。”

    兄弟二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黄老九是康里布达带来的,年纪大了,一身病痛,腿脚也不利索。沈书带着他的本意,是想让他就在自己家里好好养老,虽是黄老九挺身而出,沈书还是想想个办法把人换出来。

    “谁去换”纪逐鸢道,“就算是你,也不如他。蒋寸八或者可以跟他比一比。”

    “他差得远了。”沈书一哂,纪逐鸢没有听过黄老九讲兵器制造,黄老九的见识、技艺,都远超过蒋寸八,至今沈书也没有探出来他的底子在哪儿。沈书叹了口气,“晚上我让人炖两盅鸡汤送到朱府去。”

    纪逐鸢不愿意去找也图娜,沈书只得自己去回绝她。

    也图娜听后,并不意外,反而嫣然一笑“不急,什么时候你们兄弟俩改变了主意,胡坊的大门始终为你们开着。”

    沈书不知道是什么令也图娜改变了主意,而且当天也图娜便说胡坊有事,天黑前要出城,不再叨扰了。

    送也图娜一行出城后,沈书在城门下站了一会,直至一行人马混在出城的人流当中消失不见。沈书打了个转,去李维昌的地方。

    李维昌刚从外面回来,换了衣服才来见人。不等沈书开口,李维昌便道“确实是从镇江坐船南下,就不知道要去何处,但可以确定,应该不是去找朱元璋。”

    “也图娜刚才走了。”沈书道,“她还带着几个胡坊的人,恐怕不好追了。”

    李维昌沉默片刻,问沈书“少主觉得她是要去哪”

    “现在也图娜是胡坊坊主,她要去见的人,应该是配得上她身份的人。徐寿辉、陈友谅、方国珍,或是他们身边信任的人,都有可能。”

    李维昌道“那好办,派人盯住这三人所在之地的水路要道,除非少爷猜错了,很快便会有结论。”

    “那就这么办。”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图娜本人武艺高强,她带出来的人必然也不弱,跟得太近容易被发觉。沈书对自己的猜测有一些把握,托付给李维昌之后,就只用等消息了。

    李维昌又提醒沈书该给穆华林写一封信了。沈书借了李维昌的地方,到旁边房间里去写,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抽屉柜子空空荡荡,显然并非李维昌平时的书房。沈书一面下笔如飞,将情况简单交代了一下,同时也写道“也图娜来隆平寻康里布达,姐弟未能遇上,也图娜又于十八日离开隆平。”

    笔停了下来,墨汁滴到纸上,润开了一个圆点。沈书出神片刻,把纸揉成一团,重新写了一遍,到也图娜时,除了她来找康里布达,沈书又添了一笔,说也图娜想让自己兄弟二人去胡坊,不知是否北方有变。如此一来,沈书就把问题丢给了穆华林,似乎是向穆华林效忠,实则两边不靠,顺便取得穆华林的信任。

    接着,沈书又写,由于隆平事急,杨通贯兵在杭州城外,恰恰会给达识帖睦迩带来压力,此际是促成达识帖睦迩联合张士诚灭杨完者的最佳时机,他已想办法接近周仁。

    沈书认为,只有在利益上说动周仁,周仁才不会耍花样。

    至于家中安顿的情况,则一笔带过,信末对穆华林顿首问安。

    写完后沈书从头看了一遍,他把信纸折好放在一边,将纸团打开,叠成一小块放在身上。做完这些,沈书出去,把信交给李维昌,让他命人送走。

    李维昌当着沈书的面并未打开来看,实则沈书也不介意他是否会看。但经李维昌这么一提醒,沈书回到家,又给朱文忠写了封信,还盯着纪逐鸢写一封信给吴祯。

    纪逐鸢抓耳挠腮半天。

    沈书封好了信过来看,他才写了一行,还是对吴祯的称呼。

    纪逐鸢让沈书坐到他的腿上,犯愁道“写什么”

    “你平时写给吴大人的信里都写什么上次你不是说想探清隆平府的布置,好向吴祯汇报”沈书道,“你就随便写点什么,让吴大人知道我们近日在做什么即可。”

    “那我跟他说你修了水渠,开了几块地。”

    沈书嘴角抽搐“这就不用了,他看了会以为我们要在隆平扎根。”

    纪逐鸢“”

    沈书解释道“后面山上有那么大一块地,多种一年就多吃一年,哪怕只种一季,也够咱们一大家子人吃好些日子了。还有就是,你自己想想,如果吴祯知道我招了佃户上来种地,他会以为我们要在隆平长长久久的过日子。”

    纪逐鸢一点就通,明白过来。

    “我们结交的那些人到家里来做客,也会这么认为。”纪逐鸢道,“那更要多摆几次酒,让他们都上来看看咱们种的地。”

    “我吩咐过周戌五了,现在外事让他管。外面你去应酬的时候多,要请什么人,你给周戌五说一声就是。家里我来张罗。”沈书一门心思只想打通周仁的关节,周仁是隆平太守,现在他日就去周家一趟,一旦周仁松动,肯在宴请宾客时邀沈书列席,文官方面,便有的是机会结交了。

    “你来写,我懒得想。”纪逐鸢递笔过来。

    沈书从他腿上下来,拿起笔来。

    纪逐鸢刚觉松了口气,要起来让座,沈书却把蘸饱了墨汁的笔塞在他手里。

    “我让人烧了热水,先去洗,你写完就过来。”沈书找出干净衣服抱在怀里。

    “我写完你都洗完了。”

    沈书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就自己泡冷水。”

    纪逐鸢微微张着嘴,眼睁睁看着沈书的影子从窗纸上飞快溜了过去。他舌头抵在齿间,长叹一声,认命地低头趴在桌子上苦着脸开始给吴祯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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