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搜屋 > 其他小说 > 不纯臣 > 367、三六六

367、三六六

聪明人一秒记住 笔搜屋 www.bisowu.com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m.bisowu.com

    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窗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纪逐鸢抬手碰了一下眼,复又放下了手。他听见沈书在门外同人说话, 右脚架在左脚脚踝上,晃了一下脚。

    关门,不知道是有人进来, 还是只开门看了一眼。纪逐鸢双手交叠放在腰上, 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侧头。

    沈书不放心地回头瞥一眼房门。

    李维昌循着沈书的眼光看了一眼, 皱起眉来“少爷去我房里谈”

    大概过一会纪逐鸢发现没人在房里, 就会自己起来。于是沈书同李维昌回房, 李维昌取出几封线报, 他的视线停留在信笺上,手指翻动, 给了沈书其中一封。

    几乎一瞬间沈书呼吸便停住了,沈书的肚子忽然有点痛。

    李维昌拿来个茶杯, 斟满给他。

    沈书定了定神,把茶杯握在手中, 声音却不觉发颤“消息属实”

    “余阙已死, 安庆落入陈友谅手, 云都赤大人已安排谋士写信给陈友谅,劝其杀了徐寿辉,拿徐寿辉的人头向朝廷称臣请赏。”

    沈书几乎完全没有听清李维昌的话,若说整个元廷,还有让沈书闻之心生敬佩的守将,便是余阙了。余阙是大儒吴澄赫赫有名的弟子张恒的徒弟, 守安庆六年, 六年前河南揭竿, 意欲推翻大元统治的农民军层出不穷。父亲曾说,失余阙,朝廷则失一臂。不久后父亲去世,沈书进了都元帅府后,便有些留意此人,更庆幸至今没有同他交战。

    余阙能文能武,在安庆屯田守战,于城外开凿深河,引来江水灌注,竖起木栅,城上设飞楼以御强敌。升任都元帅后,先是击退苗军元帅阿思兰,后败池州赵普胜。去岁赵普胜与青军合谋,再攻安庆,同样败退。秋天,余阙拜淮南行省左丞,以义兵元帅胡伯颜为元帅。

    线报中称“陈友谅兵轮番进攻,守军昼夜不得休息,初强攻不破,后全军疲敝,安庆上下绝援,左丞身先士卒,孤军血战,人力穷竭。陈友谅与赵普胜自东、西门突入安庆,城中大火焚烧,余阙引刀自刭后坠水塘死,家中眷属俱投井”

    “少爷,少爷”李维昌适时出声。

    沈书不觉间已满脸是泪,端起茶一口喝干。

    “余家就无人了”

    李维昌难得亦有唏嘘,摇头道“余夫人是硬骨头,带着儿子女儿一起跳了井,守臣还有韩建,全家被杀,他人在病中,也被抓走不知道去向。安庆城民不愿投降,爬上城楼与贼寇对骂,被放火烧死的就有数千人。”

    沈书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背上单衣已经湿透。

    “我听过一些余阙的事情,他是个好官。”余阙到了安庆后,除守城外,也治当地财政,令百姓丰衣足食,守卫一方平安。更难得的是,他是读书人出身,考中进士,入朝后先到泗州,颇有政绩,复被召入京师,他官运亨通,但因官场晦暗,弃官而走,后朝廷修史,余阙便做翰林修撰。之后数次进出京师,才干为今世少有。

    “这些不算什么,我听过一件事。”李维昌抬眼看沈书,呷一口茶,语气近乎戏谑,“余阙曾一次病重,他手下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拍马屁,祈求上天愿以替他重病一场。余阙听说后,病中仍披甲出战,当时漫天箭雨,敌人还用上了回回砲攻城,士兵用手里的盾牌为他遮挡。余阙不让,他说了一句话。”李维昌略作停顿,沉了口气方说“汝辈亦有命,何蔽我为”

    “他把士兵当人,所以将士们愿意为他死战。”沈书摇头道,“安庆能守这么久,未必是为朝廷所守。”

    “哎,此言差矣。”李维昌道,“只要余阙守的是大元朝廷,士兵们守他之所想,则也是为朝廷守城,并无不同。”

    沈书心中仍十分难受,勉强打起精神听李维昌说话。李维昌拿走他手里的线报,换另一封给他,信中的字迹是沈书熟悉的。

    穆华林说检校组“请”他去问了话,杨宪被朱元璋亲自警告了一番。穆华林耍了个花招,朱元璋要亲征,离开应天府,这一次他的护卫工作有穆华林的份儿,人找不着了,陈兆先索性把杨宪给卖了。李善长向来不喜杨宪四处钻营,联合几位文官一口气把检校组给“告”了。

    在对付检校组的问题上,几乎所有非检校组的成员,都是杨宪的敌人。

    “他们总算明白,只要有检校组,人人都可能被这些,既无品级也无学识的臭虫咬到不能动弹。”沈书嘲讽道。这也意味着,随着许达被杀,家里的信件账簿被烧,杨宪不可能查到新的证据,翻案是迟早的事。顶多来日重返应天,还有一场盘问,有两个人一定可以帮忙,朱文忠不必说,再就是吴祯,得尽快让纪逐鸢写封信送去。

    “还有这个。”李维昌另取出一卷明显是信鹞带来的消息,“穆玄苍带小明王去了毛贵的驻地。”

    沈书沉吟道“韩林儿有意甩开刘福通,要另立一个不受刘福通控制的朝廷。名义上是一起的,实则君臣异心。”

    “不要说韩林儿,就是韩山童,也没有真的拼过刀兵,刘福通打出韩家的大旗,一方面是要利用韩林儿祖父在白莲教众当中的影响,另一方面,那时他们还没有闹出个什么名头来,打韩家父子的旗号,他刘福通自然就不是首犯了。”

    “也是奸猾之辈。”沈书想了想,“去年倪文俊要杀徐寿辉,事泄,逃到黄州,陈友谅反而打着锄奸的名头把他杀了,既开了这个头,徐寿辉必死于他手下人的手中。”

    “未必,徐寿辉还是有些本事。”李维昌不欲就此与沈书争辩,而是伸了个懒腰,复又吊儿郎当起来,朝沈书问,“少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同云都赤大人拆伙啊”

    此言一出,沈书毫无防备,险些表情里就露出痕迹来。沈书笑了起来,折起线报,放在桌上,以食指推到李维昌的面前。

    “看来我应该写封信问一问我师父,这话是不是也是他让你来问我的。”

    “哎,不是,少爷,我就随口那么一聊,你不能当真不是”李维昌笑道,“我就是好奇,我看你和文忠少爷的感情很好,多半你的心里是想朱文忠能封侯拜相,既然如此,无论你希望谁赢,绝不可能是希望蒙古皇帝江山稳固。在应天时,我还以为少爷为了求自保,会把云都赤大人的身份捅出去。”

    沈书心里一咯噔。

    “断尾求生,是聪明人的选择。你却没有这么做,甚至有意无意在保护一名蒙古怯薛,难道少爷真正的想法是要为蒙古朝廷立功,得个大元帅来做”

    李维昌说的,在寻常时候不啻为荒谬,然而蒙古朝廷如今无人可用,想要受封高官,只要能为朝廷夺回军事冲要,带上一万兵马投降,一省左丞的位置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我是我师父的徒弟,师父指哪,我就打哪。”沈书起身,不再跟李维昌多谈,他没有把握不被李维昌套出话来。方才听李维昌说出跟穆华林拆伙,沈书差点以为李维昌在自己家里放了内奸。要不是他只是动过念头,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提,搞不好就被李维昌诈出来点什么。

    沈书心情复杂地回到自己房间,推开门时,却见纪逐鸢赤着上身躺在榻上,温暖的日光流泻在他性感的皮肤上,被子掖在他腰间,纪逐鸢浑身是汗,呼吸滚烫。

    沈书险些喷出鼻血来,走近后方看清纪逐鸢在做什么。沈书喉咙发紧,三下五除二把外袍一脱,扑了上去。

    除了吃饭,沈书跟纪逐鸢房门也不出,这么胡天胡地地过了两天,这日吃了早饭,沈书便到书房里,给穆华林写信,告知他们已顺利到了隆平府。

    有李维昌在,穆华林当然知道他们的动向,但态度要有。而且沈书吃不准究竟李维昌问的问题,是他自己想问,还是穆华林授意他问。在穆华林面前,沈书认为,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装死。与其自不量力,不如随机应变。

    “要是李维昌问我的问题,是师父让他问的,那就是他已经起了疑心。”沈书抱着蔡定。

    蔡瓒在康里布达怀里睡觉。

    闻听这一行人里还有三个孩子,周仁的夫人先来看过,因蔡柔年纪大些,周仁也有个小女,年方七岁,于是白天蔡柔便到周夫人跟前去学认字。

    康里布达沉默片刻,说“无论如何不能小觑你师父。”

    “嗯,我师父。”当初是沈书执意要拜师,如今的局面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了。

    “我们眼前所发生的事,如果从三十年,五十年后来看,都不算什么。只要穆华林不危及大家,你大可以慢慢地想。”康里布达迟疑道,“我打算过了十五便去一趟甘州。”

    “又去”沈书一手扶额,终于还是问了,“你跟老高怎么回事天天吵架,大家晚上都没法睡觉了。”

    “所以我走。”康里布达脸色不好。

    “走了不还是要回来吗有什么矛盾好好说,有时候本来没事,气头上出口伤人。老高也怪可怜的。”

    “你同情他”康里布达面无表情,“那你别跟我说话了。”

    沈书举了一下手,坚定道,“没有,都是他的错。”

    “他错哪儿了”

    沈书感觉不妙,硬着头皮答道“他哪儿都错了。”

    “所以他应该道歉。”

    “嗯,你说得对,我劝劝他。”沈书改口道,“不,我给他一点提示,让他尽快向你道歉,托灶神老爷的福,你俩别再吵了,尤其是丑时以后。”

    “你们丑时又没睡。”

    沈书“”

    “反正我要走了,我们都可以想清楚,到时候就没人吵你们睡觉了。”康里布达道。

    “想什么”沈书心想不是吧,闹这么大

    “想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我男人。”康里布达换了话题,“你还得给我几个人。”

    “我哪还有人”在应天府可以调用朱文忠的人,现在到了隆平,什么都没有了,总不能把小厮派给康里布达。

    “那我自己去。”康里布达抱起蔡瓒,走到房门口,旋身走回来,“也许你应该将你师父所有的事情告诉你哥,包括你的猜测,哪怕不因为你们在一起,名义上你们都是穆华林的徒弟。早在穆华林自己放风出去时,江湖上就都知道了,你不用自己担着,他也应该分担一部分。”

    沈书本想说不用,我哥那个脑子,最后他还是说“等我想好再说,我自己都没想清楚,你不要跟他说。”

    “嗯,我不说。”康里布达关门出去。

    正月十四的晚上,周仁要设宴,所有人从早上起来就开始换新衣,刮脸,把自己捯饬一下。

    纪逐鸢换了一身黑色的武袍,腰上坠白玉,按照汉人的发式梳了头。

    沈书则穿暗青色的文士袍,随便挂了个坠子,他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纪逐鸢就在身后,沈书惊异地叫道“我长高了”

    纪逐鸢嘴角微微上翘,低头以唇碰了一下沈书的耳朵,轻轻嗯了一声。

    纪逐鸢原本比沈书高许多,现在沈书头顶已与他的眉齐平,要是再蹿点个儿,也许能跟纪逐鸢一样高。只不过沈书已过了十八,应该不会再长高了。他对着镜子左右照照,十分满意。

    当沈书看纪逐鸢时,纪逐鸢便低头吻他。

    “别,新衣服”沈书忙把纪逐鸢推开,喘着气提醒他,两人穿的衣服都是周仁叫人送来的,总不能见主人时不穿。

    “皱了也能穿。”纪逐鸢一手搭住沈书腰上银扣,另一只手支撑住他的背。

    幸好是晚上吃酒,出门后沈书一直拉扯自己的袍子,试图让它看起来像没被穿过的一样。

    除了纪逐鸢,沈书还带了晏归符、黄老九,周戌五和周清。其余人他只称是家里人。

    周仁领会到应该是管家说“服侍的人”,朝沈书做了个手势,“就请沈公子上座。”

    沈书道“客随主便,请太守大人坐。”

    周仁笑笑,并未多说,便在上首坐了,沈书又请黄老九在周仁的右侧坐下,自己则坐左下方,周清坐在末席。

    一盏琉璃屏风,画屏上秋景肃杀,周夫人亲自执壶斟酒,算赏足了所有人的脸。

    沈书盯着屏风略有出神,不知想到什么,耳朵也发红。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