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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三六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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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书想骑马, 蔡定却一直赖在他身上,只好作罢。腊月骑马也是苦刑,冷得要死, 不过这么一来, 就不能同纪逐鸢说话了。他放下车帘, 车里大的小的睡得东倒西歪。

    高荣珪与晏归符、唐让回来时便骑马,走的时候本该各自把自己的马骑走,结果蔡瓒睡着了死活不撒手, 康里布达怕吵醒孩子,便让高荣珪上马车,他出去骑马。高荣珪一脸有苦说不出, 只想把孩子扔了算完。

    黄老九也在车里,看起来没有大碍,他就坐在沈书的对面, 也是临近车窗,不时用一根手指挑开车帘向外看一眼。最初的四个小厮,孙俭、陆约、曲行、周敦, 只有周敦不在, 应该是放回家过年, 他如今成了亲的,除夕是该回去。车里另外三个小厮是郑四后来招进来的, 分别唤作赵林、李贲、史旭, 都在车上睡觉。叫史旭的小厮比旁人都黑, 好像挨了打, 裤管破了些许。

    大凡行军随身背的行李都有伤药, 沈书在唐让的行囊中翻翻找找。

    “少爷”史旭险些惊得跳起来, 看沈书神色, 不敢乱来,车里大家都在睡觉,他只觉伤口上火辣辣的触感,接着清凉感从腿上传来。

    沈书朝史旭做了个手势,让他继续睡觉。

    周戌五虚开眼皮看了一眼,侧过脸靠在车板上复又睡了过去。

    这么一夜没命狂奔,天快亮时,行经一处隐在芦苇丛中的石亭,车马队伍停了下来。

    正月初一的早上,路上零星有些行人,这条路是太平到应天的旧驿道,两淮陷落之后,邮驿不通,铺兵、站户大量流失,其中相当一部分加入了农民军。或成为镇压造反的义兵,或揭竿而起也去造反。

    “老实头子都得死,没法子啊。”高荣珪叹道。

    烟雾从不远处的河中散开,乳白色的晨雾盘绕在青山绿水之间,为湿润的晨景增色。

    黄老九的伤腿被人打了,脚踝一直肿着。

    幸而舒原会接骨,趁停下来休息时,给黄老九正了骨。周清捡来两截粗木头,纪逐鸢便把木头削成片,待上完药之后,夹在黄老九的伤处。

    “谁打的”沈书过去问纪逐鸢,纪逐鸢正收拾伤药膏,小声说,“检校组的,问不出东西来,黄老先生当他们的面把你书房里许多信件都烧了,让他们翻不出东西来。丁光眼恼羞成怒,打断了他的腿。”

    “丁光眼”晏归符在旁听见,问了一声。

    “上回你们回来,扣下你们马的那个”沈书想起来了,“他不是守城门的,怎么成检校组的人了”

    “检校组事情轻松,成天捕风捉影,专门告密,抓准了一个心怀不轨的,就能立下大功,被提拔为高官。”舒原眉头微微皱着,他甩两下全是水的手,又在袍子上随便擦了擦,“没什么危险,不像在战场上跟人拼命那么容易缺胳膊断腿,谁不愿意像是照磨管勾之类,做一辈子,搞不好还是个小吏。人都长着脑子,自然要往高处爬。”

    史旭也是个伤员,被抓走的时候满嘴不服,于是让人赏了两个耳刮子,腿上是别人推他,在石头上划的,倒还没来得及用刑。

    关了一晚上,除夕当天没人去审,更没人送饭,除非家人做了送去,黄老九他们就没人管。一整天没吃饭,竟然在马车上还忍了一晚上,也无人提及。

    纪逐鸢拿了一大包家里的年糕、煮了还没来得及剁成块的整鸡、祭祖宗和神明用的刀头肉。

    这时两只狗跑到沈书腿下,沈书只觉什么东西在膝弯下拱来拱去,待看清楚,顿时一阵狂喜,把飞白抱着搓来揉去。狗只让他搓了两下,就跑开去要骨头吃了。

    “让她也出来拉泡屎。”唐让听晏归符说过,这只母鸡是沈书和纪逐鸢的定情信“鸡”,阿花气定神闲,在人堆里优雅踱步。

    “怎么鸡都带出来了。”沈书哭笑不得。

    纪逐鸢给了他一只鸡腿,撕下另一边鸡腿,淡道“她是粮食,要是没得吃了,就把她炖了。”纪逐鸢把另一只鸡腿拿给黄老九,黄老九的牙口还行,一整天没吃,精神显得不好,昨夜在车上估计也没睡好。

    沈书坐了一晚上马车且有点屁股疼,更别说黄老九这样高龄,想必早就老骨头都颠散了,只是忍着不说。下车以后,沈书发现他走路瘸得比平时严重多了,撕开黄老九的裤管,看到他布满烙痕旧伤的腿上明显不正常的青肿,简直又气又急。

    要是沈书自己祖父,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老头,太没轻重。

    王巍清在石亭檐下坐着,一条手肘压在高荣珪肩上,同他说话,顺便逗坐在高荣珪身旁的蔡柔。

    蔡柔不满地拉了一下高荣珪的袖子,高荣珪便把年糕撕一块给她,继续同王巍清说话。

    周戌五则是在纪逐鸢回去找吃的时碰上的,两个人都是疑神疑鬼,差点吓得对方大叫起来。

    亏是除夕,检校组的也懈怠,就派两个人守着。

    “杨宪应该是认为,我们都跑了。”沈书道。

    他们藏身的地方不仅在城外,离应天府城有一段距离,且荒僻。既然检校组本来就是偷奸耍滑做这等告密者,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年不过,去蹲守屁都没查出来的郎中官就算杨宪有这心,他的手下未必跟他一条心。他自己,当然是不可能亲自上阵守株待兔的。

    “嗯,他要是在菜里下毒,我们都完了。”周戌五道,“这都是他们拿不下的,厨房空了一大半,米缸都直接搬走了。”

    “杨宪、丁光眼,我记住他们两个了。”沈书平静地说。

    “这些小人的姓名,不配让人记着。”舒原撕一块年糕给沈书。

    沈书吃了最后一块,有点噎着,就着纪逐鸢的水囊喝了点水。纪逐鸢带人到附近饮马。

    李维昌一声吆喝“上车,上车了,把东西都带齐,准备启程了。哎老人家,您悠着点儿,要不是我腿瘸,该我背您。齐三儿,来背一下老人家。”

    沈书听得嘴角抽搐。

    李维昌招来他一个长得粗壮的手下,把黄老九背上车,另一名手下一步跨上辕条,双手接住黄老九的手臂,搀老人入内。坐车的陆陆续续进去。

    “王大哥,你同我换换,我屁股坐麻了。”沈书让王巍清去坐车,他打算骑一程。

    “我屁股也麻了,谁跟我换一下。”高荣珪抱着蔡柔,蔡柔两条细细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一脸警惕,要是换康里布达抱她,她总是乖巧而依恋地靠在康里布达肩上。

    “没人跟你换。”康里布达汲水回来,蔡柔马上伸手要抱。

    康里布达却没把妹妹接过来,只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低声安慰几句。蔡柔只得让高荣珪抱上车去,康里布达钻进马车里看蔡瓒,那小孩身上缠满了锦缎,裹着高荣珪一件干净的袍子。高荣珪把小孩叫醒,小声威胁“要尿尿就出声,弄脏老子的衣服,老子揍死你。”

    蔡柔用力推了一下高荣珪。

    康里布达勾了一下蔡柔的小指,兄妹俩的眼珠如出一辙,都是漂亮的棕色,蔡柔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小辫儿,上嘴唇翘着,身上的小衣服是过年做的,缎面的小袄,在幽暗的马车里,她傲然得如同一粒流落在戈壁乱石之中的珍珠。

    “老高,你态度好点,不要吓孩子。”

    康里布达看向高荣珪时,他嘴角翘了起来,听完他说话,高荣珪不满地哼了一声“谁让你不跟我换”

    “那你出去”

    康里布达真叫高荣珪到外面骑马,他却又不干了,把蔡瓒抱在怀里,慢悠悠地说“你去,你去,我带孩子,只要你们敢放心,我带有何不可”

    康里布达气得笑了起来,食指在高荣珪脑门上弹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旁人,大家都闭了眼打算抓紧时间睡觉。

    高荣珪几乎立刻便会意,紧张地舔了一下唇,在康里布达低头靠近时气息急促地吻他。

    康里布达很快出去了。

    高荣珪幽幽叹了口气,无奈至极地朝下瞥一眼。

    蔡瓒睡得正香,蔡柔则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抓着高荣珪的袍襟,同时眼睛仇恨地瞪他。

    高荣珪垂着眼,突然把手指按在鼻子上,龇牙咧嘴冲蔡柔做了个鬼脸。

    蔡柔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沈书坐在马上,朝路过的行人点头致意,问了一下前方的情况。乍然听见车里有孩子哭,沈书看了一眼康里布达。

    “启程吧。”康里布达头也不回,打马到前面去找纪逐鸢说话了。

    初二一早,李维昌让手下往回探一探,晚上手下赶回。

    “没有追。”李维昌从外面进来,这天晚上一行人在一处荒废的驿站睡觉,赶路一天只能歇两个时辰,人困马乏,说话也不会吵醒谁。

    沈书还是示意李维昌出去。

    正在同王巍清讲话的纪逐鸢看了一眼。

    “去吧。”王巍清扯起毯子,背过身躺下。

    外面没有月亮,院子里不知道哪儿来的梅香,沈书与李维昌走到角落里,李维昌说情况,沈书一面听,一面却在走神。他翻过一下铺兵逃跑没带走的册子,去年一月最后一次传信,之后便是空白。竟然这些梅花还坚强地存活了一年,靠天地雨露、日月滋养,一年后倚着破墙,独自盛放。

    “所以他们以为我们去了杭州”纪逐鸢拉了一下沈书的手,便不再放开。

    李维昌早听见他过来,没有阻止,有意让纪逐鸢听到,省去口水再说一遍。

    “检校组认为你们是敌侦,当然往杭州追,不过正如咱小少爷所料,他们走了东面,镇江那条道。”李维昌道,“一路行来虽有车辙,但从太平往来应天走亲戚的人也有些,倒不好追了,咱们是不是放慢些行速”

    “不,得尽快。”沈书道,“这么多人,路上风餐露宿睡不好,还有老人孩子,早点到了太平,整顿行装。”沈书还要见一面陈迪,交代些事情,这就不用说给李维昌知道,他只说等从太平改水路,上了船大家可以安稳地休息。

    “我师父怎样”沈书问。

    李维昌笑道“都在云都赤大人意料之中,这些人想从他的嘴巴里撬出东西来根本不可能。何况少爷们也知道,大人救过朱元璋数次,其中两次还受了伤。”

    沈书心中一凛,这他不知道。

    “就是十个杨宪,也顶不上他,没那么容易搬得动。问不出东西,检校组也不敢到朱元璋面前嘀咕。黄老先生动作快,想必少爷那收了不少机密信件,不过这下都烧光了,只能诬赖一句做贼心虚,见不到原件,还是钉不死。”所谓机密信件,是与暗门和胡族有关的信,穆玄苍与沈书的来往信件最多,一部分沈书收到当时就烧了,有些他认为不要紧的便锁起来没动。最让沈书痛心的是,他与纪逐鸢的家书也都付之一炬了。

    “陈兆先如何了”纪逐鸢终于出声。

    “没有消息传出。”李维昌说,“城里也放了两只鹞子,捎来的消息说没大动静,还在过年。”

    “你去睡,我跟我哥出去转转。”

    李维昌听命进去找地方睡觉了。

    沈书吁出一口气,谢天谢地是过年。纪逐鸢紧握住他的手,把手掌合拢搓了又焐。

    “不冷。”沈书鼻子冻得发红。

    纪逐鸢犹豫道“太冷了,不然带你去骑马。”

    沈书怕马蹄声惊醒旁人,而且马也需要休息,院落里静悄悄的,连屋檐上滚落水珠下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纪逐鸢抱了沈书到廊下去坐,坐上去时,木头吱呀一声。

    沈书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纪逐鸢的脖子,人也站了起来。

    纪逐鸢手上用力按了一下木头。

    “没事,不会塌。”纪逐鸢解了外袍,将沈书裹住,两人终于有机会好好说会话,沈书听着他哥低沉的嗓音,加上纪逐鸢身上暖和,沈书冰冷的脸贴到纪逐鸢滚烫的皮肤上,一只手摸到纪逐鸢的手上起了寒粒,他正要起来。

    纪逐鸢却展开双臂,手指拈着交领边缝,用袍子把他二人一起裹住,纪逐鸢一条腿踩在另一侧廊柱下的石台上。

    沈书央求地看了他一眼。

    纪逐鸢只是哄他,亲他的鼻梁与嘴唇,纪逐鸢低语的内容令沈书一身燥热,热气将夤夜袭来的霜花都融化,液体霜融化后的液体滴下石缝间,幽暗绿苔在寂静中生出细刺一般的尖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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