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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三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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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庙里, 韩林儿双手合十,拜过菩萨,在庙门前往下看。只见刘福通举起手, 穆玄苍只看了他一眼,他把手放了下去。两人似乎在争吵什么,无意间穆玄苍看了过来。

    韩林儿心里猛然一跳, 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刘福通也看到了他, 僵硬的脸上缓和出笑意, 朝韩林儿摆手, 示意他回庙里去休息。

    韩林儿躺了回去,听见动静,他抬头, 是穆玄苍的手下, 一个很好看的女人,比他后宫所有的妃嫔都好看。韩林儿复躺回去,说是他的妃嫔,他谁也没睡过, 都他妈是假把式, 还给自己的娘封了太后做。大都皇宫里的太后, 过的什么日子享的什么福能一样刘福通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等将来真做了皇帝, 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

    “陛下”女人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韩林儿回过神来,摇手说无事,翻个身佯装睡觉。他繁芜的心绪却一点也停不下来。没过多久, 韩林儿听见有人进来, 抬头看了一眼。穆玄苍进来了, 他便让穆玄苍那手下出去。

    韩林儿盘腿坐在个破蒲团上, 扯了扯穆玄苍的衣襟,让他坐下来。

    “刘福通说什么”

    穆玄苍揉了一下韩林儿的头,“他是你叔。”

    韩林儿厌烦地皱起眉头“他不是。”

    “你父亲临终前将你托付给他,他就是你叔。”穆玄苍问韩林儿困不困。

    韩林儿躺了这么久,本来不困也躺困了,顺从地躺到穆玄苍腿上,他打个哈欠,目不转睛地把穆玄苍看着,眼皮一次比一次眨得慢,他抬手抓住穆玄苍一缕没有绑好的头发,手指无意中碰到穆玄苍的脖颈。

    “你真好看。”韩林儿喉头动了一下,“像画儿上的人,等我做了皇帝,让你做我的宿卫大统领。”

    “你已经是皇帝了。”穆玄苍说。

    韩林儿脸色一变,生生揪下穆玄苍那一小绺头发,穆玄苍却并未动弹,他甚至眉头也不皱一下。

    韩林儿呆呆看一眼手里的头发,他突然把脸埋在穆玄苍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近乎哭闹地低喊“我错了,你别生气”

    穆玄苍近乎无奈地朝庙门看了一眼。

    刘福通走进来一步,倏然转身出去。

    “你会走吗会突然离开就再也不回来吗”韩林儿抽噎着问。

    穆玄苍用手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珠,“不会。”

    “真的”韩林儿紧声又问。

    穆玄苍嗯了一声。

    韩林儿还不大放心,想说什么,眸中又涌现出犹豫。

    穆玄苍询问地扬眉。

    “你会生气吗”韩林儿问。

    穆玄苍一愕,摸了摸他的头,用路上抱他常用的那件大氅把韩林儿裹起来,好让他能睡得舒服点。天已经快黑了,山寺的地气寒冷,穆玄苍脱了韩林儿的鞋,握了一下他的脚,正要问他冷不冷,韩林儿的脚已经冷透了,毫无疑问是冷的。然而穆玄苍抬头时,韩林儿却把脸转开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韩林儿声音很小,甚至有一些发抖。

    穆玄苍把耳朵凑过去,听韩林儿说话。那一瞬间,穆玄苍有些诧异,继而坐直身,朝韩林儿点头,“是我手下做的。”

    韩林儿猛地踹开了穆玄苍的手,正待发怒时,看见门边有人,一把抓起地上一个翻倒的香炉,砸了出去。

    “滚出去”韩林儿狂怒道。

    刘福通正要发作,终于按捺住脾气,再次转身出去。

    “你明明知道我想用杜遵道,还听刘福通的命令,派人把他杀了要是有一天刘福通让你来杀我,你”韩林儿气得满脸通红。

    不等韩林儿说出更多话来,穆玄苍沉声道“我不会。”

    韩林儿怔住了。

    “我会保护你,直至你真正成为这天下的皇帝。”

    韩林儿嘟囔道“你说我已经是皇帝了。”

    “现在是个土皇帝。”穆玄苍说得韩林儿笑了起来,这反而让穆玄苍有些诧异,韩林儿喜怒无常,很多时候穆玄苍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高兴,又突然发怒,不过穆玄苍并不希望他总是发火。

    穆玄苍说话的声音停顿片刻,又道“如果有一天你做了天下所有人的君主”

    “我不会忘记他们。”韩林儿眼睛发亮,“我会为他们修建忠臣阁,找人给他们著书立传,让天下人都记得他们。”

    穆玄苍唇畔有了一丝笑意。

    韩林儿兴奋道“我还要建一支怯薛那样的队伍,到时候你就来给我做怯薛歹,你不想放哪个大臣进来,就可以不放谁进来。”

    穆玄苍一哂,轻拍了一下韩林儿的头,让他躺下。韩林儿得了这个美梦,比任何时候睡觉都要踏实安稳,熟睡中仍紧紧拽着穆玄苍的衣襟。刘福通半夜进来,穆玄苍拔出匕首,冷光晃得刘福通一哆嗦。穆玄苍悄无声息地割断韩林儿抓着的那片衣角,起身出去。

    刘福通只以为穆玄苍是回自己该去的地方睡觉,便没当回事,不料天亮之后,官军已从壶关高处架设弩机,躲在这条峡谷中,恰恰将整队人马都暴露在元军射程之内,暴雨一般的箭矢飞射而来,清晨才刚起来的红巾军毫无防备,穆玄苍留下的两个手下战了一会,一人抢上,给韩林儿戴好头盔,抱起他就上马。韩林儿才从睡梦中醒来,这么一会工夫,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至中午刘福通终于杀出一条血路。

    抢走韩林儿的暗门手下把他安置在农户之后,立刻回援,唯有一个女子陪伴韩林儿。

    韩林儿坐立不安地吃完女子从农夫那要来的一点干粮,太阳升起来,女子催促他赶紧吃完。韩林儿不时瞥一眼女子腰上的刀,他见过这把刀杀人,暗门中所有人杀人时都像在砍菜瓜。当天晚上,两人宿在一间主人家已经逃走的农舍。

    韩林儿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喘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渐渐冷静下来。

    女人听见动静,问韩林儿上哪里去。

    “我、我尿急,去撒尿。”话音未落,一个虎子就杵在了门口。

    韩林儿郁闷地对着虎子撒完尿,爬上榻去,也不敢叫那女人进来拿走虎子,只得把窗户打开,抱着被子翻过身去。被子里不知道有什么,韩林儿总觉得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痒。穆玄苍跑了,他说要保护自己做天下真正的皇帝,这些骗子,都是骗子。然而韩林儿不敢拿暗门的人撒气,平日里也只敢对普通的士兵打打骂骂。

    穆玄苍说过之后,他也改了,许久不拿旁人出气了。可穆玄苍还是不声不响地走了。

    半夜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冷得像要结冰,韩林儿猛打了几个喷嚏,坐起来关窗户。另一个人正在关窗,韩林儿霎时清醒过来,惊出一背冷汗。

    穆玄苍把灯点亮,他的脸色不好,穆玄苍平日里样貌就带几分病弱感,在这荒僻野村之中,韩林儿看见他第一眼,只觉得他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你、你,你去哪儿了”韩林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穆玄苍好气又好笑,拿灯在韩林儿眼前一晃,韩林儿怕烛火烧着自己,不敢往穆玄苍身上扑。

    室内连个小桌也没有,穆玄苍捣鼓半天,弄出一屋子的烟,终于把炕烧起来。韩林儿隐约听见外面有人说话,零星有几声马嘶。

    “刘福通也来了吗”韩林儿正要趴到窗户上去看,被穆玄苍一把拦回来,让他先睡觉。

    “我们跟刘福通失散了,我手下一路留下记号,我回去时,山谷里一地都是死尸,死了三百多人,大半是我们的人。应该是输了”穆玄苍用手摸了一下被子,久无人用的被子在被人弃置的房子里放久了,难免受潮。问题不大,烤一会就能干透。穆玄苍确实回去看了,刘福通败给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的队伍,但只死了数百人,穆玄苍没有在那里看见刘福通的尸体,推测他应该是带领大部队跑了。如果追马蹄,暗门用的都是好马,人不多,身手敏捷,能比察罕帖木儿的斥候更快追上刘福通。

    “刘福通死了吗”见穆玄苍突然沉默,韩林儿怀疑是有坏消息。

    “应该没有,但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我们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再歇两个时辰,咱们立刻出发。”

    “上哪儿去去亳州吗”

    “不,我们去益都。”穆玄苍道,“毛贵有兵在益都驻守,我们先与他会合。”炕稍微烧得暖和了些,韩林儿觉得自己袖子里有东西,扯出来一看,不禁脸红,不想让穆玄苍看见。

    穆玄苍却已经看见了,扯出韩林儿抓在手里的半片衣角,扔在地上,摸了摸韩林儿的额头,说“怕吵醒你,我去办了一件事。”穆玄苍回来之后,看见遍地鲜血的惨状,确有一些后悔。然而能借机摆脱刘福通,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穆玄苍按捺住旁的心事,安慰韩林儿一番,哄着他先睡。韩林儿把炕让出半边来,穆玄苍一日夜没有合过眼,便冒犯地也在炕上睡了。

    十一月廿七,天还没亮,沈书先起来陪同朱文忠去见胡大海,统帅说话,沈书在旁记下来胡大海所说。出来之后,同王恺聊了几句,要回应天府,沈书的心情不由轻快起来。

    这趟朱文忠带回应天的几乎是从应天带出来的全部人马,浩浩荡荡从寿昌出发,离去时不少百姓到街上相送。朱文忠手底下有几十个士兵已做了寿昌的女婿,走的时候难舍难分。

    “你怎么不娶一个”沈书调侃朱文忠,用一把短刀剔羊腿肉,这是从寿康带出来的最后一只羊腿,昨晚送行宴没吃完的。

    “你娶一个我就娶。”朱文忠说话时直看纪逐鸢。

    纪逐鸢看了一眼陆霖。

    陆霖正在低头喝汤,心不在焉,他同纪逐鸢隔了五六个人,根本没注意这边在说什么。

    朱文忠怕路上遇到伏击,仍然严格执行禁酒令,那点肉根本不够十几个大小将领分,各自把干粮拿出来浸在汤里泡涨,如此便可假装吃得肚子圆滚,光不顶饿。

    沈书这会已经饿了,汗津津地窝在纪逐鸢的臂弯里,纪逐鸢听见他肚子叫,睁开一只眼,朝沈书看一眼。

    沈书根本不想动弹。

    “给你拿点吃的”纪逐鸢的手伸进被子,“晚上不是吃饱了吗就算没吃饱,也不应该这么快就饿了。”

    沈书仍有点失神,眉头随即深锁起来。

    第二天早饭时沈书就把全天的干粮都吃光了,行军到晚上才放饭,纪逐鸢去抓了几条活鱼回来加菜。沈书一脸神情呆滞,精神不好,都道他不习惯长途骑马。陆霖担忧地看了他几次。

    帐篷刚搭好,沈书就钻进去睡觉,晚上纪逐鸢抱上来,沈书已经有点不想给他抱着了。纪逐鸢再三保证让他睡好觉,沈书困得不行,放松下来警惕,结果五更天醒来,他不觉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纪逐鸢含了水喂他,顺势便亲沈书的嘴。十一月底的天气甚是寒冷,简直没有比两个人抱在一起更舒服的睡法,帐篷里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昨晚上巡夜,这会不远处的地铺上还有个人,另外一个不知道去哪儿了,也许是去巡逻。

    这时突然有脚步声。

    沈书一紧张。

    纪逐鸢险些大叫出声,被沈书一瞪,只得咬牙憋着。

    原来是去如厕回来了,那人躺回被窝里,沈书察觉到纪逐鸢,一口咬在纪逐鸢的肩膀上。

    这简直是沈书这辈子干过最大胆的事情,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却漫长得像是过了好几个时辰,这比中秋前夜朱文忠请吃酒那次还容易被人发觉。每当沈书走神开始想,到底那个上厕所回来的人睡着没有,纪逐鸢便故意迫令他集中精力,这太疯狂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纪逐鸢都被派去巡逻了。

    除了那天晚上有两个同帐篷的,后来那俩人不知道被换去哪里,沈书自己一个人睡了几次,路上部队只遇到两次小股山贼,很容易便击退了。朱文忠还调侃殊不知碰到大山贼头子了。回到应天后没几天,路上碰到的那两股贼寇,头领竟然带人来降。

    这都不与沈书相干,到了应天之后,沈书在铸造局住了四天,将蒋寸八造的这一批铳炮验完。接着便是,从铸造局回家第一天,李维昌就派人来捎话叫沈书派个信得过的人到清溪坊去搬东西。

    沈书这次也多长个心眼,让周戌五先在清溪坊逛两天,买点年下要用的东西,横竖年货也得备两车的,今年家里多了三个孩子,王巍清确定要回来过年,晏归符和高荣珪且不知道。

    “嗯,那我最后一次再去李维昌那。”周戌五道。

    “不用这么刻意,多去几趟便是,让他给你分开装,混在年货里,等都齐了你再告诉我,这事不急。”沈书估摸着李维昌让搬的是林凤有关的信件、账簿,证人证词之类,不过有这么多还是令沈书有些惊讶,只暗自忖度兴许还有别的东西。

    年节下公府要准备的东西也多,沈书就在自家门口摆了个摊,谁要写春联福字的,写一幅字随便给点什么做润笔费,如是也赚来不少山货,连几张猎户送的兽皮,沈书也看不出什么,叫周戌五拿去给裁缝,给家里的小厮全都做了新衣服、新鞋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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