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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三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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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沈书轰一声跳到澡池子里。

    十数个武将正在里头泡着, 朱文忠来好一会了,李垚也打了赤膊。

    沈书看一眼李垚。

    李垚满脸通红地下来浸到水里。

    热水激得沈书险些跳起来,池底湿滑, 头顶的皂荚树还在往下滴水,都是被池里的热气熏的,叶片上也挂满了水珠。

    沈书扭头看看, 有几个已经泡完上去, 池子不远处,原架设得有一张石案,这小院儿四角都有石灯, 只没点上。

    “怎么找到的, 太绝了。”沈书被热气熏得满脸通红, 不知道朱文忠睡着没睡着,就是睡着了沈书也想把他叫起来说话。

    朱文忠嘴角一弯, 在将睡未睡之间,长臂一捞。

    沈书眼前一花, 猝不及防被他按到水里,沐浴用的香汤里加了不少草药, 想也知道是给将领们解乏舒缓旧伤的。沈书不小心喝了一口洗澡水, 满脸古怪神色。

    朱文忠哈哈大笑起来。

    沈书不大熟练地扑腾过去, 连连摆手说“别整我,一晚上没睡。”沈书头发彻底湿透了,李垚过来帮他解开头发,盛放脂膏的木盘在水上飘来飘去,李垚拿了一把梳子, 打开一盒脂膏, 用手指挑起来一点, 抹在沈书的头发上。

    “这谁的地方,这么会享受”沈书侧头低声同李垚道谢,仍在好奇地往四处看,地方不很大,寻常富户家中的院子,进来的时候看前院,不像当官的住处,宅院宽敞是一回事,布置陈设都富丽堂皇,许是什么商贾人家。

    “休宁的一个大商人,咱们还没打过来,就跑了。守军统帅在这里住了好几日,咱们进来,不也得享受享受,今晚就住这儿。好险没把这里烧了,守将竟然偷偷挖地道跑的,围城第一日他就在城里遍寻旧有的地道,居然给他跑了。”朱文忠边说话边拿个木瓢冲自己,舒服得不断叹息,搓自己的手臂。

    李垚看了他一眼。

    朱文忠“不用管我,把我的军师伺候好便是。”

    沈书被他说得不大好意思,李垚帮他洗完头,还按了一会头皮。沈书确实觉得很舒服,舒服得一阵接一阵头皮发麻,中途还险些被按尿了。李垚的手法一上劲儿,沈书踩在池子里的脚掌十个指头都要抠紧。

    不过洗完头沈书就不让李垚伺候自己,让他随意就是,还要帮忙给李垚擦背,李垚连忙避过去。

    朱文忠看李垚游到旁边去,笑朝沈书说“你别逗他,他不习惯。”

    沈书看李垚也是识趣,李垚游走,眼前就只有他和朱文忠在池子东面的一个圆形的小池中,其余人都离得远,或者有人往这边看,沈书与朱文忠都未理会,背对余人,趴在池子边缘。

    “禁酒了,让人调的舍儿别,沸水化开,放凉了的,尝尝。”朱文忠给沈书一根麦管。

    俩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头,各自嘴里叼一根麦管。朱文忠把几根麦管对在一起,整个人往热水里又沉下去些,咕噜咕噜喝果汁。

    “石榴”

    “嗯。”朱文忠有点犯困,才刚过午,这时辰出来逍遥,简直不是人。

    “胡元帅对你也太好了点。”沈书听朱文忠说,进城以后,清点完毕,胡大海给众人都安排了活儿,但从朱文忠往下,往往只分去整顿一个片区。所谓整顿,便是清点巷战阵亡的敌我双方士兵,尸体要抬出城外统一掩埋,撒盖石灰或者草木灰,对还留在家中的百姓进行安抚。

    “不杀人,不抢女人,不烧房子。”朱文忠比起三根手指,“就这三样,必须严守。胡叔打哪儿都这些,要是违犯,杀头没跑。”

    沈书想起一路进来,确实没看见士兵乱闯民宅。要说胡大海治军严,他操练不算最频繁的,也没有诸多条令让士兵背诵。唯独三条死令,这么一来,他所到之处,少有士兵敢把妇女拖出屋舍,而在房子没被烧的地方上,打下来之后重建和安抚百姓就容易多了。

    陆续有人起身离去,连李垚都走了。

    沈书泡得手指皮肤都起皱,但朱文忠似乎是有话想说,沈书便多留一会。

    果然,人走得差不多了,朱文忠先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池子另一头只有三个人。那三人里沈书唯有跟陆霖还熟悉一点,陆霖坐在池子里打瞌睡,下巴浸在水里。

    “我跟你说。”朱文忠说话气息喷在沈书的脖颈上。

    沈书往后稍微退了点,有点痒,但侧过头去,示意朱文忠说。

    “你还记得婉苓”

    “谁”沈书想起来了,婉苓是韩娘子的闺名,朱文忠当时为这栖身酒馆的美娇娘魂不守舍了好一阵。沈书一听但觉心中一凛,暗道别又搅上。做兄弟他当然希望朱文忠得心爱之人,朱元璋却绝不可能允许朱文忠娶这女子,既是孽缘,不如早日斩断,如此那韩娘子也可早嫁他人。

    不等沈书开口劝说,朱文忠从他表情中看出端倪,说“你要说让我不要再见她,我就不说了。”

    “说过一次,我就不会再说了。”沈书本来想说的话也只得都憋回去。

    “人还远着呢,没在休宁县,你紧张什么”朱文忠向上靠了点,已然长开的宽阔后背靠在湿得光润的石壁边缘,发际湿润,他泡得皮肤有些泛红,眼角带出些许睡意,“我得想个法子,把人藏好。”

    沈书“”

    “不找你帮忙,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往来。”

    沈书忙道“你们随意,我没有想不想的,我跟她不熟。”

    “婉苓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何其多当初徐州付之一炬,脱脱治水、重开科举,镇压各地暴乱有功,朝中谁还谈论他屠城一事”啪嗒一声,水珠滴在沈书脸上,他细长乌黑的睫毛微微一颤,却未挪动。

    “你要这么比,那没法比了。”朱文忠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来扒拉沈书,“你不了解她,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子。”

    沈书侧过头去看朱文忠。

    朱文忠瞳孔略略一震,咽了咽口水,连忙挪开眼睛,猛然沉入水中。少顷,朱文忠湿透地从水里钻出来,头刚露出水面,就被沈书一把按了回去。

    沈书嘻嘻哈哈同他闹了一阵,认真地朝朱文忠说“我知她是好女子,也知你信任看重我,希望我同样欣赏你看中的女子。你喜欢的人,我不会说三道四,不过文忠兄,你须想清楚,譬如说你要把人藏起来,藏在哪里,被人发现以后怎么办你舅舅行事,你比我清楚。”

    朱文忠坐在热水里犹自忍不住一个冷战。

    沈书默了片刻才道“你得想好,如果护不住她,你固然还是受疼宠的外甥,那韩娘子呢”

    泡完澡沈书先回房去整理行李,却见刘青已经在给他铺床。

    “大人把头发擦干。”刘青丢了干布来。

    沈书一面擦头,一面思索朱文忠说的话,韩婉苓竟又现身了,还在严州。严州与徽州相邻,从地界上只有一条线的间隔。按说人海茫茫,只是普通人,分别后尚能重逢,真叫人称奇。

    朱文忠找个萍水相逢的女子都找到了,王巍清找自己的老婆孩子却一直杳无音讯,可叹是命李维昌再来时且看看他寻林凤寻得怎样,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能用,要是他能管用,再叫他去找王巍清的家人好了。

    等刘青收拾完,沈书躺到榻上去,想不起来下午有什么事,热水澡泡得太舒服了,浑身筋骨都像松开来,需要好好睡一觉进行重组。沈书想得自己都笑了起来,转眼又有些惆怅。

    心头许多事情,无处发泄,更无人去说。

    这时有人来敲门,沈书刚要吼一句把人打发走,却听来人说“我陆霖,手头有东西不方便,快开下门。”

    “这什么”沈书跟陆霖大眼瞪小眼,“不是不许喝酒吗”

    陆霖不知上哪弄了一坛酒。

    而且干嘛找他喝啊沈书服气了,同陆霖商量“今天不喝我帮你藏好,你怎么弄来的,将军可严令禁酒的,我不能破戒,你也不能,放还是可以帮你放一放。”

    陆霖擦了一把汗,如实答道“这院子里挖的。”

    沈书“”

    “我打听到,这家人原有三个女儿,只有女儿,而且还没出嫁。”

    沈书嘴角直抽搐“你动作可真快。”

    “你不知道,没有比送女儿出嫁的酒更好的了,反正他也没带走,带回应天府再喝就是。”陆霖本想今天就喝,但看沈书坚决不肯松口,也便罢了。

    “我给你带回去。”沈书真拿他没办法,而且陆霖仿佛与他格外亲近,陆霖的性格腼腆,平时跟朱文忠说话说不上十句,一找沈书就像换了个人。沈书问过他,陆霖仔仔细细想了,说是不知道怎么的,有的人面善看起来和气,有的人一看就有压迫力。一来二去,陆霖老过来找沈书说话,沈书看他没什么坏毛病,也算他作半个朋友。

    今日看来,陆霖应该是嗜酒如命,只因有禁酒令,没敢放纵自己。打发陆霖走了之后,沈书让刘青把酒拿去收着,又吩咐他不要让别人看见,往酒坛外面多裹点布,不容易摔坏是一方面。

    “朱文忠严令禁酒,我专跟他唱反调,他不踹死我。”沈书道。

    “大人说笑了,朱将军不敢。”

    沈书总觉刘青话里有话,看他模样倒是老实,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半下午的一场酣睡,根本没法说有多快活,会挖池子泡澡的地主果然不是一般人,那柜子里没带走的被褥都熏了香,闻起来主人家才走没多久,都还没有发潮。

    就算是发潮,这条件比行军路上打地铺,大雨一来就要忙着起来打铺盖卷往高地上躲已经好太多了。晚上沈书以为会有庆功宴,等人来叫吃饭,顺便歪坐在桌边,拿炭笔给他哥写信。军队之间相互传信,竟比从应天府自己写信送去要容易得多,夹在军报里发过去便是。

    “休宁已下,地僻,住在民家,探得一处绝妙居处,假山怪石、竹林牡丹不足为奇,却有一巨池,灌以热水,于同一院中,专设一房烧水,颇有昔年华清池之想象,设八面琉璃屏风,绘仙人过海,玉环醉酒,猛虎出关诸般图样。可见屏风非取自同一处,主人家盲目堆在一处,略显坏菜。来日可在家中依样挖一池,画屏重设,若有琉璃灯更佳,石灯亦佳”

    每下一座城池,沈书一定给纪逐鸢写信,只是常常不能及时发出,信中只写在各地所见的趣事。要是一件也没有,就写朱文忠的糗事。要发出的信总要先给朱文忠,只要朱文忠还没有来找沈书的麻烦,沈书就知道他没看自己的信。倒也不怕朱文忠看,机密要事沈书从不在军中传递的信件里写。

    等到上灯的时候,朱文忠过来,说没有庆功宴了。

    沈书一问,方知有两个副将破戒,睡了平民家的女儿,不仅没有庆功宴,胡大海把那两人当场砍了头。

    “一顿训话训了一个时辰,老子们都陪站着。”

    沈书给朱文忠倒了杯水。

    朱文忠连喝三杯才停下来,略微有点发愣,手握茶杯说“你说得对,可怜人何其多。”朱文忠说完这句,便显得胸闷得很,不再说话。

    沈书让刘青去找点吃的来,两人对付着吃了一顿饼,还有点舍儿别调的石榴汁。

    “现在喝起来,跟白天真不是一个味道。”朱文忠咂嘴道,不解地盯着碗里的汤,“有点涩。”

    “别想了,派人去那两家家里了吗”沈书问。

    “我去的。”朱文忠声音都不稳了,“去了更他娘的艹,说要把女儿许给那两个混账。那时头都砍了,我上哪儿给他们个活女婿,就把头接回去也不是个活人了。一家刚哭完,到另一家也是这么说,要把人嫁给那两个畜生。”

    沈书“”

    “女儿都没说话,一直哭。”朱文忠眉头皱得死紧,“拿在爹妈手里确实也难办,若不嫁给这两个禽总之要是不嫁,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嫁人,家里都穷,嫁女儿当卖女儿办的。”

    沈书想了想,朝朱文忠说“不然这样。”

    朱文忠听了之后,神色没有半点宽心,反而有些烦恼。

    “不是不行,只是日后要是有人拿出来说,也不大好。”朱文忠道,“刘青往那儿一杵,她们家人都吓死了,以为要抢女儿呢。”

    “我还带了个小孩。”沈书让刘青去把柳奉亨叫出来,柳奉亨成日里跟着刘青混,一次也没有拱到朱文忠面前来过。

    朱文忠见到柳奉亨,张了张嘴,压低声音对沈书说“你还真带个小孩出来。”

    “我都十二岁了,不是七八岁的小孩”柳奉亨嚷道。

    沈书“”

    朱文忠“”

    于是这件事当场便定下,让刘青待会带柳奉亨到苦主家里,柳奉亨大小算个童子兵,去跟那两家人说,可以让他们的女儿到应天府的大人家里帮忙做事。至于是哪位大人,安顿好后,会给他们家里报信。

    “然后是这两块碎银子,两袋米,两筐炭。用板车送过去,拿布盖好别让人看见是什么。”沈书吩咐刘青。

    “你都让人用板车送了,猜也知道是什么。”朱文忠仍觉得不太妥当,一时之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是跟徐达,我就不敢了。”沈书笑道,让刘青这就带柳奉亨去。徐达治军规矩甚严,有人告状必然要清查到底,把那两家人找来一问就是。胡大海却不会管,只要能严守他的三条禁令,其余在胡大海看来都是小节。

    “你才是人精。”朱文忠往沈书榻上一倒。

    “哎回去睡。”沈书叫道。

    朱文忠向他枕头下面摸到一样东西,奇怪道“这什么”朱文忠摸出来一根旧发带,眯起眼睛,“这不是上次那个,你怎么打仗还带着,这是不是你什么定情信物谁拿这个定情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朱文忠向沈书看一眼,却见沈书满脸通红,扑上来要抢。

    两人很快挤成一团,并排躺在榻上,累得气喘吁吁,朱文忠略占上风,赢得也不轻松。

    “你交代清楚我就还你。”他把发带缠在自己右手上,右手垂在榻外,榻畔的小杌子上有一支蜡烛。朱文忠拉长声调说“不交代我就点了。”

    “绑头发用的,我还有的是,你点吧。”沈书急喘片刻,平复下来,索性闭上眼睛不管。

    朱文忠疑惑地看看蜡烛,又看看发带,再看沈书。

    “真绑头发用”

    沈书没回答。

    朱文忠想来想去,两只手把发带牵开,就是一条最普通不过的布带,这能干什么朱文忠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把发带搭在一只手腕上,另一只手腕并排于发带上轻轻一抹,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你哥真是,”朱文忠猛然咽了咽口水,“他能舍得”

    “什么”沈书一阵莫名其妙。

    朱文忠连忙不说了,就沈书的性子,要说穿纪逐鸢竟把他绑起来那什么,沈书能半个月不理他。做人留一线,何苦要戳穿朱文忠乖觉地把嘴闭了,连发带也还给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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