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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薛明珠忙放下首饰, 起身急急往外走,一边后悔道“是我的疏忽,该让两位妈妈进屋来的, 倒让她们平白受气。”
说完出门, 只见一个婆子正往吴婆子身上踹,卢婆子想是要出来帮搭档,如今也被踹翻在地,那边李姨娘掐着小蛮腰, 纤纤玉指指着两个婆子, 尖声叫道“打,给我狠狠地打,不知好歹不识大小尊卑的老东西”
“住手, 我看谁敢在我院里放肆。”
薛明珠气沉丹田, 大喝一声, 眼见几个婆子理都不理继续拳打脚踢,顿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大步流星赶下台阶, 随手抄起倚在石栏边的扫帚, 一招横扫千军, 就将动手的婆子扫倒三个在地。
“啊你你你你怎么敢”
李姨娘大吃一惊, 不等说完, 只见薛明珠扔下扫帚, 一个箭步赶上前,扯住她脖领子,两只丹凤眼宛如喷火一般,咬牙道“好你个贱人,佛寺那次我不和你理论, 指望你自己反省三思,改过自新,不料你竟是蛇蝎心肠,一个区区妾室,也敢跑来我这里耀武扬威,都怪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话音落,一个嘴巴扇上去,李姨娘的脸瞬间歪到一边,薛明珠哪肯善罢甘休,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扇一个问一句“是不是给你脸啊是不是是不是”
“奶奶息怒,奶奶息怒”
这一出将所有婆子都震住了,绿玉眼看李姨娘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宛如吹气般肿起,顷刻间成了半个猪头,这才赶上前来,擎住薛明珠的手,急切道“奶奶,您要教训妾室,何须亲自动手如此动怒,伤了身可怎么办”
说完扭头吩咐樱桃芭蕉“还不快去准备热水手巾,等会儿给奶奶敷手。”
薛明珠这才停手,目光威严地扫了一圈,唬得几个婆子全都后退几步,那边李姨娘疼得眼泪长流,鼻涕泡都出来了,哭着叫道“你你好大胆,是”
不等说完,早被薛明珠一脚踹翻在地,只听她高声道“混账东西,你说谁大胆真当我是面团,由得你一个贱婢对我吆五喝六”
“奶奶,这是太太的吩咐。”
其中一个婆子许是见李姨娘形容太过凄惨,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却见薛明珠一指头戳过来,好悬没戳她眼睛上。
“我把你个混账糊涂的老货,太太吩咐你们来打杀我我做什么了要得这样的下场敢拿着太太名头来唬我,信不信我把你们腿都给打折了”
“真是太太的吩咐,不然我们这些下人,哪里就敢来您这里撒野。”
另一个婆子从地上爬起,苦着脸辩解,眼中却全是怨毒之意。
这婆子是刚刚踹卢婆子踹最狠的一个,薛明珠一巴掌上去,也赏了她一半肿起来的腮帮子,叉腰叫道“还敢嘴硬,太太凭什么要这样做你们在这里败坏她的名声,就不怕太太发火,把你们都打发到马圈里去住”
“太太为什么这么做我们不知道,我们就是听命行事,恰好李姨娘当时也在,就就领了这个差事。”
那婆子捂着腮帮子呜咽说道,这里薛明珠仰着下巴,慢慢点头道“好你们都是太太派来的,是吧到太太面前也是这个说法,对不对”
众人一齐点头,忽见薛明珠一把扯住李姨娘手腕,将她拽起来,冷冷道“既如此,那咱们就去太太面前对质,我要问问,太太凭什么对我喊打喊杀。走”
说完使劲儿一拽,李姨娘顿时被她拽了个跟头。绿玉和卢吴两个婆子担心,正要跟上去,就见薛明珠回头道“你们都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回。”
“奶奶,让奴婢跟您去吧”
绿玉实在放心不下,不等说完,就听薛明珠厉声道“站着,谁要你这个时候忠心耿耿了给我好好守着院子,等我回来。”
说完一径去了,这里樱桃芭蕉刚刚烧了热水,此时跑过来,拉住绿玉袖子,带着哭腔道“姐姐,奶奶会不会吃亏那可是太太啊,呜呜呜”
“应该大概可能不会吃亏吧,奶奶有功夫在身,她既然敢去,心里必定是有了计较。”
且说薛明珠,拽着李姨娘出了梅院,一路往耿氏院中来。身后跟了个婆子,俱是议论纷纷跺脚瞪眼,却是谁也不敢上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下这样狠手吗”
李姨娘被扯着,只觉眼前金星直冒,心中正满是愤恨惊恐凄切之时,忽听身旁薛明珠冷冷问了一句。
“女人在这个世间,生存何其艰难本该同气连枝,抱团取暖。然而偏偏就有像你这样的贱人,出身微寒,自己也经历过那些苦难日子,可一旦上位,立刻就做了压迫者的打手。在这个世上,男人是吃女人的老虎,你这种贱人就是老虎的帮凶,又名伥鬼。你不是被迫欺压别人,你是发自内心的,就喜欢欺压别人,比男人还可恨。如今你也尝到上位者的铁拳,滋味如何你以后修心养性也就罢了,若还是这个德性,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死为止。”
李姨娘吓得魂飞魄散,薛明珠今日的行动,充分为她这番说辞做了证明,当下不由哭叫道“我不敢了,呜呜呜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但愿你是真的不敢才好。”
薛明珠冷哼一声,此时眼看就走到耿氏院中,只听李姨娘小声咕哝道“你说得这样义正言辞,既如此,怎么倒只欺负我春姨娘才是真正害你的人,你怎么不去教训她”
“她可比你有眼色多了。”薛明珠微微一笑“你当她像你一听见可以欺负人,就两眼放光的主动跳出来,又蠢又毒,你不挨揍谁挨揍。”
话音落,便进了耿氏院中,门口小丫头看见这一幕,惊得眼睛溜圆,颤抖着叫了一声“奶奶奶奶打上门来了,天爷呀太太快跑。”
耿氏正半倚在榻上喝茶,一边想着薛明珠太蠢,主动送了把柄,竟敢逼春姨娘带她去库房,如今便趁这机会,将她好好痛打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飞扬跋扈,连自己都敢来撩拨,这是儿媳吗这分明是个孽畜,不是为了儿子前程,不对,不是她念佛吃斋,心怀悲悯,早打死了。
正自鸣得意,忽然听见这话,只惊得一口茶喷出来,当下也顾不上形象,一骨碌爬起身,连声道“怎么了怎么”
后面的话被吞回肚子里,耿氏震惊看着被薛明珠拽进来的猪头女,经过仔细辨认,才认出这是刚刚领命而去的李姨娘。
这一吓非同小可,险些没尿了裤子,她惊恐看着薛明珠,颤声道“你你怎么敢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堂堂正室夫人,别说教训一个小妾,就是将她发卖到青楼,又如何”
薛明珠一把将李姨娘推到耿氏榻前,气势汹汹撸了撸袖子,叫道“今儿来不为别的,这个贱人和那几个奴才说,她们是奉了太太的命令去打我,我不信,所以特地来问问,她们说的可是实话”
耿氏吞了口唾沫,干巴巴道“你你想干什么就就算是我的命令”
薛明珠不等她说完,一步跨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耿氏,沉声道“我不想干什么,我想问问太太要干什么为何要让这贱人带奴才去打我我犯了哪一条家规律法要劳动太太派人清理门户”
“什么清理门户就就是叫她们去问问,你你先前是不是去库房了”
“我是去了库房,捡了点首饰布料床帐回去,怎么了这府里是我的家,我用点库房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说不对。”
耿氏的气焰比起从前,何止一落千丈,这无疑也是一位极识时务的,要么能和春姨娘合得来呢。
薛明珠撇撇嘴,却是一点不肯放松,咄咄逼人问道“既然没有不对,为什么太太要派人去对我喊打喊杀这是什么道理”
耿氏到底做了几年的太太,被奉承惯了,见薛明珠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心下也恼火,忍不住高声道“你喊什么想造反不成”
“路不平有人踩。若只为我去库房,太太就要派人打死我,呵呵这样的地方,还是我的家么明明是个火坑,我就造反了又如何真当我不敢吗”
薛明珠扯着李姨娘的发髻狠狠往前一拽,推到耿氏面前,只吓得这老货尖叫一声,脸上连点血色都没有了,连忙道“什么打杀我我就是让她们去问问,你你要去库房,说一声就是,为什么闹出那么大动静,还逼着春姨娘喝红花水”
“太太说得好轻巧,我难道想逼着春姨娘喝红花水还不是因为我吩咐了,她动也不动,说什么库房是爷委她的,断没有轻易开启的道理,话里话外都不将我这正妻放在眼中。红花水算什么就她这种行径,打死了都没人说我一句二话,不是看在爷对她情深的份儿上,我会手下留情”
耿氏身子颤抖,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好。既如此,我知道了,你去吧。”
“慢着。”
薛明珠一摆手“刚刚太太说,只是让她们去问我话,是吗”
“是,又怎样”
“不怎样。”薛明珠冷笑一声“目光在李姨娘和门口站着的几个婆子身上掠过,恶狠狠道“这些奴才进了我的院子就打人,还要拿我,说是奉了太太命令。太太却又说,只是让她们去问话,这对不上啊。看来是这几个奴才在说谎,咱们府里向来讲究规矩,她们却敢假传太太命令,无法无天了都。”
“你想怎的她们就一时听岔了也是有的。”
耿氏一看薛明珠的架势,心下也不由一阵发慌,却见她冷冷道“这样的人,今天敢假传命令,明天就敢欺瞒主子,后天就敢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是断断留不得了。我的意思,每人打十板子撵出去。至于李姨娘,先养养伤,养好了卖去八大胡同,她不就是凭着狐媚子本事在府里横行吗到了那个地儿,正好可以让她大显身手,强似在咱们这门风森严的正经人家里寂寞如雪。”
“太太太太,求您不要让奶奶卖掉我,太太”
李姨娘吓得亡魂皆冒,抬头一看,耿氏也是面白如纸,一只手指着薛明珠,颤抖的跟鸡爪子似的,明摆着不中用。
“生死存亡”的关头,李姨娘智商陡然提高了一个台阶,跪爬到薛明珠面前,抱住她大腿痛哭流涕叫道“奶奶,婢妾不敢了,婢妾以后真的不敢了,求奶奶饶我这一回,哪怕让我做回丫头,婢妾也谢奶奶大恩大德,求奶奶不要把我卖去那种地方,奶奶饶命啊”
薛明珠深深看着她,忽地惨然一笑,轻声自语道“你这会儿知道求我饶命了我倒是可以饶了你,却又有谁饶了那可怜的薛明珠”
“你你到底想怎样你看看这个家,都被你闹腾成什么样了你有本事就气死我,咳咳咳”
耿氏捂着胸口,不住咳嗽。薛明珠转过头盯着她,冷冷道“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太太想怎么样这个家闹腾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们,你们不想把我当人,如今看我要做人了,就恨不能一脚踩死我。呵呵既如此,咱们就比划着呗,看看到底谁怕谁”
话音落,转身就走,门口几个婆子噤若寒蝉,看见她走过来,忙都避到一旁。
薛明珠走出门,忽地停下脚步,也不回头,高声道“看在太太的情面上,今天这顿板子暂且记下,日后还敢胡作非为,咱们就一起算总账。”
说完扬长而去,这里耿氏气得翻了白眼,只吓得白柚等人好一阵呼喊,老虔婆才恢复过来,捶着床叫道“这泼妇不能留了,去,去找你们爷回来,告诉他,这府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写休书,立刻给我写休书咳咳咳”
这里薛明珠得意洋洋回到院中,绿玉和两个婆子以及樱桃芭蕉呼啦一下都围上来,扯着她上下打量,见她无恙,方才松了口气,绿玉便问道“奶奶,这一趟如何太太怎么说的”
“还能如何当然是旗开得胜。至于太太说什么,有关系么哈哈哈她现在能说出话来就不错了。”
薛明珠拍拍手“行了,咱们回屋去,继续做珠钗,我先前已经想好了,要把那两枝金花钗改造一下,到时候给樱桃芭蕉带。”
“好。”绿玉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有一丝阴霾挥之不去,暗道奶奶这样大闹,连太太的面子都不给,爷又是个孝顺的,唉难道真会如她所愿,爷因为忌惮她,为了前程名声,就能咽下这口气吗
“爷过来了。”
小丫头打起帘子,一边向里边喊了一声。只是话音落,并没有见春姨娘如往常般脚步生风走出来,含笑接待。
付青云叹了口气,见荔枝在暖阁里,便问道“你们姨娘怎样了”
“爷何必问不信你没听说,如今咱们府里让奶奶闹得,一举一动大家都盯着,爷还没进杏院,估计就得了消息吧。”
荔枝委屈地红了眼圈,就见付青云点点头,沉声道“我刚从太太那边过来,事情的大概经过,也都知道了。”
一边说着,就来到里屋,只见春姨娘躺在床上,额头搭了一块白巾,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被,越发显得可怜可爱。
“春儿,你怎么样了”
付青云来到床边坐下,就见春姨娘睁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哽咽道“爷何必明知故问你看看我这副形容,再过几日,我正经该交代后事了。“
“不至于,万万不至于到这地步。”
付青云劝着,却见春姨娘猛地坐起身,瞪大眼哭着道“不至于爷到现在还说这样话你看看,这才几天,我都被她折磨成什么样了”
说完又颓然躺回去,自嘲一笑道“也是,我不过是个妾室,死活有什么要紧我只是担心太太,她年纪渐渐大了,又从未受过这样气。偏奶奶如今变成了母老虎,折磨我就算了,她对太太,竟也没有半点儿尊重。刚刚爷在外面说,你是从太太那里来,不知太太如今怎样了我这一天昏昏沉沉的,有心去探望安慰,可实在是爬不起身。”
“难得你现在还想着太太。”
付青云十分感动,握住春姨娘的手“你放心,太太暂时看来还没有大碍,只是她也说了,不能留这个祸害在府里,不然家无宁日。”
“太太说的是。”春姨娘长长吐出口气,勉力坐起,付青云忙将床里边软枕拿过来,替她垫在身后,只听她沉声道“爷,您是该下定决心了。奶奶已不是过去的奶奶,您不要再顾着往日情意,她但凡对你还有一分真情,也不会连太太都不放在眼里。”
“我哪里对她有什么情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颗心,说到底都是在你身上。”
付青云沉吟道“如今我也不怕同你直说,这些日子,因着徐阁老和瑞王爷的缘故,我着实结交了不少大人,到年底京官考察之后,很有可能再进一步。这是个紧要关头,我的名声不能有一丝瑕疵。你明白吗”
春姨娘何止明白,她是太明白了,当下就急了,甩开付青云的手,哭着道“所以爷为了前程,就不顾我和太太的死活了您的升迁要是受制于奶奶,以后家里岂不是全都要被她掌管着那日子还能过吗”
“权宜之计,只是权宜之计。”
付青云搂住春姨娘“就忍她到年底,你这些日子就顺着她些,她要什么你就给她,若是十分出格,等我回来告诉我,我去找她。”
“她今儿就差没把我和太太的脸放在脚底下踩了,爷去找她啊,给我和太太讨个公道。”
春姨娘也是聪明的,句句话不离耿氏,却不料付青云笑着道“太太那里我也说了,她老人家都能暂且放开胸怀,说要以我的前程为要。连太太都能忍,你总不会受得委屈比太太还大吧”
春姨娘傻眼,心中这个恨啊,暗道那老货倒是能忍,为了他儿子,这样委屈都能吃下去,气死我了。
面上却委委屈屈点头道“爷既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您听我一句话,正所谓未雨绸缪,您先前用奶奶挣了个情深义重的名声,如今却为这名声所累,纵容奶奶胡作非为,这总要想个法子才是。”
“我也是这样想。”付青云慢慢点头,看向春姨娘“春儿可有什么对策”
“叫我说,从现在起就该慢慢为奶奶扬名,为以后做准备。”
“扬名”付青云一愣,旋即醒悟过来“你是说要从现在起,就把明珠飞扬跋扈的名声散播出去”
“正是。”春姨娘连连点头“照奶奶这样闹法儿,爷迟早是要休妻的,与其到那时被人说喜新厌旧,不如现在就做好准备,只要奶奶这母老虎的名声传出去,日后爷忍无可忍再休妻,这事也就说得过去了。”
“你说的是。”付青云面色凝重“这事只我一人还不成,你想办法让下人们出把力,这些家长里短的流言,还是市井之间传播最容易,日后再慢慢传到那些官宦贵人耳里,方才显得可信。”
“到底是爷,虑得周到,行事也周全。”
春姨娘点点头,面上重又现出笑容,将头埋在付青云肩膀上“如此一来,叫妾身忍这些日子的羞辱,也没那么难捱了。”
“你放心,不会让你忍太久的,只等明年春暖花开。”
付青云拍着春姨娘的背,极尽安慰。
“绿玉,马车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绿玉答应一声“刚刚奴婢去春姨娘那里,说今天奶奶回娘家,要用府里马车。春姨娘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可见是真怕了奶奶。”
“傻瓜,她怎么可能真的怕我这不过是暂避锋芒,打算秋后算账罢了。”
薛明珠将包袱一推,站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外面几近凋零的菊花,淡淡道“事有反常必为妖,春姨娘也好,太太也好,甚至也包括两位姨娘,心里肯定都在琢磨着害我的主意,说不定反攻这会儿已经开始了。”
“奶奶如今也立了威,或者可以见好就收。不然真闹到群起攻之,您要怎么办呢“
薛明珠转回身,静静看着绿玉“你是不是觉着,我这几天闹得很厉害”
绿玉在说真话和明哲保身之间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一咬牙,点头道“是的,哪怕奶奶扣奴婢的月钱,奴婢也必须要说出这逆耳忠言。”
“呸”薛明珠笑啐一口“就你,还好意思说什么逆耳忠言真正的重点是在前面吧不扣月钱那一条。”
“奶奶能看出这一层深意,奴婢死而无憾了。”绿玉松了口气,主子这样说,显见得是没生自己的气。
却见薛明珠面色严肃下来,轻声道“绿玉,你会这样想,是因为你觉着,我从一个隐形人闹到现在府中人人都忌惮我,已经是大获全胜,接下来应该见好就收,在这个基础上慢慢收拢人心,是也不是”
“是。”绿玉点头,心里也觉着纳闷奶奶这不是挺明白的嘛。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是因为我没有死。”薛明珠定定看着绿玉,轻声一字一字问道“假若我死了呢那次佛寺上吊之后,我若死了,你还会觉着我过分吗”
绿玉愣住,那双熟悉的凤眼中,似乎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悲伤。她呐呐开口“我奴婢”
“你不会的。”
薛明珠却没听她的答案,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淡淡道“你或许会掉几滴眼泪撑撑场面,心中连波澜都不会兴起一丝。这府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对我的死有一点真心的悲伤,最多也就几个心地还算不错的在背后议论,说两句诸如奶奶是一个好人之类的话,过后该干什么干什么。而太太和爷以及几位姨娘,或是兴高采烈或是淡漠嘲讽地说一句活该,再拨拉拨拉小算盘,就完事了。看,这就是弱者的下场。”
薛明珠伸手擦擦眼泪,哈哈一笑“绿玉,你觉着这个府邸,这么大,这么多人,它有人味儿吗一个坟墓一样的地方,你却想着让我见好就收我这么多天的明说暗示,全都白瞎了还是说你喜欢这里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这种地方的确适合你赚钱,那你可以留在这儿。”
她走上前,拍拍绿玉肩膀,笑着道“奶奶我如今虽然厉害,却还不至于不通人情。别看我总要你弃暗投明,但真有那一天,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放心吧。”
“奶奶,我不是我就是想着你能好好儿的。”
绿玉面孔涨的通红,急切道“奴婢是个爱钱的人,但奴婢也真心希望奶奶能过得好。您说的没错,这府里所有主子加起来,都不如您,不如您还有活生生的人情味儿。”
“那你还犹豫什么还不赶紧着头靠过来,更待何时”
绿玉无奈一笑,轻声道“,奴婢现在说什么,您也未必信。只等到时候奴婢真的做出来,你就知道我的心了。”
“别说这种话,整的跟情侣似的。”薛明珠搓搓胳膊“我这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话音落,只听外面樱桃兴奋得声音叫道“奶奶,马车备好了,就在门外。”
“好,知道了。”
薛明珠喊了一声,转头对绿玉沉声道“我们走吧。”
“要不然,我还是留下来。”绿玉看一眼屋子四周,比起从前几乎是家徒四壁的模样,如今这房间才有了些主母上房的意思,怕就怕她们离开,立刻就有人冲进来,将这些东西都收拾了去。
薛明珠只看她恋恋不舍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点着她道“你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这些东西再贵重,难道还能比人值钱有人敢来打劫,等咱们回来,叫她十倍百倍奉还便是。一旦你们几个被人家捏在手里,奶奶我的七寸就被捏住了,这还怎么打”
“我们都是下人,和奶奶非亲非故,若有一天,真落在人手里,奶奶也不要在乎,不然你在这世上,终究是寸步难行。”
“道理我都懂,可惜做不到。”
薛明珠看着樱桃芭蕉进来背起几个小包袱,她和绿玉各拿了那两个大的,就听绿玉纳闷道“万一有一天,爷想法子拿住了奶奶的娘家人,到那时您怎么办”
“我就和他拼了。”薛明珠冷笑“不就一条命的事你们爷不怕死,我就和他同归于尽。再者,他想抓我娘家人呵呵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我爹的腿是废了,但我娘和几个兄弟,甚至连小妹,那都是手上有真功夫的。”
“奴婢把这茬儿给忘了。”绿玉哑然失笑“是了,奶奶一个人,那么些婆子都近不得身,何况奶奶那一大家子,这怕不是要出动军队才行。”
一边说着,便服侍薛明珠上了马车,车夫轻轻一甩鞭子,那马车悠悠而行,驶出了付府大门,按照薛明珠的指引,往东大街上走去。
半路上薛明珠撩开车帘,探头向外看着,正是上午时分,大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边卖艺的,杂耍的,卖点心的摊子,茶馆酒楼一应俱全,偶尔传来说书先生的醒木声,十分热闹。
约莫走了一半路程,车夫忽听车里有人叫道“停车,我下去买些东西,接着门帘一挑,薛明珠弯腰出来,干净利落跳下马车,全不顾绿玉在身后喊着“奶奶,要买什么您吩咐一声,让吴妈妈去买”的话。
车夫便低了头,心想果然府里说得没错,我们奶奶如今是脱胎换骨了,从前那么沉闷窝囊的一个人,如今变得这样明快,瞅瞅那身手,爷下车还远没有这样利索。
薛明珠兴致勃勃向街对面的几个吃食摊子走去,完全没注意到,就在马车停的地方,便是一座大酒楼,此时二楼临窗的雅座,正有几个贵人配着闲话吃茶点。
“吃来吃去,无非都是这些花样,早吃腻了。我说兼渊,下次你能不能找个别致一点的地方好歹环境要清幽些。”
“你的王府有多少清幽地方后花园,碧波湖,竹林小筑,曲径西厢,都不够你逛得如今大家在一起吃吃喝喝寻个热闹,要的便是这市井人家烟火气,你倒嫌吵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文人雅士,全不像个风流王爷了。”
作为损友,路兼渊对萧青林的言论毫不留情地加以嘲笑,换来白眼一枚。
“和你这等凡夫俗子就没法说话。”萧青林扭过头,向窗外望去,忽然就是一怔,接着一把将坐在窗边的李义拽起,他自己坐到那位子上,探头向窗外看去。
“干什么这是”李义嘟囔着把自己茶杯抢过来,几个朋友都好奇凑到窗边,顺着萧青林目光看去,一边七嘴八舌地问道“说说说说,看见谁了貂蝉还是西施”
“哎,说话啊,难不成是看见嫦娥了”李义拉扯着萧青林“料着别的东西也不至于让你这样神魂颠倒。”
“去去去,谁神魂颠倒了”萧青林一巴掌把李义的手拍下去,摸着下巴纳闷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跑去那些摊子上买吃食”
“谁啊”
李义等人纳闷,目光四下梭巡着,忽然定在薛明珠身上大街上人来人往,这女子穿戴不俗,实在是惹眼。
“你看的是她长得倒还不错,但也远不是什么天香国色。我去何止不是天香国色,这步伐未免也太矫健了些。”
“的确,是个英姿勃勃的模样,若非身段袅娜,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男扮女装。”
“你什么眼神儿男人有这么漂亮的”萧青林瞪了好友一眼“再者,人家步伐怎么了不就是走得快了点儿那不正是洛神赋中凌波微步的风采。”
“呵呵什么凌波微步,我看正经该是矫若游龙才对。”
萧青林才思敏捷,立刻接口道“说的没错,洛神赋中可不也说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说你故意的是吧”路兼渊瞪了萧青林一眼“人家那是婉若游龙,这个是矫若游龙,一字之差,天地之别,你是真不懂假不懂 ”
“你管我懂不懂。总之今天这地方无趣之极,你们喜欢,你们在这里吃好了。我先告辞,改日我寻个好去处,再请大家一聚。”
萧青林一边说着,便拱手作辞,众人见还未及挽留,他已一溜烟跑走,俱是目瞪口呆。好半晌,李义才长长吐出口气,喃喃道“这才是矫若游龙的凌波微步呢。说起来王爷怎么了不会真被那妇人所迷,想要一探究竟吧”
“明显就是。说起来,王爷竟是喜好这一口的吗难怪之前刘总督特意从江南选来的几个绝色美人都遭退货,原来是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楚枫一脸沉思两眼放光“你们说,我要是把这消息卖给刘大人,他会给我多少酬金怎么着也值个千两吧”
众人
“爹,娘,二姐回来了。二姐回来了。”
薛明珠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正在街门口劈柴的薛攀愣了下,接着像只小狼崽子似得一头蹿进院子,扯着嗓子狂叫,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
“这孩子,干什么这是再把我爹娘吓出个好歹来。”
薛明珠哭笑不得,忽见绿玉在身旁抿嘴笑道“用奶奶的话说,亲家老爷和太太都是练家子,岂是凡夫俗子可比。”
薛明珠
一行人走进院门,记忆中的家徒四壁渐渐和眼前景象重合,就连绿玉和两个婆子,都呆呆站在街门口,一副被秋风石化了的模样。
其实马车驶进这条街道,看着两旁晒着的破烂被褥衣衫,以及那些低矮房屋,绿玉心中就有了准备,只是当她亲眼看到后,仍是被薛家的贫穷震惊到了。
不大的院子,看得出主人是勤快的,每天打扫,真的是干干净净。但就是吧,实在太干净了,别说鸡笼鸭舍牛棚驴猪等牲畜,就连一口像样的缸都没有。那条窄窄的小路两旁,看得出原本应该是菜园子来着,但因为此时入冬,也荒废了。
绿玉眼中含泪,她是看过菜园子的,就这么点地方,种下的菜肯长大吗也太憋屈了这。
就连身心记忆重合的薛明珠,也忍不住再次感慨了一下,这真是穷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娘”
大门里一个妇人走出来。薛明珠回来的太过突然,薛母压根儿没有准备时间,身上穿着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在女儿面前,未免有些自惭形秽,然而血浓于水的亲情胜过一切,她反反复复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往薛明珠走来,眼泪就成串落下。
“娘女儿回来了。”
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薛明珠泪如泉涌,明明她不是真正的薛家人,然而那些残留在记忆中的刻骨思念,却在此刻全部涌上心头。
“明珠,我苦命的儿”
薛母上前,一把抱住女儿,刚哭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忙又放开她,局促道“你看我这身上,刚刚干完活,到处都是灰”
“娘还能再看到你们,已经是上天待我不薄,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薛明珠重新抱住母亲,这时就见薛攀和一个小女孩跑出来,接着又有两个年轻媳妇,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整理衣裳头发,看向薛明珠的眼神带着好奇,更多的是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万字更新掉落。还望大家多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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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奸妃不想宠冠后宫
文案白素素自觉人美心善,楚楚可怜,不料入宫半月,她就“勇夺”奸妃称号,真是无语问苍天。
白素素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你为何偏要我做这个工具人
皇帝爱妃用着甚是顺手。
白素素我的意思是,责任重大,你看是不是多选几个姐妹帮我分担一下
皇帝工具人在精不在多。
白素素我抗议我反对,强烈要求皇上雨露均沾。
皇帝是朕失职,爱妃身上还有哪儿没沾到我以后加倍努力。
白素素刀呢本宫辣么大一把四百米的刀呢
众嫔妃老天爷,您睁睁眼,收了这个妖孽吧
白素素我真的只想躺平,可惜你们都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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